北京
文丨貝果樹
編輯丨果脯
發售初期，《生化危機9：安魂曲》曾以9.5的用戶評分登頂Metacritic“用戶評分游戲”的榜單。
Metacritic榜單
這似乎是史上最佳的一部生化危機——即使是廣受好評的《生化危機4：重制版》和《生化危機2：重制版》，評分也只有9.0和8.9。發售第二十天，《安魂曲》的銷量突破了600萬份，是《生化危機》系列歷史上最快達到這一銷量的作品。
但玩家社區中的批評聲也不絕于耳。
首先，在體驗之前，《安魂曲》十小時左右的游戲流程看上去就不太匹配它三百多的售價。真正游玩下來，也能感受到劇情邏輯、游戲設計等方面的瑕疵。
有玩家制作視頻，評價它“素材復用、偷工減料”，獲得了近百萬的播放量。還有批評集中于《安魂曲》中創新的“雙線”設定，有人認為這破壞玩家的沉浸體驗，導致“恐怖”和“戰斗爽”的體驗都不深入，體感割裂。
這些批評真實存在，但《安魂曲》依舊保持著高分。如果翻看Steam社區，會發現許多玩家其實發現了《安魂曲》中大大小小的問題，但在面對評分表時，還是給出了好評。
Steam評價
Steam評價
卡表，但是好評
為什么《安魂曲》是這樣一部令不少人失望，但依舊優秀的作品？
01
《安魂曲》是一部很容易讓玩家感到熟悉的作品。
只要你玩過任何一部生化危機，大概都不會對《安魂曲》感到陌生。《安魂曲》中的解謎、戰斗、追逐玩法的機制都和前作類似。
比如玩家在游玩療養院章節時，就會遇到“打開門要三個石頭，拿石頭要找保險絲，拿保險絲要找扳手”的套娃式解謎，而這樣的設計，幾乎在任何一作《生化危機》系列中都能找到。
里昂章節的戰斗系統也完全套用了《生化危機4：重制版》的模式，系列老玩家幾乎不需要任何教學就能上手。
在游戲中，玩家也能看見許多充滿“情懷”的地圖和游戲角色。在制作組宣布里昂為可操作角色的那一刻，老角色的回歸就讓《安魂曲》的熱度就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隨著流程的推進，雪莉、威斯克等在前作出現的人物也得以回歸，并伴有許多精彩的畫面和設計。
“你是個調查員對吧，那就調查啊。”
浣熊市章節也能勾起許多老玩家的回憶。在這一章節中，《安魂曲》重現了《生化危機2》中的浣熊市地圖，許多經典建筑也得以復現。
三十年前，初次出勤的“菜鳥警官”里昂還只是一個剛剛畢業的男大學生，浣熊市是他在《生化危機》系列故事的第一站。
三十年后，時間在英雄和建筑的身上都留下了痕跡。在《安魂曲》中，玩家會再次操縱著年近五旬的里昂，打開破敗的警局大門。警局里有許多老物件：自動販賣機已經生銹，給“菜鳥警官”的歡迎橫幅掉在地上。在桌上，里昂會找到同事三十年前留下的字條，指向兩張鎖在柜子里的，一直沒送出去的動物園門票。
游戲截圖
這些充滿回憶的場景，無一不會勾起老玩家對《生化危機》系列的感情。畢竟《生化危機》系列的時間線與現實高度一致，從原版《生化危機2》開始，玩家也和里昂一起，經歷了近三十年的時光。
《安魂曲》中這些令人熟悉的角色和與前作相似的設計，像是許多個代表著生化危機的錨點，讓玩家在第一眼就能認出，“這是那款我喜歡的《生化危機》”。而為了服務玩家體驗，在里昂線中，也有許多讓人感到爽快的游戲設計。
這種“爽快”多數來源于玩家戰斗過程中，感受到的高戰斗力和刀刀到肉的打擊感。比如在序章中，里昂會拿到一把電鋸，讓《安魂曲》至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都變成了《安魂曲：無雙》。里昂高戰力的體術和帥氣的處決動畫，也會讓玩家直呼“戰斗爽”。
游戲截圖
在另外一些劇情里，“想讓玩家爽”的意圖則更不加掩飾。在浣熊市結尾章節中，里昂會坐上摩托車，與BOSS展開一場追逐戰。
這場戰斗操作難度不高，演出效果極佳。因為里昂夸張的性能和一段“《鬼泣》源自《生化危機4》廢案”的歷史，許多玩家在過完這段劇情后，都樂于將里昂和《鬼泣》中的但丁做對比，并以此津津樂道。
你的下一部鬼泣何必是鬼泣
只是，在玩家爽完、懷念完過后，里昂線的一些問題也開始浮現。
首先是素材復用。
《安魂曲》中“懷舊”的具體表現，是與前作一致的怪物和地圖，也是代表著降本增效的素材復用。
在方舟章節中，玩家會看見曾出現在許多《生化危機》系列作品中的怪物“舔食者”。一些BOSS戰也照搬了前作的戰斗流程——比如《生化危機2：重制版》的暴君和《生化危機4：重置版》的克勞撒，都原封不動，或者只換了馬甲就出現在了《安魂曲》中。
游戲截圖
整個浣熊市章節，在地圖和怪物設計上也不盡如人意。
相比起療養院精致的箱庭地圖，浣熊市章節的地圖顯得大而空泛。整個地圖都由相似的廢墟組成，缺乏記憶點，很容易迷路。
浣熊市中的怪物設計也較為呆板。在療養院章節中，玩家能看到許多有趣的怪物設計細節。許多喪尸在感染后，依舊保持著生前的習性，比如清潔工喪尸會拖掉地上的血跡、管理員會一遍又一遍地關燈。
有的喪尸聽到噪音會十分暴躁，玩家就能利用這一特性，通過扔瓶子引起喪尸間的“內部紛爭”。而浣熊市章節的怪物則有點千篇一律，缺乏細節。
變成喪尸也要上班
不過，從《安魂曲》整體的好評率上看，這些問題都更像瑕疵而非缺點。再打一遍之前的BOSS確實令人不快，但畢竟前作的水平擺在那，再玩一遍好玩的情節，可能也算不上什么糟糕的游戲體驗。地圖和怪物設計的缺陷在流程中占比不大，也不至于讓玩家的體驗崩盤。
制作組也在嘗試用一些玩笑消解玩家對“經典橋段”的詬病。在游戲流程中，出現了一些像是打破第四面墻的設計。
在用寶石開啟大門的時候，格蕾絲會疑惑“這兒的人都這么開門的嗎？”，而在里昂等電梯時面對源源不斷、不知道從哪里出現的敵人時，也會抱怨一句“怎么又來了”。
喜歡我們電工危機嗎
也許就是這些讓人會心一笑的細節，保住了《安魂曲》的高評分。即使有一些無法忽視的瑕疵，玩家還是愿意相信這些小問題，其實源自于對更多優點的妥協。
02
相較于有瑕疵的、代表著懷舊的里昂線，新角色格蕾絲的章節，反而讓人眼前一亮。療養院章節量大管飽，箱庭地圖也十分精美。更讓人感到驚喜的，是這次卡普空終于做了個“普通人”主角。
在許多玩家和制作人的評價中，格蕾絲都是那個生化系列最膽小的主角。在前期的過場CG中，她的聲音總是因為恐懼而結巴，奔跑時的動畫也跌跌撞撞。另一個細節是，對比里昂的持槍動畫，格蕾斯在面對怪物時，持槍的手總是在顫抖。
游戲截圖
生化危機的世界充斥著困難的解密和生物武器，地圖龐大而復雜，照明的燈總是不亮，怪物隨時可能在拐角的黑暗處出現。面對這樣恐怖的場景，又手握極其緊張的資源，格蕾斯感到困惑和恐懼。在初期，玩家最常在她口中聽到的話是，“我該怎么辦”。
她沒有被病毒感染加強，也沒經歷過喪尸包圍，也正因如此，格蕾絲能和玩家感受到相同的恐懼，更多玩家能夠代入格蕾絲的視角進行冒險。
恐懼或許伴隨著整個格蕾絲章節的流程，但在格蕾斯身上，這種情緒的濃度并非一成不變。
當游戲流程繼續推進，格蕾斯會遇見被困在療養院的小女孩艾米莉。從這一時刻開始，格蕾斯身上的“恐懼”開始被“責任感”取代。
她想幫助艾米莉逃離這個地方，而這一愿望，也成為了她的精神支柱。只用對自己負責或許容易放棄，但現在即使是為了艾米莉，格蕾斯也必須找到逃離的方法。
游戲截圖
游戲中的巨大怪物“女孩”貫穿了整個格蕾斯在療養院和水處理廠的游戲流程。
初次見到女孩時，格蕾斯的第一反應是逃離，那些跌跌撞撞、恐懼結巴的動畫，也多出于這一階段。再次見到女孩時，女孩抱走了艾米莉，跳入了一個深坑。格蕾絲雖然害怕，但為了救出女孩，依舊主動跳了下去。
在水處理廠中，格蕾絲會第三次見到女孩。這次她帶著艾米莉在身邊，行動、語言都更加堅定，為了不讓艾米莉陷入危險，這一次，她選擇了正面對抗，利用機關，徹底殺死了這個一直追逐著自己的怪物。
游戲截圖
這樣的改變，在格蕾絲的流程中還有很多。格蕾絲一開始或許真的是那個最膽小的主角，但正因如此，才讓她后續的成長更為動人。格蕾斯和艾米莉間互相支撐的感情，也成為了《安魂曲》中，劇情的高光之一。
游戲截圖
如果你和我一樣基本上不敢與任何恐怖作品有所接觸的話，也會在自己身上也體會到成長——我一度因為覺得太嚇人想找別人代打格蕾斯線，在真正玩完《安魂曲》之前，我沒想過自己真的通關。
03
雖然將雙線融合的設定讓部分玩家給出了“流程體驗割裂”的批評，但生化9的銷售成績，卻足夠亮眼。發售首周，《安魂曲》的銷量突破了500萬份，作為對比，《生化危機4：重制版》用了四個月才達到這個數字。
除了在新作中加入懷舊元素降本增效，吸引老玩家掏錢之外，《安魂曲》在游戲流程中融入兩種不同體驗，可能還是為了觸及更多的玩家。
早期，很多恐怖游戲中的恐怖氛圍是受技術和預算限制的產物。
比如初代寂靜嶺中，代表著“未知”的標志性的濃霧，其實是因為PS1機能不足，無法渲染遠景而被迫采用的解決方法。而《惡靈古堡》中漫長、讓人緊張的開門動畫，也是由于當時的PS有技術上的限制，讀取新空間的數據需耗費時間。
初代《寂靜嶺》
但如今，大多數游戲已經不再需要用迷霧、昏暗的房間和開門動畫來掩蓋技術和預算的短板。更多擁有精美光線、建模，動作流暢的游戲出現在市場上。如今的恐怖游戲要與它們競爭，可能更需要思考如何突破原有的游戲模式，吸引更多玩家。
對于《安魂曲》來說，這個答案可能是融合前作不同風格的創新。
《安魂曲》的導演中西晃史曾在采訪中提到，“格蕾絲的戰斗風格類似于《生化危機 2 重制版》，里昂的戰斗風格則更接近《生化危機 4 重制版》”。格蕾絲線初始預設的第一人稱視角，也能讓人想起主打回歸恐怖的《生化危機7》。
從卡普空的銷量榜看，《安魂曲》模仿的作品風格都是經過市場驗證的人氣路線。在卡普空近期更新的生化危機系列暢銷榜中，排名第一的為《生化危機2 重制版》，銷量1680萬；第二名則是銷量1640萬的《生化危機7》。側重動作體驗的《生化危機4 重制版》，在榜單上也有1510萬的銷量。
雖然在回歸恐怖后，《生化危機7》和《生化危機8：村莊》都獲得了極高的口碑和人氣，但拋開生化危機這個IP來看，恐怖游戲其實還是一個小眾品類。
比起其它游戲類型，恐怖游戲天然對普通玩家具有更高的門檻。許多普通玩家不會游玩硬核的恐怖游戲，即使對劇情感興趣，也大概會選擇觀看主播的實況。
雙線融合，同時追求“爽快”和“恐怖”的兩種體驗的設計，或許會讓流程顯得割裂，但也確實能降低對普通玩家的門檻。
相似的例子還有《寂靜嶺F》。在這部時隔十三年的續作中，《寂靜嶺F》首次加入了有耐力條、能夠格擋的戰斗系統。手拿鋼管的深水雛子，也因其超高的戰斗力被玩家們笑稱為“JK戰神”。
游戲截圖
發售后，有不少玩家和媒體批評《寂靜嶺F》過于強調戰斗，缺失了前作中慢節奏的緊張感。只是，這一部“最不恐怖的《寂靜嶺》”，卻是系列史上銷量最快破百萬的作品。
也有越來越多的游戲選擇稀釋游戲中的恐怖濃度，平衡游戲中的樂趣和壓力，主打“微恐”的游戲體驗。
于2023年紅極一時的多人冒險游戲《致命公司》，就在恐怖游戲的基礎上加入了多人合作元素，用多人社交場景弱化了恐怖氛圍，創造了許多因為合作而變得有趣的時刻。
制作人Zeekerss在先前的采訪中提到，他不再只喜歡做恐怖游戲，而是想將“恐怖”與“有趣”結合起來，“使用恐怖元素給玩家帶來樂趣”。同時具備恐怖和幽默元素的《致命公司》，最終獲得了超1000萬套的銷量。
《致命公司》
國內廠商這邊，也有以微恐和搜打撤為標簽的《超自然行動組》，在恐怖氛圍上加入了合作玩法和卡通畫風，一度在iOS 游戲暢銷榜排名第4。今年二月，巨人網絡也宣布《超自然行動組》突破了1000萬日活。
《超自然行動組》
這樣主打“微恐”，或者是在恐怖游戲中加入動作元素，不只追求恐怖體驗的作品，開始受到越來越多玩家的青睞。玩家們既追求恐怖帶來的緊張刺激感，也希望能在游戲中感到樂趣，體驗適當的壓力。平衡好這兩種情緒的產品，或許才能在未來收獲更高的熱度。
結語
除去對玩家市場的考量，單從劇情上來說，作為在生化危機30周年之際推出的作品，在創新之外，《安魂曲》也必然承擔著一些對過往系列總結和告別的作用。
在通關后，你會看到格蕾斯在經歷這場冒險后寫的一份分析報告，總結了從始祖病毒開始，生化危機這三十年的故事。
對于生化危機這個已經持續運營了30年的老IP來說，比起對游戲機制感興趣，更多玩家游玩的理由，可能還是那個喜歡的角色是否出場，那段關心的故事是否有圓滿的結局。
雖然在理智上知道這部作品遠非“完美”，但當玩家看到里昂打開塵封的警察局的大門、在路上撿到熟悉的小熊掛件，看著寄托著自己豐厚情感的角色和故事一一出場，或許對更多人來說，也會接受這款并非完美的游戲，一如接受《生化危機》中許多略帶遺憾，也并非完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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