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十世孫，為了血統純正不娶漢人女，還要求故宮歸還祖產

2020年春天的北京景山公園，人群中出現一位梳著長辮、身著綢緞黃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游客好奇張望，他卻昂首而行，口中不時自報家門：“我是愛新覺羅后裔，攝政王多爾袞第十世孫。”這句話在網絡上傳開，隨之流出的，還有他向故宮寫信討要“祖產”和拒絕娶漢人女子的故事。

州迪的要求聽上去近乎荒誕，卻并非一時興起。他堅稱自己肩負“復興家族”重任，既要守護純正血統，也要取回祖輩宮產。可法律明明白白寫著，紫禁城自1925年起即屬國有，任何個人都無法據為私產。故宮博物院收到那封措辭古雅的“請歸故園”來信后，只留下一句“恕難從命”，便石沉大海。

要理解州迪的執念，得把時間撥回378年前。1643年，皇太極驟逝，幼帝福臨即位，14歲的多爾袞被推為輔政。入關、山海關大戰、一舉定鼎北京，多爾袞在短短七年間完成改朝換代，被同時代人稱作“滿清開國第一功”。他自己卻在1650年墜馬身亡，死后因功高震主被順治帝削爵，直到1778年乾隆才為其平反，追尊“成宗毅皇帝”。

問題出在傳承。史籍明載，多爾袞終生無子，僅有一女夭折。按旗籍檔案，他的爵位由侄子綿德承繼，血脈自然另有分支，卻絕非直系。州迪自稱“十世孫”，族譜卻對不上號，引來無數質疑。北京滿學會一位老先生搖頭，“我們查過國史館檔案，他的說法缺乏依據。”

即便血統屬實，也難以回避一個事實：滿清舊制早已瓦解。1908年，3歲的溥儀被慈禧推上皇位；1911年的武昌槍聲，讓兩千年帝制走到終點；1912年，隆裕太后頒布《退位詔書》，附帶“優待條件”——故宮暫留皇室居住，國庫每年撥銀四百萬供奉。但好景不長，1924年馮玉祥發動“北京政變”，溥儀被請出紫禁城，從此“天子門生”失去了最后的居所。

那之后，紫禁城改制為博物院。國寶文物得以集中保管，幾經戰火也能延存至今。法理既定，任何個人的“私產說”很難站得住腳。試想，以朝代更迭頻繁的中國歷史而論，若都按“祖產”邏輯追溯，隋唐漢晉的子孫是否也能按圖索驥？這顯然不合情理。

再說“血統純正”一節。清初皇族確曾限制與漢族通婚，但順治帝娶過漢軍旗女子董鄂氏，康熙帝更與明朝宗室后裔布雅穆齊女成親。乾隆年間，旗漢通婚已非禁忌。以至末代皇帝溥儀，都擁有漢族、蒙古和朝鮮貴族的混合血統。換言之，“純正滿洲血”本就是個難以自洽的神話。

進入共和國年代，絕大多數清宗室成員自謀生路：有人在工廠擰螺絲，有人當了人民教師，還有人走上科研和文藝崗位。要說“遺產”，新政權確實在1950年代對部分舊王府進行征收，但同時也給予搬遷補貼，并允許部分家族成員參與文物保護。以端康太妃侄孫愛新覺羅·溥佐為例，他后來成了文物修復專家，一生與故宮文物打交道，卻從未提出歸還要求。對照之下，州迪似乎活在歷史的回聲里。

他對婚姻的堅持亦引人側目。據鄰居回憶，“媒人都給他介紹過好女孩，他只冷冷一句：‘非滿族不娶’。”然而帝制瓦解已逾百年，命運早把八旗子弟和漢民緊密裹在一起。如今北京、沈陽、承德的旗人后代，多半已與漢、蒙、回、朝鮮族通婚，好些連滿語都不會說。州迪的孤行，實在像一葉扁舟逆流而上。

更令外界關注的，是他數度發表“收回故宮”言論。2015年起，他頻繁在網絡發帖，聲稱要成立“愛新覺羅祖產管理委員會”，并擬向文物部門索回部分珍貴文物。帖子底下，質疑聲、調侃聲此起彼伏。一位網友留言：“若能把清末賠款也一起領回來，我們舉雙手贊成。”諷刺意味不言而喻。

法律學者指出，紫禁城歷經民國北洋政府、國民政府至新中國，產權早已清晰，無可爭議。依據《文物保護法》，故宮文物屬于國家所有，任何個人不得私自占有、買賣或分割。州迪的主張，注定停留在口頭。

那么，他究竟為何執著？或許是心理慰藉。昔日王府的門第光環一夕破滅，有人投身社會，有人急流勇退，也有人把家譜當成最后的鎧甲。對暮年難以適應新節奏的個體而言，維系“高貴血統”成了確認自我價值的通道。只是，一旦訴求觸碰公共利益，社會便不再置身事外。

清史專家在講座里曾說：“皇權終結后，最難的是前朝遺老面對現代平等觀念的落差。”臺下有人問：“假如他們的祖上真有資產，該不該返還？”學者笑答：“歷史不做假設，法律也不買賬。”短短一句，足夠回擊任何“返還故宮”的幻想。

從鑲黃旗的威儀，到都市里的一身戲裝；從手握兵符的攝政王，到街頭自拍直播的“十世孫”，這條血脈經歷了三個世紀的折轉。榮光與興亡都已寫入史冊，留在博物館里的，是全體中國人的共同記憶。至于州迪的孤身堅持，旁觀者或許只是淡淡一笑，轉身繼續自己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