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消息網(wǎng)4月21日報道 臺灣《中華日報》4月1日發(fā)表題為《舊書攤的暖光》的文章,作者是何興君。文章摘編如下:
街角的晨光總來得柔和,穿過行道樹的枝葉,篩下細(xì)碎的光斑,落在路口的舊書攤上。幾張木質(zhì)折疊桌拼作臺面,厚些的精裝書齊齊碼在桌角,薄冊的散文、詩集分裝進(jìn)透明塑料收納筐,挨挨擠擠排在桌面。桌旁支著兩把折疊椅,一把供人歇腳,一把總坐著老張頭。
他穿件藏青色薄外套,熨得平平整整,袖口隨意挽著,腕間戴著一塊簡單的電子表,秒針輕走,卻擾不亂他翻書的節(jié)奏。腳邊立著個小巧的保溫壺,桌角貼張硬卡紙,一面印著收款碼,一面用馬克筆端端正正寫著“隨緣付”。老張頭不看手機(jī),只隨手翻著攤開的舊雜志,指尖劃過紙面的動作輕緩,像怕驚擾了紙頁里藏著的故事。
我總愛在周末清晨繞到這路口,不必特意尋書,只是俯身在塑料筐里慢慢撥弄。指尖拂過書頁,有的帶著剛曬過的陽光味,有的沾著淡淡的油墨香,偶爾翻到夾著書簽的書,便會輕輕頓住,像撞見了陌生人藏在紙頁間的小小心思。
有一次翻到一本翻卷了邊的散文集,扉頁寫著娟秀小字,是幾行讀書心得,末了淺淺畫著一朵梔子花。書頁間夾著張塑封干花卡,淺白的梔子花瓣壓得平整,卡背一行小字:“2022年夏,讀于窗前,梔子正開。”身旁的老張頭忽然遞來一杯溫水,“這書是位女子留下的,去年夏天常來這兒看書,總帶杯梔子茶,說聞著花香讀書,心里安穩(wěn)”。
他說著,指了指桌底的小竹籃,里面放著幾本包了干凈書皮的舊書。“她搬家走的前幾天,把這些書都送來了,說留在這里,能讓喜歡的人接著讀,比擱在角落積灰好。”我捧著那本散文集,書頁間的梔子花香淡而清,混著紙頁的溫軟,像忽然撞見一個夏日清晨,有風(fēng)拂過窗欞,帶著花的溫柔。
往后再來,便常和老張頭聊上幾句。他說自己退休前是中學(xué)圖書管理員,守了半輩子書,閑不住,便把家里的舊書整理出來,又收了些街坊鄰居的閑置書,在這路口擺了個小攤子,不為掙錢,就圖個有人陪書說話。有人拿書給幾塊錢,有人放下一瓶礦泉水,他都笑著收下,轉(zhuǎn)頭把錢放進(jìn)桌角的小鐵盒,說攢著給攤前的流浪貓買糧。
有時遇著放學(xué)的孩子,背著書包蹲在攤前翻漫畫、童話書,老張頭便會輕聲提醒:“慢點(diǎn)翻,別折了書頁。”又從保溫壺里倒出溫水,遞到孩子手邊。孩子們都喊他張爺爺,走時總不忘揚(yáng)聲說謝謝,有的還會把自己的小貼畫貼在塑料筐外側(cè),五顏六色的,像在筐沿開了一朵朵小花。
有個小男孩,每周都來挑一本童話書,看完便認(rèn)認(rèn)真真放回原位,還會在書里夾一張小紙條,寫著“這本書很好看,推薦給你”。老張頭總把這些小紙條收起來,夾在一本厚厚的硬皮書里,說這是書攤的“悄悄話”,看著就暖心。我曾翻看過那本書,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滿是真誠,有說“謝謝張爺爺?shù)臏厮保姓f“這本書里的故事,我講給了同桌聽”。簡簡單單的字句,像一縷縷暖光,落在紙頁間,也落在心里。
晨光慢慢移過木質(zhì)折疊桌,光斑在書頁間輕輕晃動。老張頭依舊坐在折疊椅上,低頭翻著書,保溫壺的細(xì)弱熱氣裊裊,在微涼的風(fēng)里慢慢散開。舊書在桌上靜靜躺著,有的封面磨損,有的紙頁泛黃,卻都被打理得整整齊齊,等著與下一個喜歡的人相遇。
有人來尋一本久違的書,站在攤前翻找半晌,尋到了,眉眼間便漾開藏不住的歡喜;有人只是隨手翻幾頁便離開,卻帶走一身淡淡的紙墨香;有人放下一本書,又帶走另一本,像完成了一場溫柔的交接。這小小的書攤,就立在路口,守著市井的煙火,藏著人間最樸素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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