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消息網4月21日報道 西班牙《先鋒報》網站4月11日發表題為《韓國直面心魔》的文章,作者是豪梅·德索布雷格勞。全文摘編如下:
過去30年間,有一個國家或許比任何其他國家都更能通過其文娛作品詮釋直面創傷與痛苦的困境,以此實現情感宣泄與自我重生。
韓國的現代史濃縮了動蕩的20世紀:二戰期間淪為日本血腥擴張野心的犧牲品,隨后爆發的朝鮮戰爭成為冷戰首場大規模沖突,最終以令人痛心的國家分裂告終。
直至20世紀80年代,韓國仍國門緊閉。然而,到21世紀初,全球每四人中就有一人使用產自韓國的手機。1997年,韓國國家瀕臨破產,接受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援助;邁入新千年,韓國實現國內生產總值(GDP)飛速增長,失業率降至極低水平。這個曾因1988年漢城(今稱首爾)奧運會和跆拳道發源地為人熟知的國家,其大型財閥與跨國企業(三星、現代、起亞、大宇、LG)一夜之間席卷整個西方世界。
代價是什么?極度嚴苛的學業壓力、泯滅人性的職場競爭,讓自殺成為公共衛生議題。與此同時,韓國政治領導人的腐敗丑聞始終占據新聞頭條。
韓國無處不在的科技產品,為一股更強勁、更廣泛的文化輻射奠定了基礎,即“韓流”現象。自世紀之交起,韓國娛樂內容開始風靡全球。
用文學表達歷史創傷
在科技與娛樂之后,韓國文學也迎來了屬于自己的時代。如果說手機、汽車、家電的成功遮蓋了現實,多數娛樂內容也主打歡樂與絢麗,那么韓國文學則將社會推上診療椅,召集眾人直面內心的陰暗,深挖民族的傷痛,借此向世界展現這個國家仍有多少創傷需要愈合。
韓國文學很大程度上可通過“恨”這一概念去理解。這一概念凝聚了孤獨、壓抑、怨恨、痛苦、不公等情緒,是集體遭受傷害后滋生的郁結情緒。這些未愈合的傷口(與日本殖民、戰爭等歷史創傷緊密相連)化作不安與憤怒,滲入角色的深層心理,有時表現得極為隱晦,令西方讀者難以察覺。
兩件事見證了韓國敘事文學的國際影響力:一是韓國作家韓江2024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成為首位獲此殊榮的亞洲女性;二是韓江、鄭寶拉、千明官三位韓國作家的作品入圍布克國際文學獎短名單。
瑞典文學院將2024年度諾貝爾文學獎頒給《素食者》一書的作者韓江,無疑再度點燃讀者的興趣,也堅定了出版商的信心。因此,本次盤點首先要提及韓江的《墨與血》,這部小說講述了一名女性為自己的畫家摯友澄清自殺謠言的故事。作品兼具懸疑與存在主義色彩,再度將暴力與藝術置于核心。這是這位諾獎作家深耕的主題,也是韓國文學的核心特質:留下謎題與模糊地帶,需要讀者主動解讀。難以捉摸的深意與令人困惑的空白,是韓國文學最具魅力的特點之一。這源于文化差異,更源于歷史、社會或個人層面的陰影、未知與沉疴,催生了唯有夢境、幻想與現實錯位才能解答的疑問。
作家片惠英的小說《洞》便鮮明體現了這一點。男主人公遭遇嚴重車禍,妻子身亡,他癱瘓在床,無法交流、動彈、做決定或下達指令,完全受制于岳母的喜怒。除了處境帶來的憤怒與屈辱,更讓他困惑與焦慮的是,亡妻的母親心思難測,其真實意圖無人知曉。男主人公無法讀懂她,時而將她視作盟友,時而視作敵人;既覺得她脆弱,又認為她充滿威脅。他的岳母在花園里挖了數個神秘的洞,讀者可選擇探究或無視。這莫非是民族夢魘中深不見底的深淵?
清算日本野蠻殖民、內戰與國家分裂的傷痛,也是近幾十年韓國敘事文學的常見主題。作家李美里奈在《百歲騙子八條命》中,借主人公穆克·米蘭這位老人的經歷,濃縮了韓國慘烈的20世紀,同時融入冒險與幽默的調劑。米蘭的一生充滿離奇遭遇、挫折與變故,藏著諸多寧愿帶入墳墓的秘密與蛻變,擁有多重身份:奴隸、逃亡者、殺手、恐怖分子、間諜、情人與母親。每一段身份的故事,都串聯起愛情、友誼、親情、戰爭、冒險、女性遭受的虐待、道德沖突、記憶的重量、生存策略,也反思了講好一個故事的重要性。
李美里奈筆下最殘酷的情節,莫過于主人公遭受日本帝國軍隊的性剝削。這一恐怖經歷同樣出現在金錦淑的暢銷漫畫《草》中,作品改編自日軍“慰安婦”李玉善的真實經歷。這位居住在朝韓邊境島嶼的作家,還探尋了國家分裂這一近代災難,在《等待》中描繪親人分離、數十年仍期盼重逢的悲劇。
關注社會邊緣群體
保守主義、對傳統與等級的盲從、僵化的家庭觀念、性壓抑,以及對任何敢于挑戰嚴苛行為準則或在道德衛士眼中“與眾不同”之人普遍存在的審查,都是韓國文學的常見主題。
作家金惠珍在《關于女兒》中,借一位母親因經濟困境不得不收留女兒及其女友引發的矛盾,探討韓國社會對邊緣群體仍普遍存在的排斥。這位作家還在《我洗耳恭聽》中描繪了另一種孤立:一名心理咨詢師因電臺上一句不幸的言論,遭遇網絡暴力與公眾羞辱,被推向社會邊緣。
在作家李基豪的作品《我擅長賠禮道歉》中,兩個年輕主人公的處境則更邊緣化:他們因療養院存在虐待行為被迫關閉而獲得自由,這激發了他們的才智。作者塑造了這對喜劇搭檔,他們的個人不幸,實則源于系統性的社會弊病。
在如此多沉重的現實主義作品之后,我們以一批風格獨特、甚至略帶荒誕的作品收尾。這些作品融合天馬行空的想象與叛逆精神,或許更精準地捕捉到在這樣一個國家生活的瘋狂。千明官的長篇小說《鯨》滿是夢幻與難以言喻的色彩,書中充斥著怪誕的人物與場景:荒漠中形似鯨魚的電影院、巡回馬戲團,失語的少女與大象對話,獨眼人用哨聲馴養蜜蜂……這是一場對浪漫想象力的盛大贊歌。
閱讀《鯨》和尹高恩的《夜行者》這樣的作品,或許能為適應鄭寶拉短篇小說集帶來的情節沖擊與情感震蕩做好準備。鄭寶拉的作品《被詛咒的兔子》和《你的烏托邦》融合奇幻與驚悚、寓言與恐怖、反烏托邦與諷刺元素,其情節足以支撐亞洲版《黑鏡》數季內容。(編譯/韓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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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西班牙語版)一書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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