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在非洲草原上,隨便拉住一只動物詢問:誰是這地盤上最不好惹的動物?
角馬一定會說是花豹,花豹則會謙虛地說是獅子,而獅子會擺擺手說是斑鬣狗,但當它們同時望向那個頂著小平頭、邁著六親不認步伐走來的小家伙時,會默契地全員選擇沉默。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這八個字高度總結了蜜獾這種動物的特點,它們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這讓它們在全球互聯網上有了大量擁躉。
有趣的是,如今隨便在一個動物園,游客都能看到獅子、長頸鹿、斑馬等非洲的動物,但在世界范圍內的動物園里想見到蜜獾,難如登天,我國動物園更是從來沒有過。
從數量上看,它們并不稀有;從喂養難度上看,它們什么都吃;從展示效果上看,它們極其有活力,怎么看都是動物園最喜歡的類型。
最近,有網友在互聯網上爆料,我國南方某動物園將引入蜜獾并向公眾展示,4月20日,中國新聞周刊向多家動物園管理者求證此事,得到的答案卻是出奇一致: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天生反骨
蜜獾的外表很有迷惑性,體形中等、頭部寬闊、鼻子平鈍,加上一雙豆豆眼,整體看上去人畜無害,甚至還有點萌。
除了體形以外,“平頭哥”幾乎具備一切猛獸的特點,靜態天賦極高,牙尖爪利、下顎強壯、肌肉發達,皮膚厚實,后頸部的皮膚有6毫米厚,而且極其松弛,這使得它攻防兩端十分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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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獾。圖/視頻截圖
雖然叫“蜜獾”,但這家伙幾乎什么都吃。水果、昆蟲、鳥蛋、小型哺乳動物、腐肉,甚至是毒蛇,在蜜獾眼里,毒蛇就是自己的專屬“辣條”。
科學家研究發現,蜜獾的肝臟,能夠分泌特殊的蛋白酶,把神經毒素轉化為無害的氨基酸,從而免去生命危險。部分蜜獾被毒蛇咬傷后,會進入昏睡狀態,幾個小時后,便可以恢復正常行動。
但事實上,蜜獾只是對部分蛇毒、蜂毒、蝎毒具有一定的抵抗力而非絕對免疫,所以也會出現中毒身亡的情況。
真正讓蜜獾成為非洲一霸的原因還是其自身的性格,無論眼前是獅子、羚羊、鬣狗甚至是比自己身體大很多倍的大象、犀牛,蜜獾都敢正面迎敵,從不退縮。并且在絕大部分對峙中,蜜獾都是率先出手的那一個。
在博茨瓦納,有研究人員曾記錄過一只蜜獾單槍匹馬逼退了整個獅群,它既沒有逃跑也沒有裝死,而是正面硬剛,低吼著面對獅群沖鋒,最終以獅群全數離開結束。
在南非的克魯格國家公園,一只誤入大象領地的蜜獾,猛攻一頭體重約5噸的成年雄性非洲象下盤,最終雄象忍無可忍,轉身離去。
這種大無畏的精神在深諳趨利避害、適者生存的自然界,著實罕見。在全球網友的不斷神化中,蜜獾幾乎成了一個“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神級動物。
但其實它仍然有弱點,和絕大部分哺乳動物一樣,它的幼崽在出生時幾乎沒有任何防御能力,全身粉紅沒有毛發,幼年蜜獾需要在母親身邊學習一年多后才會獨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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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捕食幼年蜜獾。圖/視頻截圖
在這期間,大型食肉動物還是有機會,趁它年幼要它命的。
前提是,先打贏它媽。
關不住一點
蜜獾的地理分布范圍很廣,幾乎遍布非洲的大部分地區,并在非洲以外的阿拉伯半島、西亞甚至中亞地區都有分布。
2014年,英國廣播電視公司曾推出一部名為《蜜獾:毀壞大師》的紀錄片,在影片中詳細記錄了蜜獾在人工環境下的飼養狀態和難度。
南非野生動物學家布萊恩·瓊斯救助了一只名叫斯托菲爾的蜜獾,最初布萊恩認為,相比起其他野生蜜獾,斯托菲爾顯得更加溫和,所以認為其曾經具備寵物屬性,所以救助后沒有將其放生,而是飼養在救助基地的動物園里。
這次救助成為布萊恩的災難,斯托菲爾不遵守和服從任何規則,它總是可以逃出圍欄,到圍欄外的世界四處漫步。出逃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門,挖洞、拔插銷、用各種工具爬圍欄爬墻。逃逸后的斯托菲爾膽子很大,會去廚房翻冰箱,拿出最愛吃的冷凍培根,躺在地上直接啃,還會在廚房排泄以示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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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托菲爾正在“越獄” 。圖/紀錄片《蜜獾:毀壞大師》
最離譜的莫過于斯托菲爾和獅子之間的兩次戰斗。第一次,斯托菲爾通過挖掘地道的方式進入了帶有電網的獅子籠舍,并不斷挑釁雄獅,飼養員害怕斯托菲爾受傷,向獅子投擲了生肉,就在獅子回頭看肉時,斯托菲爾跳起來攻擊了獅子的面部,咬得獅子滿臉是血后,斯托菲爾大搖大擺離開了。
得勝而歸的斯托菲爾不久后再次以同樣方式進入了獅子籠舍,而這次它面對的是一群獅子。這次在群毆中,斯托菲爾敗下陣來,獅群在它的面部、背部、爪子留下了深深的傷口,它不得不住院2個月進行治療。
但出院后,斯托菲爾仍然會隔著籠子挑釁獅子,在布萊恩看來,蜜獾的打斗以及越獄行為,更像是一種游戲本能,而非生存本能。在圈養環境中,它沒有食物來源的危機,但仍然選擇進行危險活動,真相就只有一個——解悶。
這就為想要飼養蜜獾的全球動物園出了一個巨大的難題:它們不拒絕從人類處獲取食物,但它們永遠不滿足于人類提供的任何環境,而選擇自主尋歡。
它們完全不可控。
買不到,養不好
中國新聞周刊了解到,目前全球范圍內除非洲自然保護區外,公開表示有蜜獾并展示的動物園屈指可數,僅在美國、英國、捷克、俄羅斯等國極少動物園存在。
莫斯科動物園的官方網站介紹,一對蜜獾在2021年從捷克動物園交流到了俄羅斯,在如今莫斯科動物園的非洲區進行展示,為了展示蜜獾,動物園提供了兩個室內籠舍和一個極其寬大的外部籠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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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動物園飼養的蜜獾。圖/莫斯科動物園官網
日常蜜獾的食物為牛肉、雞肉、馬肉和少量蔬菜水果。為了排解它們的無聊,食物不能直接端給它們,而是需要小心藏在不同地方進行食物豐容。
同樣在俄羅斯的新西伯利亞動物園,2020年和2025年兩次公開宣布成功人工繁育蜜獾。但即便如此,在我國動物園,仍然見不到蜜獾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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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伯利亞動物園成功繁殖蜜獾。圖/新西伯利亞動物園官方社交媒體
采訪中,多位國內動物園負責人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雖然引進野生動物的手續十分煩瑣,但由于蜜獾數量無危的特點,理論上來說我國動物園是可以通過合法途徑引入蜜獾的。
但事實上,這些年幾乎沒有國際上的貿易商為這種動物報價,也就是說它們并不存在于貨架上,即便是走通了手續,也買不到。
一位多年飼養鼬科動物的飼養員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從飼養的角度上來說,蜜獾的難度并不高,食物也容易獲得,但動物園幾乎無法提供成年蜜獾所需要的環境,如果為了蜜獾而重新修建館舍,加強防脫設備,則需要極高的人力物力成本。蜜獾天生的夜行屬性,也會使得其在白天動物園開門營業的展示中,顯得無精打采。
所以,秉承著養不好不如不養的心態,動物園選擇放棄飼養蜜獾,并不是“認慫”,反而是一種尊重。
從蜜獾的角度來看,它們雖然因自己無畏的性格、暴躁的脾氣,招致不少風險,平添了不少痛苦,但也因此獲得了最大限度的自由。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打不死它們的,終將會使它們更加強大。
其實,人也一樣。
參考資料:
1.《趙子龍渾身是膽,它渾身趙子龍》科普中國
2. 紀錄片《蜜獾:毀壞大師》英國廣播電視臺
3.《蜜獾》莫斯科動物園官網
記者:胡克非
編輯:胡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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