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高名潞＆鐘飆 | 我們越小，我們的世界越大

如今，我們身處人類歷史上科技迭代最為迅猛的紀元——技術以日為單位刷新著生存圖景，悄然重塑著感知的刻度與時間的流速。在現實表象奔涌的洪流之下，如何穿透瞬息萬變的信息浮層，再度觸及生命與世界的本質，已成為每個個體無法懸置的宏大命題。

2026年4月11日，“坐究四荒——鐘飆的藝術宇宙”于壹美美術館正式啟幕。本次展覽特邀著名當代藝術理論家與策展人、美國匹茲堡大學教授高名潞擔綱策展，程辰出任藝術總監。在中關村壹號——這片被視為中國科技神經中樞的場域，藝術家鐘飆以作品為窗口，將當代藝術的底層代碼刻入科技文明的前沿界面，編譯出一份極具個人精神向度的視覺圖景。

本次展覽縱貫鐘飆三十余年的創作脈絡，呈現其從具象到意象抽象的視覺轉向，以及由入世觀照向出世超驗的精神遷延。其創作根植于“一切早已存在，只有經過時顯形”的核心理念，不拘于固定范式與特定敘事，而是將藝術升華為認知并洞悉世界的根本方式——一種穿透表象、抵達本真的精神路徑。他以超然視角切入宇宙運行的隱秘節律、時空的拓撲結構與命運的必然性等宏大命題，在畫布之上構筑起一座貫通有限與無限、瞬間與永恒的意義之橋。

值此開幕之際，99藝術誠邀策展人高名潞與藝術家鐘飆，圍繞本次展覽的策展理念與精神內核，并結合藝術家多年的創作脈絡展開深度對話，引領觀眾走進這場科技與藝術的回響共振。

策展人高名潞：不再被二元分割的思維所局限，藝術表現就自由了

99藝術：您以“坐究四荒”命名展覽，將鐘飆與傳統山水畫的“體認哲學”相勾連。鐘飆的“以形顯態”是否正是這種契合的當代實踐？當體認對象從山水自然轉向宇宙能量，“我”與“物”的契合方式是否也隨之改變？

高名潞：體認是一種認識世界的方式，這種方式強調調動全身心的體驗，重在過程，而不是結果。中國山水畫創作有這樣的特點。“山水樹石”不是被動的表現對象或客觀自然物。我們說“物游”，不是僅指人游物（即游山逛水），而是說物也在動、在游。人和山水是互動且互為對象的關系。

山水轉向宇宙能量運動，只是我們對自然的認識理論變了。山水是農業社會的自然，宇宙能量是現代科學的自然，其實都是自然。遠古神話和巫筮中，或許也有類似今天量子糾纏的樸素認識，比如神人對悟、天人感應等。這好比粒子和粒子的關系：粒子從來不是個體孤立的，它是整體中的粒子。粒子不論在宇宙的哪里，都會相互感應，但是我們以為看不到這個感應。其實，山水我們也只能看到一個很小的側面。

我覺得鐘飆的“以形顯態”，是想用視覺形象表現糾纏過程中的瞬間。這個瞬間可以是我們正在“吃飯”的時刻，也可以是宇航員走出空間站“面對”星球的時刻，也可以是星球“爆炸”的時刻。這些都是“態”。這些“態”是時間穿越的，可能發生在過去千年，或者未來千年。鐘飆試圖用自己理解或感知的某一“態”的大腦圖像去呈現它。我覺得這在當代藝術是一種思維方式的突破。我們不再被主觀與客觀、自我與世界、畫面與現實、在地與全球這些二元分割的頑固思維所局限，藝術表現就自由了。

《桃花源記》

150x120cm

布面丙烯

2024

《自然而然》

33x33x8cm

布面丙烯

2026

99藝術：您以“整一現代性”解釋中國經驗，認為美學、大眾、文化關懷相互纏結而非分立。鐘飆的視覺實踐在哪些層面印證了這一理論？又在哪些方面實現了突破與超越？

高名潞：“整一性”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糾纏分不開的。“整一性”不是大一統，而是一種認識視角：把諸多方面看作整體的關系和關系的互動。鐘飆從早期就在作品中表現這種整體關系。早期的圖像是寫實甚至照相寫實的，但這不是他的目的，重要的是圖像糾結而說不清的關系。古代陶俑、當代靚麗女郎，還有最有影響力的政治人物等，都被放到一個或合邏輯或不合邏輯的空間中。有人說是超現實主義，其實現代“超現實主義”要表現的是類似夢境的荒誕，以此去諷喻現實的不理想（阿多諾的說法）。但是，鐘飆在畫面呈現的是他理解的當下世界關系的糾結狀態，無所謂荒誕不荒誕。

后來，他用的語言不再只是寫實，也不是抽象，就是“隨便”，只要能表達他的“態”就是有意義的形。而且他沒有“簡”還是“繁”“情緒”的還是“幾何理性”的形式糾結。我早年提出“理性繪畫”，我說過“理性繪畫”不是超現實，相反是現實的，是思考和冥想未來。“理性繪畫”就是藝術家冥想狀態的自畫像，比如耿建翌的《燈光下的兩個人》。鐘飆的畫是“新理性繪畫”，因為冥想的范疇更寬廣。冥想中的“自我”不再出現在畫面中，相反，他從多個中心，也就是多個“自我”的視角，去呈現他的海市蜃樓般的“態”。

《飛天》

200x150cm

布面木炭、丙烯

2008

壹美美術館展覽現場

99藝術：您曾指出“體認的前提是檢驗自己有沒有體認的能力”。在圖像爆炸、注意力碎片化的今天，藝術家和觀眾是否正在喪失這種“體認的能力”？鐘飆的創作為這一困境提出了怎樣的應對方式？

高名潞：檢驗自己體認能力的“能力”，不是說你是不是天才、是不是聰明透頂，而是說你要靜下來，要排除既有的教條和雜念，讓自己保持單純或者純粹的狀態。你看梵高就天真純粹。就好像擦玻璃，你要用干凈的布，不要用油膩的布，否則越擦越臟。

任何時代都有檢驗體認能力的必要，也有不同的阻力和困難。否則，為什么古代好的藝術家都努力讓自己進入隱逸的狀態，特別是那些做著大官兒的人？今天有今天的問題。每個人先天都有能力，關鍵是能不能喚醒它。不是時代讓你喪失體認的能力，歸根結底還是你自己。喚醒了能力，碎片和圖像都可以轉化為體認的助力。

《陽光旅程》

162x130cm

布面油畫1996

《觀想》

180x130cm

布面油畫2020

木雕羅漢

高90cm

明代

99藝術：鐘飆的作品涉及量子力學、塊宇宙、能量場等抽象概念，體認哲學本身也有一定的理解門檻。面對這些“門檻”，您希望普通觀眾以怎樣的方式走近本次展覽？

高名潞：不要想著有什么門檻。那些量子理論，能懂的、知道的固然好，不知道也沒關系。因為這些理論對于鐘飆來說只是參照，他的繪畫不是這些量子理論的圖解。這些理論激發了鐘飆的繪畫方法論，當然也啟發了他對宇宙和世界關系的看法。但是，當觀眾看作品的時候，重要的是尊重自己的感知，而不是糾結于作品和這些理論之間是否契合。作品和這些理論、作品圖像和宇宙的本質之間，不是對應關系，而是“互喻”的關系。

而且，一旦用有效的藝術語言表達某種道理，會出現不對稱的現象。因為一個是理性邏輯的，一個是形象感知的。然而，只有“不對稱”才是價值所在，也就是“意在言外”。因此，要把作品看作類似寓言之類的表達：它不是在講一個情節的故事，也不是一個美景，而是把流動的意識當作一個時空的故事來呈現。

《美術館里的量子狂歡》

280x800cm

布面油畫、丙烯

2023

《意圖》

215x330cm

布面木炭、丙烯

2008

藝術家鐘飆：一切早已存在，只是經過顯形

99藝術：本次展覽跨越您三十余年的創作歷程。在作品選擇和展陳設計中，您與策展人是如何平衡“回顧性呈現”與“專題性敘事”的？是否有意突顯某條特定的內在邏輯？

鐘飆：我們和過去是無法分離的，本次展覽雖然梳理了六個發展階段，但它并不是一個回顧展，而是一次重新生成。這種生成可以上溯到三十五年前的畢業創作。我們布展時考慮到了空間的分層：一樓是六個發展階段與核心理念的呈現；二樓則圍繞展覽主題展開。

貫穿全場的內在邏輯就是展覽主題本身。高名潞老師借用了南朝宗炳提出的“坐究四荒”為展覽命名，意為窮究天地萬物之理。我不是追求個人風格的藝術家，在我看來，風格是在追求目標的過程中自然留下的痕跡，它本身不是追求的目標，“風格”也可以別解為風的定格，定格了，它還是風嗎？所以，作品是藝術家認知的投射——認知是投影的源，作品是投影的像。想要改變平面上投影的像是徒勞的，但如果不斷提升認知這個投影源，投影的像就自然而然地改變了。

一樓展廳

二樓展廳

《往返混沌的旅程》

1100x490cm

布面油畫、墻繪、3D打印

2026

99藝術：您曾用“以形顯態”概括自己的核心方法論。請問何為“形”，何為“態”？兩者如何進行轉化與顯現？

鐘飆：風是云的動力，云是風的姿態。可視世界與無形世界，有著密不可分的“形態”關系。“態”是事物內在的普遍聯系和潛行動能，永不停息地潛移默化；“形”是“態”在具體時空中聚合的外貌。藝術通過對“態”的覺悟、感知，進而表達，來顯形現實深處隱藏的關系。當時過境遷，藝術則態變形隨。以形顯態這一永續的動態過程，蘊含著“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藝術”之底層邏輯。

“形”與“態”的關系并不局限于藝術創作中，而是一種更具普適性的規律。如果一個人在正確的場合說了正確的話、正確的時間做了正確的事，就會有效地作用于事態的發展。所謂正確，是指行為人感受到潛在的態勢運行，并用言行在時間和空間的出口與“態”匯合，并準確顯形的結果。在政治、經濟、科技，甚至生活、娛樂、為人處世中，“形”與“態”的關系無處不在，智商、情商、靈商就是指在不同范圍內以形顯態的能力。

《無法展示的可能性》

215x330cm

布面丙烯

2009

《天若有情天亦老》

300x585cm

布面油畫、丙烯

2022

99藝術：高爾基曾說：“科學是解釋世界的工具，藝術是感受世界的途徑。”而您將量子力學等科學概念融入創作。您如何理解科學與藝術的關系？藝術是科學的“感性翻譯”，還是另一種平行的認知方式？

鐘飆：科學、藝術和宗教，是解讀宇宙與世界的不同路徑與認知體系。藝術是對關系的創造性優化，科學是對自然規律的發現與應用。藝術同時也是境界的代名詞——我們常說經商的藝術、說話的藝術、足球的藝術……指的就是在各自領域里創造性優化關系的水平。從這個意義上說，那些偉大的科學家也是偉大的藝術家——發現完美的定律與方程式，便是他們的作品。探索未知，是藝術與科學的共同使命。

對關系的體認也是我創作的一個核心。抽象是事物之間的潛在關聯，具象是潛在關聯所對應的顯性事物，它們本質上是一個整體。我們看得見的事物都是具象的，進入一家公司，看到人員、廠房、環境等，就是具象；而表示公司組織關系的結構圖就是抽象化的。再比如木偶戲，形象與情節是具象的，而連接木偶的牽引線便是抽象，左右著具象事物的變化。所有視覺碎片的下面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到最深處就成為了一個整體——萬物一體，古今一體。

《平行宇宙》

150x120cm

布面油畫、丙烯

2025

《能量主義》

97x180cm

紙上綜合材料

2023

99藝術：您提出“過去和未來是一個已經存在的整體”，這與物理學中的“塊宇宙”理論不謀而合。這種時空觀如何具體地影響您的創作？在組織畫面結構和敘事邏輯時，您是否會有意識地扮演“四維觀察者”的角色？

鐘飆：這種認知最早源于36年前的大學畢業考察。當時到西北，看到那么多文明遺跡——500年前、1000年前、2000年前的東西和我們存在于同一空間中，古代和今天從來沒有分離過，古今一體的感覺油然而生。所以當時就想為古代在今天找到一個出口，以此完成了三件畢業創作，那是最早的認知投射。對時空觀的認知和表達，就成為了我前期的藝術演化主線。

2008年，我開始把過去、現在和未來當成一個整體來看待，我們進入的時候，只是進入了這個整體的一個局部而已。由此提出了“一切早已存在，只有經過時顯形”的理念。比如讀一本書，我們讀的時候就進入了某個局部，但前面和后面的內容都已經存在，這個整體已經存在。

《都市過客與永樂宮》

100x81cm

布面油畫

1991

壹美美術館展覽現場

99藝術：繪畫作為一種靜態的二維媒介，在呈現“宏觀秩序”與“隱性關聯”時，是否存在天然的局限性？您如何通過構圖、符號或跨媒介語言來突破這一邊界？

鐘飆：早期我是通過思考，盡力表達對世界的感受與看法。但2013年威尼斯教堂的大型個人項目之后，我突然意識到：一直以來，我的繪畫都是從旁觀者的角度講述浩瀚的時空故事，但繪畫并不僅僅是用來轉述的載體，它本身就是世界。通俗地說：我以前是用畫來說事兒，現在發現畫畫本身就是個事兒，高潮轉述永遠無法與高潮體驗相比。回到繪畫本體后，一切便不同了。

繪畫作為二維平面，是藝術最基本的物質載體，再也無法壓縮到零維和一維了。繪畫之于藝術，就像一切自然科學的基礎是數學那樣，無可替代。如果把圓周率“π”比喻成二維存在的話，3.14159265358……等等無限的數字就是它的多維展開，它們本質上是一個整體，所以繪畫的終極也是無限的。劉慈欣科幻小說《三體》的結局給我極大震撼：整個宇宙慢慢坍縮為二維平面，但所有的信息卻絲毫未減全部壓縮其中，那就是繪畫的終極容量。

《幻真的宇宙——2013威尼斯鐘飆藝術現場》

繪畫、影像、裝置

2013

《明心見性》

200x150cm

布面丙烯

2024

99藝術：身處全球化與科技爆炸的時代，藝術家獲得了前所未有的信息便利，也面臨著算法審美、文化同質化等挑戰。您認為這個時代給予藝術家最大的“好處”是什么？最大的“壞處”又是什么？

鐘飆：當信息累積至一定量級時，個人是沒有能力處理的。所以要不斷分類、整理、打包，只管理和鏈接這些文件包，需要時打開。但當文件包也越來越多，又要再次整體進行打包。如此便會發現，人終究無法處理無限信息。大數據初興時我就想，那么多數據無法處理有什么用？但計算機可以處理，這恰恰是人力所不及的部分。相當于打了一個更大的數據包，悉數交由AI、計算機。人類則從中脫身，彈出自我，繼續向未知之地流去。

《數據潮汐》

81x144cm

布面油畫、丙烯

2025

99藝術：如果過去從未消逝，未來早已存在，自由意志的“選擇”是否只是既定劇本？在宇宙的必然性面前，一個渺小個體——比如藝術家——其掙扎、創造與情感，意義何在？

鐘飆：對宏觀了解愈深，反倒愈能體認渺小的價值。我所說的“過去從未消失”是有依據的，2010年我發現了這一點：眾所周知，太陽光以光速抵達地球需要8分鐘，月光則是1.28秒，因此我們所看到的是1.28秒前的月亮和八分鐘前的太陽。以此類推：一公里外的物體，我們看到的是3.34微秒前的存在；我們相距一米，彼此眼中便是3.34納秒前的影像。凡是能看到的全部都是過去，都是存在于不同空間中的過去，空間差造成時間差，我們永遠看不見正在發生的事物。再說宏觀，星空是宇宙的歷史。望遠鏡觀測2500光年處的深空，看到的是那里2500年前的情況，如果技術達得到從那里回望地球，看到的當然是2500年前的地球往事，孔子還在那里講學，信息并沒有消失，而是以光速向更遠的星際傳送。從這一點來說，所有發生的信息永遠不會消失，每個瞬間自動永恒。

因和果是一體的，選擇一種可能性，對應的結果就已經發生了，它們是連在一起的，由于隔著時空的距離，就造成了前因后果的錯覺。那些沒有被選擇的可能性和結果，盡管從未看見，從未體驗到，但它們依然在那里，構成我們的平行世界。所以每次選擇，都是一次平行世界的切換。

《宇宙社會學》

130x180cm

布面油畫、丙烯

2026

《平行世界》

200x150cm

布面木炭、油畫、丙烯

2024

99藝術：回到您的生命經驗本身。您的成長背景、游歷經歷，以及生命中遇到的重要人物（如某位老師、藝術家或思想家），如何塑造您的藝術家身份和獨特視野？

鐘飆：這一路走來，不斷聚散，誰來了？誰走了？誰又影響了你？過往的營養和能量生成了今天的“自我”這個聚合體，很難區分曾經的際遇所占的比重。但有一本書，對四川美院附中時期的我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那就是柯云路的《夜與晝》。他寫一段故事情節，就有一段對此的剖析、思考和領悟，寫一段，悟一段，像揭開謎底那樣過癮。這讓我意識到，平凡的日常若能用心體悟，背后其實是頗有深意的，慢慢地就養成了這一習慣。就這樣，好奇心把我帶到了一些還沒有變成知識的新天地。

《潛行的非常》

150x120cm

布面油畫、丙烯

2026

99藝術：本次展覽的近期作品，是您此前思路的延伸，還是新轉向的彰顯？與早期相比，今天創作上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鐘飆：所謂的做藝術要找到自我、表現自我，其實是不對的，因為自我在宇宙中太渺小了。沒有一個恒常不變的自我在那里等著我們，身體里30多億個細胞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意識也在變化，所謂的找到自我，更應該是有機會成為連接更大整體的導體，可以源源不斷地導出大于自我的表達。近年來與潛意識的連接實驗，使我的繪畫從表現變成了涌現，這便是與過去最大的不同。我們一旦連上了更大的整體，就害怕回到封閉的個體中，這就是為什么手機沒電或者沒有Wifi信號會著急的原因，只要有電有Wifi，哪怕我們不上網，也與世界是連著的。

《意識之門》

150x120cm

布面油畫、丙烯

2025

壹美美術館展覽現場

99藝術：本次展覽中您也用到了Ai，您如何看待人工智能與傳統藝術創作之間的關系？在您的具體創作實踐中，這種關系又是如何體現的？

鐘飆：我們不妨先談談創造力的三個來源。第一個來源，是對已有信息的優化。知識學習、文化發展、文明演進都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上的。但這一點，未來終會被Ai完全接管，因為Ai會吃進全部文明，對已有信息的優化能力將是空前的。

創造力的第二個來源是高維下載。老子出關時，被關令尹喜逼寫《道德經》，那一刻他便連通了高維，將宇宙規律源源下載，所寫下的都是人類過往知識中沒有的內容。Ai在短時間內還無法做到高維下載，不過，從量變到質變，一旦數據量達到臨界點，而Ai又產生了意識與靈性，是不是也能進行高維下載呢？

創造力的第三個來源是與潛意識的連接。如果以意識為地平線，往上是認知和思想，往下為下意識，我們學習的知識技能變成肌肉記憶進入下意識，潛意識涌現也是先來到下意識層面，下意識是意識與潛意識的中轉站，而潛意識是創造力的寶庫，一旦有幸連接，那是每個連接者獨一無二的路徑，無法變成知識傳播，就像我們無法把聞到的香味準確轉述給他人那樣。潛意識深處，是人類共通的集體無意識，人的意識尚且難以與之連接，Ai自然也無能為力。

盡管Ai能輕易接管“已有信息優化”的部分，卻在“高維下載”和“潛意識連接”上，暫時難以觸及人類的獨特靈性；但同時，Ai對信息的極致整合能力，又在悄悄逼近我們對“宇宙整體”的認知邊界。

每個當下，都連接著宇宙全部的信息與它們之間的相互關系，生命個體受到感知的局限，只能接收到極小的部分，這部分就叫現實。如果Ai終有一天會將宇宙誕生以來的所有信息全部連上，成為無所不在的全然結構、成為自然法則本身；那么，超越二元對立與Ai一起融入更大的整體，成為整體的一部分，成為整體本身，便是必然。就像我們面對無限的宇宙，并不會因為所處的地球太渺小而絕望一樣，我們越小，我們的世界越大。

《心流》33x33x8cm

布面丙烯

2024

《往返混沌的旅程》

280x600cm

布面油畫、丙烯

2026

99藝術：您剛才談到了對 AI 的理解，壹美美術館又坐落于中關村壹號這樣的科技前沿園區，能否請您談談，這里的展覽和以往展覽相比，有哪些不一樣的地方？或者您有哪些不一樣的感受？

鐘飆：今年是我大學畢業第35年，工作室搬到北京20周年，壹美美術館的個展成了我藝術人生的當下聚合體和重要里程碑，首次梳理了從借古開今、圖像際遇、過程延展、混沌初開、以形顯態到潛意識門的六個發展階段，通過格物、頓悟、心學碑、龍場賦等作品詩意地顯化了“一切早已存在，只有經過時顯形”的核心理念，并以藝術的方式展開對宇宙的創想。

在人跡罕至的浩瀚未知世界，沒有學術、沒有文化、沒有東方西方，更沒有標準。開拓者的創見把未知世界的信息帶到人間，供大家研究，才有了學術和文化的增量。創造意外，并形成體系，是藝術家的使命。

非常感謝策展人高名潞老師以深邃的學術視野，帶來深入研究、思想啟發和布展創意，一同完成這場關于宇宙、能量與時空的藝術對話；非常感謝壹美美術館團隊出色的專業素質和澎湃的工作熱情為這場高水平的呈現提供了保障，壹美美術館成立7年來，已經成為北京重要的當代藝術舞臺。在中關村這個中國科技的高地，舉辦仰望星空的藝術展，既興奮又忐忑，有幸在展覽期間與一些杰出的科學家進行了交流，受益良多。向未知拓展，離不開藝術想象和科學發現。每個平凡的時刻，都是由背后無數的不平凡決定的。

讓我們體認當下，感恩宇宙！

貴州省修文縣陽明洞

《格物》高30cm、徑26cm

青花空白罐

明中期

鐘飆作品欣賞

《頓悟》

高187cm

3D打印

2026

《心學碑》

高170cm

3D打印

2026

《龍場賦》

195x195cm

布面油畫、丙烯

2026

《趨勢是怎樣形成的？》

130x97cm

布面丙烯

2024

《宇間宙行》

130x97cm

布面油畫、丙烯

2026

《時空結》

150x120cm

布面油畫、丙烯

2025

《工作室系列之黑橋藝術村1號》

97x130cm

布面油畫

2017

《工作室系列之山水創谷》

97x130cm

布面丙烯

2025

《工作室系列之遷徙》

97x130cm

布面丙烯

2026

《勢動形隨》

150x200cm

布面油畫、丙烯

2026

《把可能性還給過程》

200x150cm

布面油畫、丙烯、木炭

2026

《彼岸星》

33x33x8cm

布面丙烯

2026

《圣誕節》

33x33x8cm

布面丙烯

2026

《潛能》

33x33x8cm

布面丙烯

2026

《陰謀修德》

33x33x8cm

布面丙烯

2025

《時勢造英雄》

33x33x8cm

布面丙烯

2026

撰稿/楊鑫漪來源：99藝術）

藝術家簡介

鐘飆，1968年生于重慶，1991年畢業于浙江美術學院（今中國美術學院）油畫系。現為四川美術學院教授、中國美術家協會油畫藝術委員會委員、中國油畫學會理事、重慶市油畫學會副會長。曾在11個國家舉辦個展、30多個國家參加聯展，曾獲2004第十屆全國美展優秀獎、《芭莎男士》2010中國年度創新藝術人物、《羅博報告》2016中國年度藝術家、2019中照照明獎二等獎、2020北美照明協會IES優秀獎。作品被中國美術館、新加坡美術館、中國香港M+博物館、美國丹佛美術館、德國哈根美術館等國內外30多家美術館收藏。出版有《顯形——鐘飆的圖像世界》《鐘飆詞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