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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大嫂嫌我媽臟不讓她進門,我接她住了10年,拆遷那天他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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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大嫂拎著掃帚,堵在防盜門外,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

      她瞥了眼我媽腳上那雙沾了泥的布鞋,用掃帚柄一下一下敲著門框,冷笑著說。

      "媽,您這鞋底的牛糞味都飄進我家客廳了,平祥剛買的真皮沙發,一萬八!您坐上去,我這沙發就廢了!"

      我媽站在樓道里,懷里死死抱著那袋紅薯干,手指凍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解釋什么。

      大嫂不等她開口,砰一聲把門關上,隔著門還在喊。

      "東西擱門口就行!我們家平祥有胃病,聞不得這些腌臜味兒!"

      那是2008年的臘月二十三,小年。

      外面下著鵝毛大雪,樓道里的聲控燈一明一滅,我媽就那么靠著墻,從中午坐到了傍晚。

      鄰居看不下去,用座機給我打了電話。

      我從紡織廠三班倒的車間里沖出來,一路騎著二八大杠,棉襖都濕透了。

      等我趕到的時候,我媽已經凍得說不出話,鼻涕和眼淚糊成了一片,懷里那袋紅薯干還攥得緊緊的。

      那一刻,我顧行勝發誓——從今往后,我媽跟我過。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這一接,就是整整十年。

      更想不到的是,十年后村里拆遷那天,我媽把 520萬 補償款,一分不剩,全留給了我。



      我叫顧行勝,今年三十歲。

      河北縣城紡織廠的一個普通工人,三班倒,一個月工資一千一。

      我媳婦在超市當理貨員,一個月八百。

      兒子剛滿一歲,正是能吃能鬧的時候。

      我們一家三口,擠在廠里分的筒子樓里。

      二十平米,一張床,一個煤球爐子,外加一個用布簾隔開的"廚房"。

      就這條件,你說我媽能住哪兒?

      可沒辦法,大哥那邊……容不下她了。

      我大哥叫顧平祥,大我五歲。

      我爹死得早,我媽一個人拉扯我們哥倆長大,省吃儉用供大哥讀完了中專。

      大哥爭氣,畢業分到縣供銷社,一路干到副主任,成了我們王家洼第一個"吃公家飯"的。

      2003年,大哥要在縣城買樓房,首付差三萬。

      我媽二話沒說,賣了家里那兩畝口糧田,又把她陪嫁的那頭老黃牛也賣了,東拼西湊給湊了三萬六。

      交錢那天,我媽拉著大哥的手,眼淚汪汪地說。

      "平祥啊,媽這輩子就指望你了,等媽老了,就跟著你住,行不?"

      大哥拍著胸脯,在供銷社門口當著一幫同事的面,大聲保證。

      "媽,您放心,房子里我給您留了最朝陽那間!您想啥時候來就啥時候來!"

      那時候大嫂還沒過門。

      等大嫂嫁進來之后,這話就變了味。

      大嫂是縣城里長大的,爹媽都是供銷社的老職工,她自己在縣農行當會計。

      一身的城里人派頭,家里一塵不染,連個鞋印都不許有。

      我媽進城一共去過三次。

      第一次,大嫂皺著眉頭,端了一盆水出來。

      她非要我媽把鞋脫了,再用濕毛巾把腳擦一遍才讓進屋。

      我媽一輩子腳底板沒被外人看過,臊得臉通紅。

      第二次,我媽給大嫂帶了自家腌的咸菜,大嫂當著她的面就倒進了垃圾桶,還嘀咕著說。

      "這玩意兒亞硝酸鹽超標,吃了得癌癥。"

      到了第三次,也就是2008年小年那天——

      大嫂連門都不給開了。

      我把我媽扶上我那輛二八大杠后座的時候,她還在嘴硬。

      她搓著凍僵的手,擠出一個笑,說。

      "行勝,你嫂子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講究。"

      我沒吭聲。

      只是把我那件軍大衣脫下來,裹在她身上。

      雪越下越大,自行車壓著雪地"咯吱咯吱"響。

      我媽坐在后座,雙手緊緊拽著我的棉襖后襟,小聲地、一下一下地抽泣。

      那聲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把我媽接回家那天晚上,妻子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

      她默默地把床讓出來,給婆婆睡。

      自己抱著孩子,打了個地鋪在旁邊。

      我睡沙發——那個只有一米二長的舊沙發,我得把腿蜷著才能躺下。

      我媽死活不肯睡床,第二天天沒亮就跑到陽臺上,用兩個小板凳拼了張"床"。

      結果第三天就發起了高燒,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妻子連夜把她背去了醫院,診斷是急性肺炎,住了八天。

      藥費花了一千二,把我那個月的工資全搭進去還不夠。

      我給大哥打了電話,電話響了七聲才接。

      大哥壓低聲音,背景里是大嫂打麻將的笑聲。

      "行勝,哥最近手頭緊,評職稱要打點,你先墊著,啊?"

      我攥著話筒,手都在抖。

      我沒說話,直接掛了。

      從那天起,我媽就在我家住下了。

      二十平的屋子,擠了四口人。

      我媽不肯白吃白住,天不亮就起來,幫我們做飯、帶孩子、縫補。

      她把穿破的襪子一針一針補好,把我磨薄的衣領一層一層翻新。

      晚上就著15瓦的燈泡,她納鞋底納到半夜。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她坐在燈底下,老花鏡滑到了鼻尖,手里的針一上一下。

      她看見我,連忙把手里的東西往身后藏。

      我湊過去一看,是一雙虎頭鞋,還有一雙男孩穿的黑棉布鞋。

      我問她。

      "媽,這是給誰做的?"

      她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

      "你哥家的小子不也快上學了嗎?媽給他做一雙。省得你嫂子覺得媽偏心。"

      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捅了一下。

      那雙鞋,我媽熬了半個月,眼睛都熬紅了。

      三個月后的春節,大哥一家回村上墳,我媽顛顛地把鞋送過去。

      我親眼看見大嫂接過鞋,連看都沒看,轉身就扔進了村口的垃圾桶里。

      她還對身邊的妯娌說。

      "這種手工的東西,掉毛,我兒子皮膚嫩,穿不了。"

      我媽就站在五米外,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吭聲,回到家,飯也沒吃,躺在床上蒙著被子,一下午沒起來。

      等她起來的時候,眼睛是腫的。

      可她見了我,還是笑,她拉著我的手說。

      "行勝,你嫂子也是為了孩子好。你別跟你哥置氣。"

      我"嗯"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

      我咬著牙,眼淚在鍋里的蒸汽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我這輩子還要替我媽,咽多少這樣的氣。

      轉眼就到了2011年。

      我媽在我家住了三年,身子骨比剛來的時候還硬朗些。

      妻子跟她親得像親閨女,每天下了班,第一件事就是給婆婆捶背。

      這三年里,大哥一家回村頂多三四次。

      每次都是掐著點來,吃頓飯就走,從來不過夜。

      大嫂更是,一進門就捏著鼻子,說我家"一股子窮酸味"。

      我媽每次都要提前一天,把屋里屋外打掃三遍,再把那床壓箱底的新被子拿出來曬。

      她總念叨著。

      "你嫂子講究,咱別讓人家嫌棄。"

      可2011年夏天,大哥突然變勤快了。

      他開始三天兩頭往村里跑。

      一開始我沒在意,以為他是想媽了。

      直到有一次,我從廠里請了假,回村給老屋翻修屋頂。

      剛進院子,就聽見屋里大哥的聲音。

      他壓著嗓子,卻壓不住那股急切。

      "媽,房契您上歲數了,揣在身上萬一丟了咋辦?給我收著最穩妥,我放銀行保險柜。"

      我媽坐在炕沿上,手里縫著衣服,頭也不抬地說。

      "平祥啊,這房是你爹留下的,不光是你的,你弟也有份。"



      大哥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媽!您什么意思?當初城里那套樓房的首付,您不是說都算我的嗎?這老屋不給我給誰?!"

      "行勝住在廠里分的房子,他要這破土坯房干啥?!"

      我媽不說話了。

      大哥急了,一拍桌子。

      "媽,您是不是跟老二住出感情了?您偏心!"

      我媽還是不說話。

      大哥氣呼呼地摔門出來,一眼撞見我。

      他臉上的表情,就跟被人當場撕了褲子一樣尷尬。

      他干巴巴地喊了一聲"行勝",扭頭就上了他那輛二手桑塔納,一溜煙跑了。

      那天晚上,我陪我媽吃飯。

      我媽扒拉著碗里的玉米糊糊,半天沒說話。

      吃到一半,她忽然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塞到我手里。

      那布包里,是一張發黃的房契,還有一張土地證。

      她低著頭,聲音有點抖。

      "行勝,這個……你幫媽收著。"

      我嚇了一跳,趕緊往回推。

      "媽,這不合適,這房子是爹留的,哥也有份。"

      我媽抬起頭,眼神忽然變得很亮,很亮。

      她盯著我看了好久,一字一句地說。

      "行勝,媽不糊涂。媽心里有一本賬。"

      "這東西你先替媽收著,到時候,媽自有主張。"

      那天晚上,我把房契塞進了我媽的枕套最里層。

      我不敢收。

      我不是不相信我媽,我是怕。

      怕大哥知道了,兄弟倆就徹底散了。

      可我那時候還不知道,我媽心里的那本賬,她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她不光算著,還一筆一筆地,默默記了整整十年。

      2014年冬天,我媽病倒了。

      開始只是右上腹疼,她以為是老胃病犯了,自己煮姜水喝。

      拖了兩個月,疼得晚上睡不著覺,整個人瘦了十幾斤,臉黃得跟蠟紙一樣。

      妻子死拉硬拽把她送去縣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那天,我在走廊上差點癱坐在地。

      ——膽囊癌,早期。

      醫生說,馬上手術,還有救,費用三萬五左右。

      三萬五。

      我當時一個月工資一千八,妻子一個月一千二。

      家里存折上只有八千塊,還是準備給兒子交幼兒園費用的。

      我跑回廠里,求著廠長預支了半年的工資,兩萬塊。

      妻子把她陪嫁的那對金鐲子,偷偷當了,換了五千。

      還差兩千。

      我咬咬牙,給大哥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大哥在電話那頭,語氣不咸不淡。

      "老二啊,媽咋突然就病了呢?不是一直好好的嗎?"

      我把情況說了一遍,聲音都在抖。

      "哥,我就差兩千塊錢了,您能不能先借我……"

      大哥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嘆了口氣,說。

      "行勝,哥不是不幫你。可你嫂子最近在搞裝修,家里也緊得很。這樣,哥明天過去看看媽,帶點錢過去。"

      第二天下午,大哥來了。

      他穿著一件新買的皮夾克,手里提了一盒八珍糕。

      他在病房里站了不到十分鐘,從錢包里抽出五張紅色的票子,塞到我手里。

      五百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行勝,哥盡力了。媽有你照顧,哥放心。"

      說完他就要走。

      病床上我媽掙扎著坐起來,嘴唇哆嗦著想喊他,喊的是——

      "平祥……"

      大哥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他只說了一句。

      "媽,您安心養病。"

      然后拉開門,走了。

      走廊里,大嫂的桑塔納喇叭按得震天響。

      "顧平祥!你磨蹭啥呢!我下午還要去做美容呢!"

      我攥著那五百塊錢,指甲嵌進了肉里。

      妻子站在病床邊,臉色鐵青。

      我媽閉著眼睛,眼角有一滴淚,順著皺紋流進了枕頭里。

      三天后,大嫂也來了。

      她一進病房,就從包里掏出一瓶空氣清新劑,一頓猛噴,噴得我媽直咳嗽。

      她拎了一盒阿膠放在床頭柜上,皺著眉頭說。

      "媽,這阿膠是我娘家表姐送的,補血,您吃著。"

      我后來拿起那盒阿膠一看——

      生產日期是兩年前的,早過期了。

      大嫂坐了五分鐘,就拉著大哥出去"透氣"。

      她以為病房的門關嚴了,其實沒關嚴。

      妻子端著熱水剛從開水房回來,就站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走廊里,大嫂壓著嗓子,跟大哥說。

      "平祥,你看看,你媽這病,治好了頂多再活幾年,還不是老二家的勞動力?咱們可千萬別當這個冤大頭。"

      "你要實在想盡孝,以后每年給個兩三百的就行,多了沒必要。"

      "咱們兒子明年還要上重點初中呢,一萬八的贊助費,哪樣不是錢?"

      大哥在那頭"嗯"著,沒反駁。

      妻子端著的那杯熱水,"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水花濺到了大嫂的高跟鞋上。

      大嫂跳起來就要罵。

      妻子上前一步,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嫂子。我媽是我的媽。不是你家的勞動力。"

      "以后,你別來了。"

      大嫂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指著妻子的鼻子尖叫。

      "你個超市賣貨的!你跟我擺什么譜!"

      妻子沒再理她,拉開病房門,反手就關上了。

      那一刻,我從病床上看著我媳婦的背影。

      我這輩子,沒那么愛過她。

      但我沒想到,大嫂那句"別當冤大頭",我媽在病床上,聽得清清楚楚。

      我媽閉著眼,一滴眼淚,砸在了枕巾上。

      她只是沒吭聲——她在記賬。

      2017年下半年,村里開始傳消息。

      說王家洼要劃進縣里的新城開發區。

      說宅基地按面積補,還有人頭費。

      說要拆遷了。

      一開始大家都不信。

      可沒過倆月,縣里真就派人下來測量了。

      測量那天,大哥的桑塔納比測量隊還到得早。

      他比劃著老屋的邊邊角角,跟測量員套近乎,遞了兩盒芙蓉王。

      那天晚上,大哥第一次,主動上門來我家吃飯。

      他提了一箱牛奶,一桶花生油,還有一盒人參。

      進門就拉著我媽的手,眼圈都紅了。

      他聲音哽咽地說。

      "媽,這些年兒子不孝,讓您跟著老二受委屈了。"

      "媽您胖了,氣色也好了,兒子看著就放心。"

      我媽坐在沙發上,由著他握著手,臉上看不出表情。

      她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大嫂也來了。

      她換了個人似的,一進門就搶過妻子手里的鍋鏟。

      她笑得跟朵花一樣。

      "弟妹你歇著,今天嫂子下廚!媽愛吃啥,我做啥!"

      那天晚飯,桌上擺了八個菜。

      大嫂不停地給我媽夾菜,嘴里"媽長媽短"地叫著。

      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我媽碗里。

      她笑瞇瞇地說。

      "媽,您在這兒住了這么多年,委屈您了。要不您搬回城里,跟我們住?"

      "家里朝陽那間屋子,我早就給您收拾出來了,床單被罩都是新換的。"



      我媽夾著那塊紅燒肉,半天沒動筷子。

      她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大嫂,最后看了看我。

      她放下筷子,慢慢地說。

      "你們的心意,媽領了。"

      "可是媽在老二家住慣了。媽哪兒也不去。"

      大哥和大嫂的臉,同時僵了一下。

      但他們反應都快,立刻又堆起了笑。

      大哥說。

      "媽您愿意住哪兒就住哪兒!老二家也是家嘛!"

      大嫂附和著。

      "就是就是。不過媽,您那老屋……這不是要拆遷了嗎?補償款這事兒,您心里有數沒?"

      來了。

      我心里一緊。

      果然,來了。

      我媽抬起眼,看了大嫂一眼。

      那個眼神,我從來沒在我媽臉上見過。

      很平靜,但又很冷。

      她只說了一句。

      "這事兒,媽心里有數。"

      "到時候,媽自有安排。"

      大嫂還想再問,被大哥在桌下踢了一腳。

      那頓飯,不歡而散。

      從那以后,大哥大嫂三天兩頭往我家跑。

      一會兒送補品,一會兒送羊絨衫,一會兒拉著我媽去縣里最好的飯店吃飯。

      他們變得比我這個親兒子還殷勤。

      我媽呢?

      她照單全收,什么都不拒絕。

      妻子急得不行,偷偷問我。

      "行勝,媽不會是真被大哥他們哄住了吧?"

      我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

      可我隱隱覺得,我媽不是那種被幾盒補品就能哄住的人。

      有一天晚上,我給我媽端洗腳水。

      她坐在床沿上,腳浸在熱水里,忽然開口。

      "行勝,你哥啊,我比誰都懂。"

      "他這輩子,從小就是個精明人。"

      "精明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把自家人,都當成了生意。"

      她沒再多說。

      我端著洗腳水出來,心里頭堵得慌。

      我那時候還不明白——我媽這句話,是在給十年后的那場飯局,埋下了一根最重的引線。

      2018年春天,王家洼正式下了拆遷通知。

      我媽名下的老宅、宅基地,加上人頭費,補償款一共——

      520萬。五百二十萬。

      通知下來那天,我在廠里正上夜班。

      手機在兜里響個不停。

      是大哥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大哥的聲音興奮得都變了調。

      "老二!老二!下來了下來了!520萬!媽名下 520萬!"

      "這周末,這周末我訂了金滿樓包間,咱一家人聚聚,把這事兒定下來!"

      "你務必帶媽過去!記住啊,務必!"

      金滿樓。

      縣城最貴的飯店,一桌飯要八百塊。

      我大哥這輩子,就沒在那兒請過客。

      我心里"咯噔"一下。

      掛了電話,我回家跟我媽說。

      我媽正在給孫子織毛衣,針沒停,頭也沒抬。

      她淡淡地說。

      "知道了。去。"

      就兩個字。

      周末那天,我和妻子帶著我媽,早早地到了金滿樓。

      大哥大嫂比我們到得還早。

      大嫂穿著一件嶄新的貂絨大衣,頭發燙得跟方便面似的,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表。

      她一見我媽,撲上來就挽住胳膊。

      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媽!您可算來了!今天咱們一大家子,好好吃一頓!"

      包間里,除了我們一家,還坐著幾個人。

      一個是村支書,老王。

      一個是我媽的遠房表弟,我管他叫表舅。

      還有一個——

      一個三十來歲的陌生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手邊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我看了大哥一眼。

      大哥干笑著介紹。

      "這是,這是哥的一個律師朋友,姓陳。今天過來,就是給咱見證見證。"

      "見證啥?"我盯著他。

      大哥眼神躲閃了一下,搓著手說。

      "嗨,就是……一家人嘛,把該說的話說清楚,該簽的字簽一下。免得以后有啥誤會。"

      我看了一眼那個陳律師。

      他的公文包沒合嚴,里面露出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我眼神掃過去——

      《家庭財產分配約定》。

      抬頭那一行,寫得清清楚楚。

      長子顧平祥,占補償款總額 65%。次子顧行勝,占補償款總額 30%。母親養老金部分,占 5%。我攥緊了拳頭。

      好一個"一家人"。

      好一個"見證"。

      他這是把我和我媽,當豬宰呢。

      妻子在桌子底下緊緊攥住我的手,指甲都掐進了我的肉里。

      她低聲說。

      "行勝,穩住。"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不動聲色。

      飯菜上齊了,八個涼菜,十六個熱菜,滿滿當當一大桌。

      大哥站起來,端著酒杯。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在包間里掃了一圈。

      他特意看向我媽,聲音放得又軟又緩。

      "媽,今天把大家聚一塊兒,是有個事兒,想當著大伙兒的面,跟您老人家說清楚。"

      "這 520萬,是咱們老林家的血汗錢,是爸留下的,是媽一輩子操勞換來的。"

      "怎么分,行勝家怎么一份,我這邊怎么一份,媽您養老怎么一份——"

      "今天,咱就把這事兒定下來,免得以后兄弟之間生嫌隙,傷了和氣。"

      他說到這兒,特意頓了一下。

      他看向陳律師,又看向村支書。

      "陳律師也在,支書也在,表叔也在。今天定了,就是板上釘釘。"

      "媽,您看?"

      滿桌的人都看著我媽。

      大嫂端著酒杯,笑容僵在臉上。

      陳律師的手,悄悄摸向了公文包的拉鏈。

      村支書抽著煙,不說話。

      表舅尷尬地低著頭喝湯。

      我和妻子屏住了呼吸。

      我媽坐在那兒,一動沒動。

      她先是慢慢地,把筷子放下。

      然后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

      再然后,她從隨身帶著的那個洗得發白的藍布包里——

      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的信封。

      那信封,在飯店的燈光底下,泛著一種舊舊的黃色。

      我媽把信封放在桌子中央。

      她抬起眼,先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大嫂,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滿桌子的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大哥的酒杯,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大嫂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住了。

      陳律師的手,停在公文包的拉鏈上。

      整個包間,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我媽慢慢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砸在桌面上。

      "這 520萬 怎么分,我早就決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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