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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再婚后,繼母攛掇賣掉祖宅給她兒子結婚,我卻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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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賀麗,這老房子你也用不上,賣了給你弟辦婚事吧。"

      繼母把一張《房屋買賣協(xié)議》推到我面前,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父親站在她身后,搓著手,眼睛死死盯著地板不敢抬頭。

      孫浩歪在奶奶生前最愛的那把藤椅上嗑瓜子,瓜子皮撒了一地也不掃。

      "姐,二十萬,你在北京混得好,這點錢也不嫌少吧。"他斜著眼。

      我盯著那張協(xié)議,一行一行往下看,產(chǎn)權證號那一欄數(shù)字全是錯的。

      從頭到尾,一個數(shù)都對不上,他們連房本都沒見過就敢拿來逼我簽字。

      我沒吭聲,拿起筆,在"賀麗"那兩個字的位置上,一筆一畫地簽了字。

      繼母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亮得像撿到了天上掉下來的大元寶。

      父親長長地松了口氣,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包袱。

      "周二上午九點,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見,咱一塊兒去把手續(xù)辦了。"

      我點點頭,一句話都沒多說,起身回了被他們反鎖的那間屋門口。

      那晚從保定回北京的綠皮火車上,我貼身口袋里揣著一個發(fā)黃的信封。

      那是2014年奶奶臨終那晚,從枕頭底下摸出來塞到我手心里的東西。

      三年了,我一直沒拆——可他們不知道,信封里裝的不是老照片。



      那是2017年深秋,保定老城區(qū)的雨下了整整三天,一直沒停過。

      我接到父親電話的時候是周五傍晚六點多,正趕上編輯部交稿節(jié)點。

      "小麗啊……周末回來一趟吧,家里……家里有點事要商量。"

      父親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打著顫,像是冷天里沒穿夠衣服的老人。

      電話那頭隱約有繼母的聲音,不停地在背景里插話催促他。

      "振民你就直說啊,磨磨唧唧像什么樣子,還是不是個男人了。"

      我一聽就明白了,父親是被架著打的這通電話,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

      "知道了爸,我周六下午那班車就到家。"我掛了電話,敲了敲桌面。

      編輯部的李姐探頭過來,問我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是家里出事了嗎。

      我勉強笑了笑,說家里一點破事,回去一趟也就完了,沒什么大不了。

      其實我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一趟回去,繼母肯定是沖著老房子來的。

      父親跟繼母領證兩年了,頭一年還裝著和睦,第二年就徹底撕了臉。

      她兒子孫浩二十五歲,正是最缺錢最能惹事的歲數(shù),沒一天讓人省心。

      保定那座老四合小院,是奶奶的陪嫁房,她一個人守了整整四十年。

      巷子里都知道,老太太的房子,將來是要給她孫女賀麗的。

      可在繼母眼里,這座房子就是孫浩的婚房,誰都奪不走的那種。

      我從編輯部下樓,穿過北京的晚高峰,一路走回朝陽那間出租屋。

      屋子只有十二平米,床挨著書桌,書桌上立著我媽的黑白相框。

      我媽是2004年春天走的,乳腺癌,拖到最后連一刀手術都沒舍得挨。

      那年我十五歲,守在病床邊,親眼看著她一口氣上不來就咽了氣。

      我媽走之前攥著我的手,氣若游絲,嘴唇翕動著反復念叨一句話。

      "麗麗,你爸這個人……你奶她最懂,你將來……有事問你奶。"

      那時候我不懂這話什么意思——十五歲的丫頭能懂什么大人的心思。

      直到這些年過去,我才慢慢明白,我媽臨終那一刻看透了父親這個人。

      打我媽走了以后,我爸就沒硬氣過一天,遇見繼母更是軟得徹底。

      我關上出租屋的門,走到書柜最底層,抽出那個已經(jīng)發(fā)黃的牛皮紙信封。

      封口被奶奶用漿糊仔仔細細地糊過,三年了,我一次都沒動過它。

      我沒拆,只把信封拿在手里掂了掂,比三年前更沉,沉得壓手。

      奶奶2014年秋天走的,走得匆忙,從查出病到咽氣,只隔了兩個多月。

      她走的那天夜里,保定下了這年第一場秋霜,寒氣從窗縫往屋里鉆。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這個信封,塞到我手心里,攥得死緊。

      她嗓子里像含著一口粗沙,眼睛已經(jīng)渾了,來回就那么四個字。

      "麗麗……收好——別急。"

      她又攥著我的手,氣若游絲地補了最后一句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屋子,是你媽給我熬藥熬塌了身子換來的,我守了一輩子啊。"

      "我不給你爸,不是偏心——是我看人,我一輩子看人沒走過眼。"

      話音一落,她的手就松了,走得干干凈凈,一滴眼淚都沒掉。

      那一晚我爸趴在床邊嚎,嚎得整條巷子的狗都跟著一起叫。

      繼母已經(jīng)在門外候著了,連老太太咽氣的床邊都沒讓她靠近半步。



      我沒哭出來,我只是死死攥著那個信封,攥得掌心一片冰涼。

      我不是不難過,我是知道——從那晚起,我得替奶奶守著這座屋子了。

      我把信封重新塞回書柜最底層,轉身開始收拾周六回保定的行李。

      這一趟回去,一定有一場硬仗要打——可我心里一點都不慌。

      因為我手里攥著牌,他們以為我什么都沒有,這就是我最大的底牌。

      周六下午三點,火車到了保定站,我打了輛出租車直奔老城區(qū)。

      車子開進那條熟悉的胡同,青磚灰瓦,巷口還是那家賣燒餅的早點攤。

      我下車,拎著包,站在四合小院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院門沒鎖,虛掩著,我輕輕推開門,一股劣質香煙的味道撲面而來。

      奶奶生前最愛的那盆蘭花,擺在院角,葉子已經(jīng)黃了一大半沒人管。

      堂屋門口那把竹藤椅——奶奶生前坐了二十多年的那一把——歪著。

      孫浩就歪在那把藤椅上,蹺著二郎腿嗑瓜子,瓜子皮鋪得滿地都是。

      他看見我進來,也沒起身,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打個招呼。

      "喲,姐回來了啊,這一路坐火車累不累?"他嘴里還嚼著瓜子。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我原來那間西屋,用力推了一下門——鎖著。

      我回過頭看他,聲音壓得很平,"我的屋門,為什么鎖上了?"

      "哦,我考證呢需要清靜,就借住幾天,姐你不會介意吧?"

      孫浩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全是笑,那種把別人當傻子看的笑。

      我沒接他的話,轉身往灶屋方向走,鞋底踩在瓜子皮上咯吱咯吱響。

      父親正蹲在灶屋門口擇菜,聽見我的腳步聲,慢慢地抬起了頭。

      他看見是我,嘴唇動了動,想叫一聲"小麗",最后只擠出"回來啦"三個字。

      他比我上次見他又瘦了一圈,眼窩凹進去一塊,白頭發(fā)也多了不少。

      我"嗯"了一聲,繞過他往堂屋走,走到一半,眼睛被墻角釘住了。

      堂屋墻角堆著一堆東西——那是我媽留下的那本舊相冊被扔在地上。

      相冊封面朝下,背面積了一層薄灰,上面踩著一個還沒掐滅的煙頭。

      煙頭還冒著一縷細細的青煙,從相冊邊角裊裊往上飄著。

      我的心臟"咚"地一下往下墜,墜得胸口一陣一陣發(fā)疼。

      我蹲下去,把相冊從地上撿起來,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擦掉灰塵。

      相冊封面上燙出一個煙頭的焦痕,圓圓的一個黑疤,再也擦不掉了。

      我的手開始抖,從小指尖一直抖到肩膀,咬住嘴唇才沒叫出聲。

      這本相冊里,有我媽病倒前最后一張彩色照片,是2003年春天拍的。

      繼母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招呼我,"哎喲小麗回來啦,快歇會兒。"

      她一眼看見我手里那本相冊,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堆起更大的笑。

      "那玩意兒舊了占地方,你要是喜歡,就連相冊一塊兒帶回北京吧。"

      我慢慢地站起來,直直地看著她,把相冊緊緊地抱在自己懷里。

      我沒說話,一個字都沒回她,只是盯著她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

      我看見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自在,可她很快就用笑容把那點心虛蓋住了。

      父親從灶屋里走出來,搓著手打圓場,"小麗別計較,你弟一時疏忽。"

      那一聲"你弟",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子,在我嗓子眼上來回來回地拉。

      孫浩什么時候成我弟了——我這輩子就我媽一個媽,就一個家。



      我轉身想回自己的屋——可我的屋門被孫浩鎖上了,我沒有屋可回。

      我只能走到堂屋八仙桌旁,坐下,把相冊緊緊抱在懷里一聲不吭。

      奶奶的那張黑白遺照還掛在堂屋正墻上,眼睛靜靜地看著這屋里的人。

      奶奶啊,您看見了沒有——您看見他們是怎么糟蹋這座屋子的沒有。

      天擦黑的時候,繼母張羅著開飯,一桌菜擺得還算像模像樣。

      紅燒肉、糖醋魚、小雞燉蘑菇,都是父親愛吃的,不是我愛吃的。

      繼母給父親夾了一大塊肉,又給孫浩夾了一大塊,輪到我她停住了。

      "小麗你是北京回來的,這些家常菜你肯定看不上眼吧。"她笑著說。

      我夾了一口白米飯,沒接話,也沒看她,只是低頭慢慢地嚼米飯。

      孫浩扒拉了兩口飯,抬頭看向他媽,"媽,那事你還沒跟姐說呢。"

      繼母眼神一亮,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商量的口氣。

      "小麗啊,有個正經(jīng)事要跟你商量一下,你聽聽你的意見啊。"

      我把筷子放下,抬起頭,看著她,平靜地等她把話說完整。

      "你弟明年開春要結婚了,女方家要二十萬彩禮,城里還得一套婚房。"

      "你爸那點養(yǎng)老金每月就三千多,這筆錢砸下去,日子真過不下去。"

      她嘆了一口氣,眼圈還擠出一點紅,"咱這老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我沒吭聲,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放進自己的碗里,一動不動。

      父親在旁邊埋頭扒飯,一眼都不敢抬起來看我,像是做了賊的人。

      孫浩突然插嘴,"姐,你在北京混得好,老房子你也用不上,賣了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笑,眼神里全是那種理所當然的輕蔑。

      我放下筷子,輕輕地笑了一下,看向父親,"爸,您是怎么想的?"

      父親的筷子頓在半空,米粒從筷尖上掉回碗里,他嘴唇動了動。

      "再說,再說……小麗你先吃飯,這事不急,咱不急。"

      他連眼睛都沒敢抬起來看我一眼,嘴里反復就那兩個字——再說。

      繼母見父親這副德行,心里有了底,又慢悠悠地補了關鍵一句。

      "你奶她生前最疼小輩了,她要是知道小浩結婚,肯定也愿意出力。"

      我一聽"你奶"兩個字,手指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一陣生疼。

      她哪里知道——奶奶生前最疼的那個小輩,不是孫浩,是我賀麗。

      奶奶走之前最后一個月,她連話都說不清了,手還在我背上摸。

      她摸著摸著眼淚就下來了,嘴里反復喊的,只有一個名字——麗麗。

      我站起身,說了句"我吃飽了",端著碗去了廚房的水池邊上。

      身后傳來孫浩的聲音,嘻嘻哈哈的,帶著挑釁,"媽你看姐這脾氣。"

      "跟她媽一樣一樣的,怪不得她媽那么早就——"他沒說完。

      "孫浩!"父親一聲低吼,筷子拍在桌上,"你給我閉嘴!"

      那是整晚父親唯一一次拍桌子——可他拍桌子是為了讓孫浩閉嘴。

      他不是為了維護我媽——他是怕我聽見了鬧起來,這頓飯沒法吃。

      我站在水池邊,水龍頭的水嘩嘩往下流,我的手在水底下抖了很久。

      當晚我沒地方睡,繼母把東廂房的小床拾掇了一下讓我湊合一夜。

      凌晨一點多我起夜,光著腳從堂屋過道走,沒開燈,怕吵醒人。

      經(jīng)過廚房門口的時候,我聽見里面有壓低的說話聲音。

      借著一盞小夜燈的光,廚房里隱隱約約晃動著兩個人影。

      我下意識地停住腳,貼著墻根站著,屏住呼吸,一動都不敢動。

      "……媽,姐她要是死活不肯簽字,怎么辦?"是孫浩的聲音。

      "你操什么心,房本在你爸手里,她簽不簽都攔不住。"繼母答道。



      我靠在墻上,冷汗順著后背一點一點往下淌,心跳得像在擂鼓。

      "她一個沒出嫁的丫頭片子,還能怎么鬧,鬧到法院也是你爸說了算。"

      "你爸那人我摸得透,軟,一推就倒,他這輩子都怕我。"

      "再說了,老太婆走的時候什么都沒留下,這屋子就該輪到你爸。"

      "等這房子賣了,二十萬給她堵嘴,剩下一百九十萬,全是你的婚房。"

      孫浩嘿嘿地笑了兩聲,"媽,還是你有辦法,我這輩子跟著你享福。"

      繼母又壓低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種陰冷的味道。

      "別高興得太早,這丫頭片子看著悶,心眼子比誰都多。"

      "周二一早去過戶,我盯著,你也盯著,別讓她中間跑出去找人。"

      "辦完過戶咱就踏實了,到時候她就是哭到派出所也沒用了。"

      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里,血一下一下地跳。

      她們都以為房本在父親手里——她們不知道房本根本沒在父親手里。

      她們也不知道,奶奶在2013年秋天,悄悄地去公證處辦過一次手續(xù)。

      那次公證,是父親親自陪奶奶去的——他在門外抽了兩個鐘頭的煙。

      他直到今天都以為,奶奶那天只是去辦了什么"閑事"而已。

      我輕手輕腳地退回東廂房,反手關上門,把腦袋整個蒙進被子里。

      被子底下一片漆黑,我睜著眼睛一直看到天亮,一夜都沒合眼。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我要讓她們先贏一次。

      讓她們以為自己贏了,讓她們得意,讓她們松開警惕,然后——

      然后再讓她們輸?shù)靡桓啥簦數(shù)竭B一口飯都咽不下去為止。

      周日上午十點,繼母把《房屋買賣協(xié)議》重新攤開在八仙桌上。

      "小麗,昨晚跟你爸商量了一宿,這事就這么定下來吧。"

      她的語氣溫柔得過了頭,透著一種下了套等你跳的味道。

      父親站在她身后,點著頭,臉上全是"你就順著你媽吧"的意思。

      孫浩斜著眼看我,嘴角那點得意的笑就差明晃晃地掛在臉上了。

      "買家我們找好了,是你大姨家的遠房表侄,給個實在價二百一十萬。"

      我眼皮一跳——市場價二百八十萬的房子,硬生生壓到了二百一十萬。

      繼母把筆遞過來,"簽個字吧,賣了分你二十萬,夠你在北京租兩年房了。"

      我接過筆,沒急著簽,而是把協(xié)議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看到產(chǎn)權證號那一欄,我的手頓了一下——那一串數(shù)字全都是錯的。

      真正的房產(chǎn)證號,這三年我背得比我自己的身份證號還要熟。

      他們連房本都沒見過,憑著記憶或者干脆胡編了一串數(shù)字填上去。

      這張協(xié)議從法律意義上來說,就是一張廢紙,一點用都頂不了。

      我把筆輕輕地放在協(xié)議上,抬起頭,看著父親,"爸您想清楚了?"

      父親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睛躲開,"小麗,你媽也是為這家著想……"

      "你媽"——他管繼母叫"你媽",這三年他一次都沒改過口。

      我媽死了才十三年,他就讓另一個女人占了"你媽"這兩個字的位置。

      我笑了一下,拿起筆,在"賀麗"兩個字的位置上,一筆一畫地簽了字。

      繼母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整張臉都跟著放光,像等到了天大喜事。

      孫浩一拍大腿,"成了!媽,這事成了!"他高興得差點兒從椅子上蹦起來。

      父親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胸口一起一伏,像卸下了千斤重的擔子。

      "那就定了周二上午九點,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咱全家一塊兒去辦手續(xù)。"



      繼母把協(xié)議仔細折好,放進她那個隨身的黑色皮包里,拉鏈拉緊。

      "小麗,你今晚先回北京忙工作,周二一早咱大廳門口碰頭就行。"

      她生怕我在家里再翻出什么幺蛾子,恨不得立刻把我送上回北京的火車。

      我點點頭,一句話都沒多說,起身去收拾我上午就已經(jīng)收拾好的包。

      臨出門之前,父親叫住我,塞過來兩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紙幣。

      "小麗,路上買點吃的,別虧著肚子。"他的手抖得像秋天的落葉。

      我低頭看著他手心里那兩張紅票子,一張的角還破了一小塊。

      我沒接他的錢,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爸,您保重身體。"

      轉身推開院門出去,我沒回頭——我知道一回頭可能就下不去狠手了。

      院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聽見繼母在院里笑著說了一句什么。

      "振民你看,這丫頭還算識相,沒鬧。"

      父親沒接話,我也沒再聽,拎著包一路走出了那條巷子。

      走到巷子口,我回頭看了一眼——奶奶的老屋,檐角上落著一只麻雀。

      我在心里默默地對奶奶說,奶,再等我兩天,就兩天。

      兩天后,我替您把這屋子,從那些人手里搶回來。

      周二早上七點四十分,我就到了保定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的大廳。

      大廳里嗡嗡地吵,剛開門沒多久,取號機前已經(jīng)排起了一條長隊。

      我徑直走到取號機前,按下了"不動產(chǎn)登記轉移"那個按鈕。

      機器"吱"地一聲吐出一張小票,上面印著一個號——A073。

      我把小票緊緊攥在手里,找了個靠墻的位置坐下,開始等。

      我懷里揣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不,現(xiàn)在已經(jīng)換成了一個干凈文件袋。

      文件袋里裝著奶奶2013年立的《公證遺囑》和2014年辦的繼承權公證書。

      這三年我一直沒說,一個字都沒透露過——包括對我親爸林振民。

      我怕什么我心里清楚——我爸這個人,守不住秘密,也護不住我。

      他要是知道奶奶立了遺囑,第二天繼母就能鬧著讓奶奶改回來。

      奶奶比我看得清楚,她讓我把這張牌,藏到最后一刻才打出去。

      八點四十分,大廳的自動門"咔嚓"一聲開了,父親他們四個人進來了。

      繼母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新買的紫紅色風衣,頭發(fā)特意燙了波浪。

      父親跟在她后面,低著頭,手里拎著一個寫著"振民"兩個字的布兜。

      孫浩走在最后,手里抱著那張《房屋買賣協(xié)議》,嬉皮笑臉地東張西望。

      還有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戴眼鏡,提著公文包——就是那位"表侄"。

      繼母一進大廳就開始東張西望找我,看見我坐在墻邊,遠遠地笑起來。

      "哎喲小麗到得挺早啊閨女,不愧是北京大公司的人,就是有派頭。"

      我"嗯"了一聲,沒起身,目光落在了大廳上方那塊電子叫號屏上。

      繼母轉頭吩咐孫浩,"快去取個號,咱早辦早利索。"

      孫浩跑到取號機前,"哐"地一下按下按鈕,機器吐出一張票——A087。

      他回來把號票遞給他媽,"媽,A087,咱前面還有十四個人排隊。"

      繼母看了看叫號屏,又看了看手表,"那就耐心等著吧,早晚都得過。"

      一行人坐在長椅上,繼母還特意給父親倒了一杯水,遞到他手里。



      父親雙手捧著那個一次性水杯,眼睛卻時不時偷偷往我這邊瞟一下。

      我坐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么神秘的人物。

      叫號屏"叮"地響了一聲——A068號到一號窗口辦理。

      又過了七八分鐘,"叮"——A071號到二號窗口辦理。

      繼母坐不住了,站起來在長椅前來回踱步,一下一下拍她那黑皮包。

      "怎么這么慢啊,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來通宵排隊了。"她小聲嘀咕。

      父親跟著她站起來,搓著手,又坐下,又站起來,一臉的焦躁不安。

      孫浩掏出手機玩起了游戲,嘴里還不時蹦出來一兩句臟話。

      戴眼鏡的"表侄"一直沒說話,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叫號屏幕。

      時間像是被拉得老長,大廳里每一秒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么慢。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叫號屏"叮"地一聲清脆地響起來——

      "請A073號——到三號窗口辦理業(yè)務。"

      整個大廳里,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了這一聲叫號。

      繼母正在掏手機看時間,手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了。

      孫浩游戲打到一半,手指僵在屏幕上,慢慢地轉過臉望向屏幕。

      父親的水杯"咣當"一聲從他手里掉在地上,水灑了一腳。

      我站起身,拎起那個裝著材料的文件袋,一步一步朝三號窗口走去。

      我能感覺到身后四雙眼睛,像四根冰錐子一樣扎在我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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