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換帥，不是在找下一個喬布斯

出品 | 虎嗅科技組

作者 | 梁卡爾

編輯 | 苗正卿

頭圖 | 蘋果官網

四月底，是換CEO的好日子。

北京時間4月21日凌晨，美股收盤后，蘋果公司宣布，蒂姆·庫克（Tim Cook）將轉任董事會執行主席，硬件工程副總裁約翰·特努斯（John Ternus）將于9月1日起接任首席執行官。這一決議已經董事會批準，蘋果稱，這一決定來自長期繼任規劃。

受此消息影響，蘋果公司股價在盤后交易中下跌0.49%，市場反應并不劇烈。截至前一交易日，蘋果公司市值約為4萬億美元。自2011年接任蘋果CEO到2026年9月交棒，庫克總共掌舵蘋果約15年。過去這15年里，庫克執掌下的蘋果，市值增長了約11倍。庫克將繼續擔任首席執行官到夏季，以確保平穩過渡。

蘋果稱，轉任執行主席后，庫克將協助處理公司的部分事務，包括與全球各地的決策者接洽。在官方新聞稿中，庫克表示，“擔任蘋果CEO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榮幸”，將在執行主席的新角色上與約翰·特努斯密切合作。

庫克已將蘋果帶入到了一個新的階段，剛經歷了蘋果五十年歷史上營收最高的一個季度。蘋果接下來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找到下一輪增長。從這個角度來看，約翰·特努斯的上任，并不是蘋果在找下一個喬布斯，而是在找一個更適合后庫克時代的CEO。

不需要救火隊長

過去十多年，科技行業幾次重要的CEO更替，很多都發生在這一時間窗口。2014年，納德拉取代鮑爾默就任微軟CEO，開啟了微軟市值狂飆突進的十年；2017年，隨著Verizon收購接近尾聲，雅虎宣布梅耶爾在完成交易后離職；2021年，帕特·格爾辛格完成核心管理層全面重組與權力過渡。

原因并不復雜，多數科技公司會在四月前后發布自然年第一季度財報，這既是向資本市場交代經營成績的節點，也是董事會調整權力結構、穩定外部預期的窗口期。業績不佳時，這里是回應壓力的時點；業績穩健時，這里則適合做“和平交接”，向市場傳遞戰略連續性。

蘋果公司的業績公布并非按照自然年。它的第一財季對應年末銷售旺季，iPhone發布和圣誕季拉動收入，因此第二財季往往更接近公司完成全年戰略校準的節點。2011年8月24日，庫克接任CEO，當時的背景是史蒂夫·喬布斯（Steve Jobs）因健康原因宣布辭職，并強烈建議董事會由庫克繼任。

重要的是，此時是蘋果業績最好的時候。蘋果第一財季經營現金流創紀錄，達到539億美元。蘋果在新聞稿中提到，庫克任內，公司年度收入已從2011財年的1080億美元增長到2025財年的超過4160億美元。服務業務年收入也已超過千億美元，單拎出來都相當于一家財富40強公司的規模。

也就是說，蘋果此時并不需要救火隊長，其已是高效運轉的“印鈔機”。這對接任者來說，難度在于如何做出新的增長。

為什么是約翰·特努斯？

從履歷來看，約翰·特努斯的晉升并不突然。

他1975年出生，今年50歲，比1959年出生的庫克小16歲，擁有賓夕法尼亞大學機械工程學士學位。他的畢業設計項目是開發一種機械喂食臂，四肢癱瘓患者可以通過頭部運動來操作。最早曾在一家虛擬現實創業公司擔任機械工程師，2001年進入蘋果，成為產品設計團隊一員，參與了早期Apple Cinema Display的研發。

2013年，他出任硬件工程副總裁，此后負責過AirPods、Mac和iPad開發，2020年開始負責iPhone硬件。2021年接替他前領導，晉升為公司高級副總裁，成為高管成員之一。當時被媒體稱為蘋果最年輕的高管，他隨后曾在多屆WWDC大會上發布硬件，因此成為蘋果活動上常出現的高管之一。

但真正讓他成為接班熱門人選的是，他所管理的業務，直接覆蓋了蘋果約80%的營收來源，并且做得風生水起。他不只是做產品，還能把蘋果的優勢重新變成增長，這也是約翰·特努斯的價值所在。

一個典型的例子，是iPhone產品線的重新定義。在元器件漲價周期里，基礎款iPhone仍然實現了參數升級、價格不變，這代產品還實現了蘋果公司有史以來的最高季度出貨量。

Omdia高級分析師Sanyam Chaurasia表示，基礎款iPhone 17市場表現超出預期，與此同時，Pro系列隨著季度內產能提升獲得進一步動能，而iPhone Air則承擔了產品展示窗口的角色，其輕薄設計既幫助零售端營銷，也強化了Pro系列的高端形象。

另一個更有代表性的案例，是當前蘋果熱門產品MacBook Neo。

圖片來源：蘋果官網

這也是在他的主導下推出。從產品層面，與以往PC最大的不同，Neo采用了iPhone級別芯片A18 Pro。更具顛覆性的意義是，幫助蘋果進入了一個自己過去幾乎沒有份額、卻占筆記本出貨量40%以上的600美元以下市場。

Omdia分析師Kieren Jessop稱，這是一個每年出貨量約9000萬臺的市場，長期由聯想、惠普和戴爾主導。這個價格段的主流配置通常是8GB內存和512GB存儲，而Neo配備8GB內存和256GB存儲，支持16小時續航，重量僅約1.23公斤。 Kieren Jessop認為這是蘋果n-1策略的延續，一款上市價599美元的產品，兩年后可能下探至499美元，從而持續擴大了蘋果的市場覆蓋范圍。

這件事的重要性，不在于蘋果又推出了一臺新電腦，而在于它證明了蘋果已經不只是依靠高端溢價賺錢，可以通過垂直整合能力，向更廣的價格帶做滲透。這對整個PC行業都會形成壓力。

2026年2月，Omdia預測，Windows OEM的組件成本每臺將增加90至165美元，推動平均筆記本售價上漲。以850美元的平均售價和約10%的行業平均毛利率計算，如果想維持毛利，廠商就需要將產品價格提高到1000美元以上，低端產品壓力可想而知。但對蘋果則不是，其第一財季產品毛利率為40.7%，且垂直整合提高了成本效率，因此可在599美元定價下維持可行毛利。

Neo也將在教育市場形成沖擊，在K12市場給出谷歌Chrome之外的第二選擇。 Kieren Jessop稱，對于SMB（中小型企業市場）和新興市場，Neo是首款面向主流買家、可負擔的Mac。一位北京蘋果直營店店員告訴虎嗅，Neo上市后因為顏色得到了很多學生群體和年輕女性的喜愛。這與分析師的觀察相匹配。

能將已有優勢轉化為新的價格帶的擴張能力，約翰·特努斯已具備了成為下一任CEO的基本素質。

最佳機遇VS最強挑戰

擺在約翰·特努斯眼前的是最好業績。第一財季創紀錄的經營現金流，達到了539億美元。同時，蘋果在新聞稿中稱，庫克任期內，公司年度收入從2011財年的1080億美元增長到2025財年的超過4160億美元。其最重視的服務業務營收超過了千億，這甚至是一家財富40強的年收入。

不僅如此，機構AppMagic2026年3月市場研究報告預測，到2026年底，通過向OpenAI等公司收取傭金，蘋果在人工智能領域有望從競爭對手手中賺取超過10億美元。如果蘋果在今年晚些時候發布全面升級的Siri助手，這樣的收入還會進一步擴大。

與之類似的收入，還有谷歌支付的默認搜索引擎費用、AppStore的搜索廣告、Apple TV+廣告分成，金融服務手續費，以及2026年3月最新宣布的Apple Maps中廣告位收入等。這家剛為自己慶祝成立50周年的公司，眼下的人員更替或許暗示了下一個世代的變化。

一天前，華為春季新品發布會上，余承東幾乎把所有能對標蘋果的產品，全部都對標了蘋果，不是尺寸大，就是性能強。尤其是影像技術，幾乎成為了安卓陣營吊打蘋果的核心輸出點位。但蘋果僅靠供應鏈管理的能力，用價格逼迫安卓陣營紛紛調高售價，余承東也不得不在新品發布的同時預告接下來可能的漲價。

因此，在這個時候，蘋果防守已成，更需要一個能夠為其找到下一個爆款產品的人。他不用是喬布斯式的人物，但需要他懂得門道。

約翰·特努斯 圖片來源：蘋果官網

據外媒引述蘋果內部對約翰·特努斯的評價，認為他是個超級好人，能夠在會議上高效完成任務，并保持專注度，還喜歡直接與更熟悉產品的基層員工溝通。不過，他并不是一個以大膽、冒險嘗試而著稱的人，更提醒員工不要談論公司即將推出的產品。

對約翰·特努斯來說，光做個好人可能并不夠，他接手的也許是一個難以再超預期的蘋果。擺在他的面前有這樣幾個必須解決的問題：

• Siri和AI能力能否真正補齊短板

• Vision Pro之后，蘋果能否再找到新的硬件入口

• 在汽車項目折戟之后，蘋果如何重新定義下一代終端

• 當全球監管不斷收緊平臺權力時，如何繼續維持入口優勢和利潤結構

這些問題靠供應鏈管理無法解決的。

過去幾年，蘋果內部的人事變化也是在為這一天鋪路。

2025年7月，曾被外界視為庫克接班人的首席運營官Jeff Williams宣布卸任。他雖然與庫克風格極其相似，但1963年出生的他并非中生代力量。同年12月，人機界面設計前負責人Alan Dye加入Meta，加速了蘋果管理層的調整。

到2026年3月，蘋果官網管理層變動，法務和設計團隊發生了部分變化。這被視為庫克為蘋果構建一套規律化的運作模式，盡量減少公司對單一天才人物的依賴。

約翰·特努斯接任CEO的同時，蘋果也同步宣布，原硬件技術高級副總裁強尼·斯魯吉（Johny Srouji）出任首席硬件官，這是蘋果公司首次設立這一職位。任命即時生效，他將接管硬件工程團隊及硬件技術部門。

強尼·斯魯吉于2008年加入蘋果，曾主導首款Apple自研系統級芯片A4的研發。此后在Apple芯片、電池、攝像頭、存儲控制器、傳感器、顯示器和蜂窩網絡調制解調器等關鍵技術上，他持續推動突破。

與喬布斯時代最大的區別，蘋果已不再押注一個天才重新發明世界。約翰·特努斯的上位，本質上不是蘋果找到了下一個喬布斯，而是蘋果確認了一件事，后庫克時代的勝負手，誰能把蘋果已經擁有的技術、品牌、生態和供應鏈，重新組織成下一個時代的產品入口。

這件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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