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三十萬百戰精銳,已經坐到了漢人實權派天花板位置,攻破太平天國都城天京,站在東南權力頂點的曾國藩,為什么在1864年偏偏主動裁軍,不肯揮師北上推翻滿清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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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4年的夏天,天京城的硝煙還沒散,曾國藩從安慶坐船趕到南京,看著剛剛被湘軍踏平的天王府殘垣,他心里想的恐怕不是平定叛亂的功成名就,而是擺在眼前的生死選擇題。自從1852年回老家辦團練,十二年時間,曾國藩把一萬多操著鋤頭的湖南鄉勇,練成了三十萬能征善戰的湘軍,整個東南半壁的督撫、將軍,一大半都是他的門生故舊,當時別說慈禧,就連朝堂上的滿人大臣都捏著一把汗,就怕曾國藩轉頭就反了。
其實勸進的話,早就有人說了。早在安慶攻破的時候,胡林翼就找過曾國藩,臨走留下一張紙條,寫著“東南半壁無主,我公豈有意乎”。等到天京破了,那天晚上,三十多個湘軍將領擠在曾國藩的大帳外面,個個披甲帶刀,就等著大帥點頭,要擁立他稱帝。
燈燭跳了一下。曾國藩背著手從里屋出來,掃了一眼人群,拿起案頭那張不知道誰遞過來的勸進字條,半天沒說話。最后只吐了五個字。“速去,勿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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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瞬間安靜了。剛才還嗡嗡的大帳,連咳嗽聲都聽不到,將領們你看我我看你,只能悄悄退了出去。一場改朝換代的密謀,就這么悄無聲息散了。后來沒過三個月,曾國藩就上奏朝廷,要裁撤湘軍九萬多人,親手把自己手里的兵權交了出去。
很多人說,曾國藩是受了儒家忠君思想的影響,這輩子只想當忠臣,不想當亂臣賊子,真的是這樣嗎?可換個角度想,如果曾國藩真的要反,他能成功嗎?你看著他手里握著三十萬大軍,其實這盤子早就散了,根本不是一塊能用來造反的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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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湘軍從來就不是曾國藩一個人的私家軍。早年一起出來打天下的老兄弟,早就各自分了派系,左宗棠帶了楚軍,獨當一面當了閩浙總督,李鴻章拉了淮軍,占了江蘇巡撫的位置,這兩個都是曾國藩一手提拔起來的,可真到了要反清廷的時候,這兩個人會跟著他干嗎?左宗棠早就和曾國藩鬧過不和,本身就自視甚高,說過“安能郁郁久居人下”的話,慈禧早就給了他實打實的官位爵位,他犯不著跟著曾國藩冒險。李鴻章呢,更是出了名的滑頭,早年身邊人聊起曾國藩稱帝的可能,李鴻章只說“我師慣迂闊,老夫不為也”,就這一句話,就能看出態度,真打起來,李鴻章多半會站在朝廷那邊,拿了清廷的旨意反過來打曾國藩。
而此時,湘軍本身的戰斗力也早就沒了。當年出來打仗的鄉勇,都是抱著發財活命的念頭,打了十二年仗,破了天京之后,各個都搶了金銀財寶,娶了老婆置了地,就想著趕緊回老家當富翁,誰還愿意跟著曾國藩去北上打北京,掉腦袋?曾國藩自己都親口說“湘勇久役思歸,不可復用”,他太清楚自己手下這群兵了,真要拉去打仗,說不定剛走到半路上,就跑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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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清廷早就給曾國藩布好了天羅地網。就在天京破了之后,僧格林沁帶著蒙古八旗的精銳騎兵,早就布防在了皖北,盯著南京的動向,湖廣總督官文是滿人親信,帶著兵守住了長江上游,左宗棠在浙江扼住了南路,李鴻章在江蘇卡住了東路,等于四個方向都把湘軍給圍了。曾國藩要是真的起兵,連長江都出不去,更別說打到北京了。
可是,就有人問了,曾國藩不造反,難道就不怕朝廷兔死狗烹,卸磨殺驢嗎?其實雙方都看得很明白,破了天京之后,朝廷第一時間封曾國藩為一等毅勇侯,兩江總督,轉頭就下詔罵曾國荃,說他攻城不利讓幼天王跑了,還暗指湘軍私吞了天京的金銀財寶,這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你交兵權,我保你富貴,你不交,咱們就刀兵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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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沒有絲毫猶豫。不到三個月,他就裁掉了九萬二千五百名湘軍,只留下一萬余人做地方留防,剩下的全部遣散回老家。緊接著,他又主動上奏,說自己的弟弟曾國荃積勞成疾,要開缺回籍養病,直接把自己最得力、也最遭朝廷猜忌的弟弟送回了湖南老家。兵裁了,兵權交了,頭號親信走了,慈禧這下徹底放心了,也就沒再為難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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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要是覺得曾國藩這一波就是純退讓,那也不對。他裁的是自己直接統領的嫡系野戰部隊,湘軍出身的將領早就遍布全國各地的督撫位置,東南的財權軍權,早就落到了漢人手里,滿清再也收不回去了。后來李鴻章的淮系,袁世凱的北洋,往上數根源,其實都脫不開湘軍的體系。曾國藩看似主動交了權,換來了曾家百年的安穩,也悄悄給滿清的統治挖了根,幾十年后辛亥革命一聲炮響,滿清壓不住各地掌權的漢人,直接就倒了臺,這結果,恐怕是當年慈禧怎么也想不到的。
參考資料:
[1] 《曾國藩全集·奏稿》,岳麓書社
[2] 羅爾綱《太平天國史》,中華書局
[3] 《清實錄·穆宗毅皇帝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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