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奇怪不奇怪?皇帝剛登基,拉著大臣的手說,咱倆要做千古君臣榜樣,要是我做不好皇帝,你也得幫我做個好大臣,結果才過去兩年,皇帝就給大臣列了92條殺頭的大罪,逼得大臣上吊自盡,好好一對君臣知己,怎么就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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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君臣,就是雍正和年羹堯。年羹堯出身漢軍鑲黃旗,康熙三十九年考中進士,不到三十歲就當上了四川巡撫,是康熙朝實打實破格提拔起來的封疆大吏,九子奪嫡那幾年,年羹堯死死盯著坐鎮西北的撫遠大將軍胤禵,掐著糧草卡死了胤禵回京搶位的可能,給雍正順利接班攢下了天大的功勞。雍正登基之后,青海的羅布藏丹津起兵叛亂,朝野上下沒人能頂得住這個爛攤子,雍正只能把全部身家壓在年羹堯身上,封他做撫遠大將軍,總攬西北三省一切軍政事務,文官武將隨便他挑,軍費國庫不夠就從地方擠,一句話,只要能平叛,怎么都好說。
年羹堯也確實爭氣,帶著十幾萬兵馬不到半年就掃平了青海叛亂,拿著羅布藏丹津的家眷首級回京獻俘,那時候雍正有多高興?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年羹堯就是我的恩人,我就是拼著千古罵名,也要保你富貴,哪怕我一百個子孫后代,只要有一個對不起你年家,那就不是我愛新覺羅的子孫。為了給年羹堯送新鮮荔枝,雍正專門讓人從廣州快馬運荔枝到西安,七天七夜不停驛,跟當年唐玄宗給楊貴妃送荔枝的排場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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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回京的時候,雍正下旨,讓滿朝文武出城十里迎接,王公以下官員全部跪接。德勝門外冷風直吹,幾百個紅頂子藍頂子跪在路邊,塵土沾了一身。年羹堯騎著高頭大馬,帶著親衛隊慢悠悠過來,眼都不往路邊掃一下,徑直就往城里走。有幾個親王郡王下馬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坐在馬上點點頭,連腰都沒彎一下。走到城門口,怡親王胤祥站在那里等他,他才滾下來行禮,那時候,站在城樓上看著這一幕的雍正,手里的茶杯都攥出了水印。
可是那時候雍正還沒說什么,畢竟年羹堯剛立了大功,翻臉太快不好看,直到那件小事發生。年羹堯給雍正上了一份賀表,本來要夸雍正勤于政事,寫“朝乾夕惕”,結果筆誤寫成了“夕惕朝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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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別的皇帝,可能也就一笑而過,說就是筆誤,不礙事。可是雍正不這么想。而此時,雍正已經收拾了八爺黨,位置坐得穩了,年羹堯這些年做的事,早就被人一條一條捅到了雍正面前。他賣官鬻爵,西北軍職按價出售,只要給錢就能當參將,當時京城人稱這種做官的路子叫“年選”,整個川陜一帶的督撫道臺,大半都是年羹堯的人;他貪墨軍餉,三年時間吞了幾百萬兩白銀,那時候雍正剛剛登基,整個國庫才八百萬兩存銀,年羹堯一個人就貪了快一半;最要命的是一件小事,雍正去檢閱年羹堯的部隊,天太熱,雍正讓將士們卸甲休息,結果喊了三遍,沒人動,所有人都盯著年羹堯,直到年羹堯點了頭,十幾萬將士才齊刷刷卸掉盔甲,那時候雍正心里就清楚了,這支部隊,是你年羹堯的,不是我愛新覺羅的。
所以這次筆誤,剛好就是動手的由頭。雍正下旨罵年羹堯,說你故意把字寫反,就是看不起我。緊接著,雍正一夜之間換掉了川陜所有年羹堯的心腹,把總督巡撫全換成了自己人,然后直接免了年羹堯的撫遠大將軍,讓他去杭州當杭州將軍,收拾東西立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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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這時候才慌了,他走到江蘇儀征的時候,停下來不走,上書給雍正認錯,說我知道錯了,你饒了我這一次,我還能給你效力。可是他沒想到,墻倒眾人推,原來那些跪他拍他的官員,一個個跳出來彈劾,說他謀反,說他篡權,92條大罪遞上去,其中能殺頭的就有三十多條。不過還有人說,年羹堯當初幫雍正穩住了胤禵,手里攥著雍正奪嫡的把柄,所以雍正必須殺他滅口,這種話沒有實據,可也能看出來,當時所有人都默認,年羹堯必死了。
年羹堯被抓之后,還不死心,他說皇上當年說過不會負我,他怎么可能殺我?他躲在杭州城外的城隍廟,天天等著宮里送特赦圣旨過來,直到雍正的心腹李衛帶著白綾和御酒過來,他還拍著桌子吼,我平青海定西北,有功于社稷,有功于皇上,你們不能殺我!李衛把那壺當年雍正親手賜給年羹堯的御酒遞過去,沒多說一句話,年羹堯接過酒壺喝了一口,翻到圣旨最后那行字:“著即自裁,保留全尸”,瞬間就癱坐在了地上,最后咬著牙拿起白綾,掛在了城隍廟的房梁上。
你想想,年羹堯真的是因為自己驕縱找死嗎?如果雍正一開始就不給他那么大的權力,不給他那么出格的恩寵,他能驕縱得起來嗎?說到底,不過是皇權之下,沒有永遠的知己,只有永遠的利弊。雍正登基的時候位置不穩,內有八爺黨盯著皇位,外有青海叛亂動搖統治,需要年羹堯幫他平叛鎮場子,需要年羹堯當樣板給所有臣子看——跟著我雍正,我絕不會虧待你,可等到叛亂平了,八爺黨倒了,位置坐穩了,年羹堯手里攥著兵權,身邊攢著黨羽,就成了卡在雍正喉嚨里的一根刺,不拔掉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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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死了之后,雍正追回了年家貪墨的幾百萬兩銀子,剛好填了國庫的虧空,又借著殺年羹堯的勢頭整頓了吏治,敲醒了所有驕縱的功臣,整個朝廷的風氣為之一變,可雍正也落了一個殺功臣、性子涼薄的名聲,直到乾隆登基之后,才給年羹堯平反,放了他剩余的家人回到原籍。很多人說年羹堯錯就錯在功高震主,可又有幾個人想過,當初年羹堯接過撫遠大將軍印的時候,他的結局其實就已經定了,在絕對的皇權面前,哪有什么實打實的千古君臣知己,不過是互相需要的時候給足面子,用完了,該收權就收權,該拿掉就拿掉,半分情面都留不下。
參考資料:[《清史稿·卷二百九十五·列傳八十二》]
參考資料:[《雍正朝起居注冊》]
參考資料:[《嘯亭雜錄·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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