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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人物為化名)
她12歲嫁人,13歲生子,18歲被判死刑。25歲那年,她從絞刑架下走了出來。
她叫戈莉·庫坎。伊朗俾路支族女孩。從出生起就沒有戶口,沒有身份證,法律看不見她。
父親把她嫁給表哥的那天,全村人都來祝賀。白紗穿在身上,她以為自己在玩過家家。
婚后第一年,她的身體還沒長開,就被迫生下兒子。大出血,差點死在床上。
后來她想逃回娘家。父親站在門口,只說了一句話,她記了一輩子。
“你如果要回家,只能裹在壽衣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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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我以為肚子里有只老鼠在動”
米娜·卡努姆的童年,結束在一個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早晨。
她出生在伊朗最偏遠的農村。父母不識字,村里沒有學校,外面的法律對他們來說只是寫在紙上的符號。12歲那年,母親給她穿上一件紅色的裙子,在她頭上撒了花瓣。她以為是過節(jié)。
新郎30歲。
“我很怕他。”很多年后,米娜對記者說,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每天晚上,媽媽把她哄上床,等她睡著之后,那個男人就會走進房間。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來,身體很疼。
14歲那年,有一天她感覺肚子里有東西在動。她嚇壞了,哭著跑到丈夫的姑姑面前,尖聲喊:
“阿布吉·希林!阿布吉·希林!有只老鼠鉆到我肚子里了!你看,它在動!”
姑姑愣住了。然后哭了。
那不是老鼠。那是一個孩子。
她不知道懷孕是什么。沒有人告訴過她。她的身體像一塊被翻過的土地,種子被埋進去,她連什么時候撒的種都不知道。
19歲那年,丈夫出車禍死了。她成了寡婦,帶著兩個兒子。沒有學歷,沒有工作,沒有家。村里有人來說媒:嫁給我吧,但你的兒子不能跟來。
她搖搖頭。
“我的生活可能會變好,”她說,“但如果代價是離開我的孩子,那我不要。”
她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長大。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干活,天黑才回家。手上全是裂口。鄰居問她,你怎么撐下來的?
她說:“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一直有希望。有時候我覺得十個成年男人都扛不住我這一輩子——可我活下來了。也許就是因為我相信,希望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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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你只能裹在壽衣里回來”
如果米娜的故事讓人沉默,那戈莉·庫坎的故事讓人心碎到發(fā)抖。
戈莉是俾路支族人。她甚至沒有出生證明。在伊朗,沒有身份文件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幾乎不存在于法律面前。你不能上學,不能合法就業(yè),不能獲得醫(yī)療資源。你是一個“隱形人”。
12歲那年,她被迫嫁給表哥。
13歲,她在沒有任何醫(yī)療照顧的情況下,在家里生下了兒子。因年紀太小、體型瘦弱,她的盆骨在生產過程中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差點死掉。
丈夫在她拒絕再次懷孕后,開始變本加厲地虐待她。她懷孕期間,丈夫逼她干繁重的農活和家務,毆打她,切斷她與親友的所有聯系。她想過逃跑。她確實跑了一次——跑回了娘家。她試圖向娘家求助。
父親的回應,是那句刻進她骨頭里的話:
“我讓女兒穿白紗出嫁。你如果要回家,只能裹在壽衣里回來。”
這不是比喻,不是修辭。這是一個親生父親對12歲女兒說的話,是一句宣判。
戈莉回到了那個男人身邊。她無處可去。
2018年5月,她發(fā)現丈夫正在毆打他們年僅5歲的兒子。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打電話向另一位表哥求助。表哥趕到后,兩個男人發(fā)生激烈爭執(zhí),丈夫在沖突中死亡。
戈莉報警,如實交代了事情經過。她不識字,沒有律師陪同,在審訊中被逼著簽了一份自白書。她后來才知道自己簽的是什么——一份讓她去死的文件。
18歲,她被判處死刑。
在死囚牢房里關了7年。她在里面學會了認字。一筆一劃,像小孩一樣,用手指在水泥地上寫。她學會了讀書,學會了寫字。她發(fā)誓要通過知識獲得獨立。
她寫的第一封信,只有一行字:
“我想活著。”
2025年12月,錢湊齊了。八萬歐元,來自伊朗國內外的陌生人。血賠金交到受害者家屬手里,她被赦免,走出了監(jiān)獄。
門外陽光刺眼。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看到天空是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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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法律說13歲,但9歲就能嫁
伊朗的童婚,不是孤立的“落后風俗”。它是一套系統(tǒng)的運作——有法律背書,有經濟驅動,有文化支撐。
伊朗民法典規(guī)定,女孩法定婚齡13歲,男孩15歲。但如果獲得監(jiān)護人同意且法院判定符合“利益”,婚齡可以更低。在伊朗什葉派教法中,女孩9歲便被視為“法定成年”。這意味著一個上小學三年級的孩子,可能已經被安排成了一樁婚姻的“新娘”。
而在一些遜尼派穆斯林社區(qū),女孩的婚齡可以低至9歲。這種法律上的雙重標準,為童婚的合法化敞開了大門。
更令人心驚的是,童婚在伊朗并不罕見。約17%的伊朗女性在18歲前結婚。錫斯坦-俾路支斯坦省、胡齊斯坦省、西阿塞拜疆省等貧困地區(qū),童婚率尤其高。
2023年9月,一段視頻在伊朗網絡上瘋傳——一個10歲的女童被安排嫁給22歲的表哥。公眾憤怒抗議,稱這是“強奸兒童”。當地檢察官宣布廢除這樁婚姻,但女孩的家人堅持要讓她再婚。
伊朗統(tǒng)計中心的數據顯示,2020-2021年度,有31380名10至14歲女孩登記結婚。另一組2022年的數據顯示,有約25900名15歲以下女孩登記結婚。同年,約有1392名嬰兒是由15歲以下的母親生下的。
而那些沒有登記的婚姻——那些在宗教儀式上完成、在女孩年滿13歲后才去補辦手續(xù)的婚姻——讓這個數字變得更加模糊,也更加龐大。
伊朗政府曾對外宣稱,2023年經法院特批的低齡童婚登記為104例。但官方統(tǒng)計中心的數字——僅2022年就有約25900名15歲以下女孩登記結婚——揭示了完全不同的現實。
數字會撒謊。但女孩的身體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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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她13歲,懷里抱著一個孩子
2019年,有報道稱,一名攝影師走進胡齊斯坦省的一個小村莊,拍下了一張照片:一個女孩站在土墻前面,懷里抱著一個嬰兒。她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很大,但空空的。
風吹過土墻,揚起細沙。她的裙子是褪了色的花布,腳上是一雙破舊的塑料涼鞋。
照片的圖說寫著:“這位母親13歲,已是2個孩子的母親。”
沒有人知道她叫什么。
她不是例外。她是數據,是統(tǒng)計,是伊朗統(tǒng)計中心每年報告里的一個數字。但她首先是一個女孩,一個被剝奪了童年、學校和選擇的女孩。
記者問米娜·卡努姆,你現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她想了想,說:“我希望——希望更多女孩,永遠不要經歷我經歷過的事。”
她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很平靜。但聽到這句話的人,眼眶都紅了。
米娜現在獨自撫養(yǎng)兩個孩子,拒絕再嫁。她說她靠希望活下來。也許那只是一束很細很細的光,但她緊緊抓著它,一天一天走到了今天。
戈莉·庫坎在監(jiān)獄里學會寫字之后,寫的那封求救信,被轉交給了國際組織。她在信的最后寫道:
“我想活著。我想站在太陽底下,不用再害怕。”
她已經站在太陽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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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每一束光,都值得被看見
這個世界不完美。但總有人在縫補它。
那些在村莊里偷偷教女孩認字的老師,她們是光。那些在深夜抱著女兒說“你長大不要像我一樣”的母親,她們是光。那些為早孕女孩接生、不收一分錢的鄉(xiāng)村醫(yī)生,她們是光。那些把戈莉從死囚牢房救出來的陌生人,他們也是光。
米娜說:“我活下來了,是因為我相信希望。”
戈莉說:“我想活著。”
她們都活下來了。不是因為世界變好了,而是因為她們自己,沒有放棄。
每一顆被看見的眼淚,都會變成一顆種子。每一個被講述的故事,都會變成一堵擋風的墻。
愿每一個女孩,都能在陽光下奔跑,而不是在陰影里出嫁。愿每一個“母親”,都能先成為一個“孩子”。愿希望,永遠比苦難跑得快一點。
改變很慢,但它在發(fā)生。你看見了,它就不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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