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2日刊 | 總第4308期
“別罵我”。
這是在《乘風 2026》(以下簡稱《浪姐7》)的舞臺上,出現頻次最高的一句話。
初舞臺擔任評委的瞿穎和倪萍在說、作為浪花代表團的舞臺總監(jiān)在說、臺上的選手們也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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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委倪萍在直播中道歉
而在這句話的背后,是來自觀眾和網友強烈不滿。自本月初開播以來,《浪姐7》的熱度一路飆升,印證了其作為頭部綜藝IP強大的市場號召力。
但硬幣的另一面,是網友對節(jié)目公正性的持續(xù)質疑、淘汰選手在社交平臺上對節(jié)目組的激烈開火、接二連三的選手退賽傳聞,以及豆瓣5.3的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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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子琪質問芒果TV
口碑與熱度嚴重倒掛昭示著,現在的“浪姐”,似乎已經在“黑紅”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七季《浪姐》,給內娛留下了什么?
作為國內首檔聚焦30+女性成長的綜藝,《浪姐》無疑為行業(yè)帶來了深遠的改變。
最直接可感的,是它切實讓觀眾看到了諸多中年女藝人的獨特魅力,助力她們迎來了事業(yè)的第二春。
第一季,寧靜、阿朵、袁詠琳的一曲《蘭花草》為節(jié)目奠定精神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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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后的歌詞更好地傳遞出了女性力量
第三季,王心凌的《愛你》引發(fā)全民翻跳熱潮;
第五季,內娛“遺珠”陳昊宇大放異彩……
哪怕是輿情洶涌的《浪姐7》,也貢獻了李小冉“全損音質版”《心愿便利貼》這樣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場面。
在更宏觀的層面上,《浪姐》的存在,或多或少地緩解了女藝人們的年齡焦慮。
過去,30+女藝人在采訪中被問及最多的問題通常是“要如何平衡事業(yè)和家庭”或者“如何面對轉型危機”。
而現在,當一位女藝人邁過30歲的門檻,最先被問到的可能是“會不會考慮上《浪姐》?”
還記得《浪姐1》橫空出世時,對于節(jié)目組將30位女藝人集結在一起的做法,外界普遍抱有一種“宮斗劇”“扯頭花”的刻板預期。
七年過去,《浪姐》與社會氛圍中的女性思潮同頻共振,節(jié)目本身已成為一個彰顯女性力量與折射性別敘事變化的公共話語空間。
在《浪姐》的群像鏡頭與舞臺張力中,女藝人的面貌是豐富多元的:
有像寧靜一樣對舞臺高度負責、處處不服輸的團隊領袖;也有像那英這樣松弛感拉滿、自帶笑點的喜劇人;
有如張薔一般瀟灑豪邁、盡興而為的電音女王;也有外表甜美卻內在堅韌的美依禮芽……
把這些藝人聚在一起并敢于展現她們的真實交鋒與惺惺相惜,本身就是對中女敘事的拓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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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依禮芽和龔琳娜在《乘風2023》中的合作舞臺《花海》
節(jié)目帶來的漣漪遠不止于舞臺。
黃圣依在綜藝節(jié)目《再見愛人》中曾提到,正是在《浪姐》中的一段經歷,讓她開始反思自己的婚姻模式,并由此邁出了尋求獨立的關鍵一步。
這是《浪姐》對更具體的“人”的深刻影響。
它提醒著每一個觀眾,即便是女明星、女演員,在結婚生子之后,也面臨著被家庭角色剝奪社會身份的隱形困境。
而《浪姐》提供了一種打破困局的答案與勇氣——《浪姐7》的賽前采訪中,入行二十一年的謝楠在談到來節(jié)目的契機時,回答道:
“大家覺得你在淡出你的工作,但其實我就是不想讓自己這個人活得這么淡,我希望她有一點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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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陷入“黑紅”的《浪姐》
在《浪姐》系列熱度持續(xù)、話題不斷的同時,其作為一檔綜N代的積弊也愈發(fā)明顯:
七季《浪姐》,除第一季之外,其余六季豆瓣評分均未達到及格線,且打分人數在第一季后出現了斷崖式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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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圖:《影視獨舌》
第一季時,節(jié)目便存在諸多問題,比如通過獻祭選手來維持熱度、后期剪輯刻意制造沖突、成團作為核心目標缺乏足夠的價值支撐等等。
七季過去,這些問題非但未能解決,反而愈演愈烈。
并且,如同曾經的選秀節(jié)目一樣,平均一年一季、每季首發(fā)三十余位藝人的《浪姐》,如今也面臨著無人可選的窘境。
這不僅體現為嘉賓陣容的咖位和國民度持續(xù)走低,也影響著表演舞臺的整體質感與出圈潛力。
以唱跳能力為切口來看,第一季中有過唱跳經歷(包括愛豆、歌手、舞者)的成員占比達60%,而到了第七季,這一比例已降至30%。
唱跳能力難以速成,尤其在《浪姐》錄制日程如此緊張密集、壓力層層疊加的情況下,更需要有舞臺經驗的選手來引領和帶動其他成員。
內娛唱跳領域的人才儲備本就有限,在經歷了前幾季的“收割”后,可供選擇的優(yōu)質選手已然捉襟見肘,間接導致了節(jié)目舞臺完成度的參差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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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調侃李小冉把《心愿便利貼》唱成了《萬通筋骨貼》
為了緩解觀眾的審美疲勞,同時維系節(jié)目的話題熱度,節(jié)目組付出的努力有目共睹。
第三季,邀請寧靜、那英兩位師姐帶隊對抗;
第四季,引入國際選手,節(jié)目的敘事格局也上升到了文化交流的層面;
第七季,則祭出全舞臺直播模式,強調姐姐們的“真我”表達。
從話題度來看,這些嘗試并非沒有成效。
寧靜與那英的氣場交鋒成為《浪姐3》的最大看點;美依禮芽、芝芙等國際選手成功出圈;王濛在直播時看到趙子琪淘汰后的反應迅速登上高位熱搜……這些都印證了節(jié)目組制造熱點的能力依舊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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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核心立意層面,后幾季《浪姐》并未實現任何超越第一季的表達。
第一季的節(jié)目形式之所以能吸引高關注度,是因為它精準擊中了當時社會對女性年齡議題的情緒共鳴點,節(jié)目本身也成為了一場“價值觀宣言”。
然而此后數季,節(jié)目組在賽制花樣的翻新上越走越遠,在價值觀的深化上卻原地踏步,“女性成長”被簡化為一場又一場標準模糊的晉級賽,不斷消耗著節(jié)目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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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姐7》選手維妮娜淘汰后,表示不知道這個舞臺的評分標準是什么
隨著社會對女性議題的關注持續(xù)深入,觀眾對《浪姐》這樣一檔S+級全女綜藝的期待,必然水漲船高。
一方面是觀眾日益抬高的期待,另一方面是節(jié)目模式的積重難返與主題挖掘上的止步不前。《浪姐》的“黑紅”,似乎是一個注定的困局。
觀眾在等一個更好的《浪姐》
比起《浪姐》的問題來,更大的問題是,內娛已經不能沒有《浪姐》了。
一個有些吊詭的現實是,從2020年《乘風破浪的姐姐 第一季》開播到現在,六年的時間,《浪姐》依然是內娛唯一一個“中女”(中生代女性)藝人展示自我的集中窗口。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浪姐》的困境,也是當下女性主義表達困境的縮影。
節(jié)目的創(chuàng)立初衷,是為30+的女藝人提供一個重新被看見的舞臺。引入成團機制帶來的競爭,讓節(jié)目變得更緊張刺激、更具觀賞性。
但當第一季落幕時,就有網友指出:
節(jié)目里對女團的定義依然遵循的是青春靚麗的傳統女團邏輯,這對于中女藝人而言,是否構成了另一種隱形的枷鎖?
當姐姐們在節(jié)目中“卷生卷死”地拼唱跳、拼排名,是否意味著她們再度被置入一套“只有足夠完美才能得到認可”的評價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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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冉在與向太的通話中表示知道自己會被罵
但是,當選手以“松弛感”的姿態(tài)應對競爭時,觀眾也未必買賬。
這種松弛反而容易引發(fā)另一種輿論反噬:憑借高人氣拿到好名次會被質疑德不配位,表現得太佛系又會被批評“不珍惜機會”。
卷也不對,松也不行。觀眾對姐姐們的要求,似乎陷入了一種進退維谷的評判怪圈。
這也折射出《浪姐》作為一檔頭部綜藝的無力感:
它敏銳地捕捉到了女性觀眾渴望看到多元中女形象的需求,卻受限于競技綜藝的底層邏輯,始終無法為這些需求提供一個自洽的答案——
如果女性的每一種面貌都值得被看見、被肯定,那比賽的意義還剩下什么?
其實《浪姐7》并非沒有動人的瞬間。
第一次公演前,江語晨的前夫突然申請開庭爭奪子女監(jiān)護權,江語晨凌晨在社交平臺上公開求助尋找美國加州律師。
最終,前夫的申請被駁回,江語晨收到這個消息后如釋重負,捂臉痛哭。一閃而過的鏡頭里,她的手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歌詞。
直播播出這一段時,后臺觀賽的姐姐們哭成一片。
蕭薔和同隊的陶昕然、安崎分享親人離世的經歷,“你在意的事情你也留不住,你知道嗎?不管是青春也好,歲月也好,你愛的人。”
但這種失去帶給她的感悟是珍惜,是對當下的全情投入,所以最后她輕聲告訴隊友的是:
“這舞臺多漂亮,多繽紛,到時候是那么多的人,我們就當做一個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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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未經修飾的瞬間里,依然能讓人清晰地窺見《浪姐》作為中女處境觀察樣本的價值。
即便罵聲一片,觀眾依然在等一個更好的《浪姐》,中女藝人們也依然需要這樣一個能夠被看見、被傾聽、被重新定義的舞臺。
觀眾究竟希望從《浪姐》中能看到什么?今后的《浪姐》還能帶給觀眾什么?這兩個問題或許短時間內很難得出答案。
但只有《浪姐》繼續(xù)存在,這道關于中女價值與女性敘事的命題,才有被持續(xù)追問下去的可能。
【文/王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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