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誘導19歲女孩巨額打賞，和“殺豬盤”有何區別

文丨布丁

女子挪用自家1700萬打賞主播，父親無奈帶她自首，近日引發關注。

據封面新聞，來自河南鄭州的19歲少女小夢，中專輟學后在自家冷鏈檔口負責出納。自2024年7月起，小夢開始陸續挪用檔口資金，在直播間打賞主播、購買拆卡盲盒。截至2025年11月，小夢累計挪用1700多萬元，成為多個直播間的“榜一大姐”。

小夢的父親朱先生準備帶她去自首，也是無奈之舉。涉事主播不愿意退錢，其所在的MCN公司，直接表示聯系平臺；平臺則稱，如果消費者涉及違法行為，平臺會依法配合相關部門的調查處理。從現在的情況看，打賞的錢只有被認定為贓款，才有可能被追回來。可隨之而來的代價是，小夢將巨額公款用于打賞，一旦被認定為犯罪，面臨的刑期可能會很長。

小夢作為一個成年人，自身的問題當然不能回避，從法律上來說，應該為自己的非理性行為承擔責任。這一點毋庸多言，但這個悲劇性的故事，也再次引發人們對直播誘導打賞的不滿。類似的案例屢見不鮮，涉案金額動輒幾百上千萬。從小夢的經歷可看到，某些直播打賞，似乎異化成了“殺豬盤”。

據朱先生講述，小夢挪用的1700多萬中，有將近1100萬打賞了主播。其中，某團播直播間的金額最高，特別是給團成員“江某某”和“狐狐某某”的打賞。

在小夢和“江某某”的聊天中，兩人幾乎每天睡醒打招呼、凌晨說晚安，無所不聊。被小夢責怪回復不積極后，江某某幾次道歉，說自己被公司約談了，愿意給小夢寫道歉信買禮物。小夢和“狐狐某某”則以“老婆、寶寶”稱呼彼此，后者在考核期間發信息求助。

通過噓寒問暖大打情感牌，讓小夢誤以為兩人建立了親密關系，再誘導高額打賞，這種套路，跟“殺豬盤”有啥區別？兩位主播還通過“被公司約談”“考核壓力大”等手段，利用小夢的同情心索要打賞，也很像是PUA的手段。

小夢還花了600多萬，購買拆卡盲盒。在直播間的拆卡游戲中，主播利用高等級卡片可折現的心理，甚至特意為小夢拍一期拆卡視頻，誘導她持續投入巨額資金，整個過程，也像是精心設計好的“圍獵”。

此前有心理專家表示，很多人深陷直播套路，是因為其機制和物理成癮相似，打賞后主播與平臺給予的反饋，不斷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隨著邊際效應遞減，感到滿足越來越難，用戶便加大打賞金額，以獲得更多的情緒價值，就這樣越陷越深。而且，這種打賞互動容易讓觀眾“移情”，把主播看作自己的親人、愛人、朋友等，以滿足在現實中渴望而又無法獲得的某種情感或關系。這種心理機制，很容易被人利用。

尤其像小夢這樣，父母早年離婚、長期缺乏關愛、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往往陷入情感陷阱而不自知。對MCN機構和平臺來說，用戶的打賞金額越高，他們拿到的分成也越多，很多時候會默許主播對用戶的情感操縱。在以往的案例中，有的機構和主播簽訂極端的考核指標，倒逼主播使用“情感套路”或虛假承諾誘導用戶打賞，甚至雇水軍刷票營造爭榜假象，刺激像小夢這樣的用戶持續打賞，以維持“榜一”地位等。

針對直播打賞亂象，今年4月，中央網信辦發布了《關于加強網絡直播打賞規范管理的通知》，要求平臺必須明示打賞規則，不得以打賞額度作為唯一依據對主播和用戶進行排名，平臺應主動提供打賞限額設置服務，允許用戶設定個人單次、單日打賞最高金額，加強對異常打賞識別處置等。

若按照現在的規則，像小夢這樣，在幾個直播間瘋狂打賞把自己推上“榜一大姐”位置、單日打賞金額最高超過14萬元，平臺已經涉嫌違規了。新規不適用舊案，但這不代表平臺可以脫責，當甩手掌柜。

早在2020年11月，國家廣電總局就曾下發過通知，要求平臺對用戶每次、每日、每月最高打賞金額進行限制，不得采取鼓勵用戶非理性打賞的運營策略等。主播和機構違規將被列入“關注名單”，平臺違規將受到行政處罰。

只不過，通知并未明確具體的打賞限額，什么是鼓勵用戶非理性打賞的運營策略，更多依賴平臺的自覺。然而，在利益的驅使下，MCN機構和平臺很難有動力去執行。這次中央層面再度發文規范直播打賞，提出了更細致的要求，雖然對何謂異常打賞等，仍需進一步細化，但平臺很難像過去一樣充耳不聞了。

平臺想規范直播打賞亂象，并不缺手段。比如，以戀愛等情感手段誘導打賞，本身違反商業道德，平臺應當禁止。一旦有主播因該行為被投訴，平臺可以通過降低流量等方式，對主播和所在MCN機構進行懲罰，或者支持返還打賞金額。設置相對合理的打賞限額，對單筆大額打賞或短時間內連續高額打賞，設置打賞“冷靜期”等，在技術上沒有難度。

動輒幾萬乃至成千上百萬的高額打賞，已經摧毀了很多家庭。在這場氪金游戲中，最不能置身事外的就是平臺了。有些黑心錢，不該掙就別掙。而能不能讓平臺自斷財路，還是要看外部壓力足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