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元錢三條人命！1999年興化市“7·20”一家三口被害案偵破始末

1999年7月20日下午4點19分，江蘇泰州興化市110報警臺電話鈴聲急切響起。值班民警趕緊拿起話筒，話筒的另一頭傳來急迫的聲音：“是公安局嗎？殺人啦！我是荻垛人，我姓王，剛才我看到荻垛農科站東邊，也就是鄒學村東河邊上，有一條15噸水泥掛槳船，船上有一具尸體，滿身是血！”

幾輛警車飛馳在333省道上，一路將刺耳的警笛聲拋在身后。

很快，市公安局局長陳森、副局長李從德率60名干警來到河邊。河邊停著一條15噸水泥船，船身出水很高，顯然是空船。船后搭著高高的敞篷，船艙用一塊軍綠色篷布完整遮蓋著。岸上、船頭已站滿了圍觀的村民。幾名民警已經拉好了長長的警戒線。

案發現場在后艙。打開艙門，一陣血腥味撲面而來?，F場慘不忍睹。一張淡藍色的蚊帳罩著簡陋的木床，蚊帳上血跡斑斑，木床上凌亂地躺著三具尸體。男尸身上的白色汗衫被鮮血染得通紅，刀口流出的血液已經凝固。女尸頭發蓬亂，滿身是血，很可能臨死前有過搏斗。在女尸的身邊，躺著一具10歲左右的男尸，張著大大的眼睛，男孩的脖子有被掐過的痕跡，法醫朱寶倫、馬軍鳳在狹小、悶熱的空間內有條不紊地檢驗著，兩人的眼鏡不時地隨汗滑落下來。

艙內的箱子、柜子、衣物以及床鋪下都被翻動過，床上鋪的涼席呈翻起狀。

“報案人呢？”李從德問。

報案人被推到跟前，這是一位50多歲的男性村民，姓王?；蛟S是受了驚嚇，說話有些發抖：“我下午4點多鐘下田給秧田打水，看到一條15噸水泥掛槳船停在我家田頭，田頭上的莊稼被踩壞了，我喊了幾聲沒人答應，就上船喊，想訓斥船主幾句。走到艙后一看，把我嚇死了，一具尸首！嚇得拔腿就跑！”

“看清幾具尸體了嗎？”

“我只看了一眼就嚇跑了，沒敢多看。”

李從德叫來當地民警：“死者的情況弄清楚了嗎？”

“三名死者均是荻垛鄒學村人，系一家三口。男的叫鄒保強，37歲。女的叫鐘曼貞，35歲。小孩是他們的兒子鄒田維，才11歲。”

話音剛落，有人報告：“李局，現場發現一枚血掌紋?！?/p>

李從德等人聞言，立即重返艙內，在艙內一只陳舊的小木質衣柜的柜門上，有一枚約4厘米+3厘米左右的暗紅色掌紋，基本能看出是左手掌下側部位，紋理比較粗糙，但還算清晰。

負責痕跡鑒定的偵查員唐桂進顯得有些激動，他小心地把這枚血掌印拓了下來。

晚上10點，荻垛派出所召開“7·20”特大殺人案案情分析會。

會上，首先由刑偵人員詳細介紹了本案現場勘查、尸體檢驗以及走訪情況。綜合各種已知因素，初步得出如下結論：

1、本案是一起以劫財為目的的特大殺人搶劫案；

2、作案人員應為兩人或以上；

3、作案人員應為青壯年；

4、作案時間應該在7月19日夜至次日凌晨之間；

5、作案工具為單刃尖刀和石塊。

在細心聽取了大家的意見和建議后，李從德站起身說：“同志們，這是一起駭人聽聞的惡性兇殺案，其惡劣程度令人發指。本案案情重大，影響極壞，經請示局黨委同意，決定成立‘7·20’特大殺人搶劫案偵破指揮部。由我擔任組長。明天上午，省廳刑警總隊領導將親臨現場指導偵破工作。”

7月的天，亮得很早。5點早已是紅日高照了。同志們早早集中在指揮部待命。李從德把隊伍分成五個組。一組進行水上排查，二組調查死者關系人情況，三組、四組、五組分別到鄒學等村展開排查走訪工作。

案件偵破工作艱難地開始了。小快艇劃破清晨的寧靜，劃破靖鹽河平靜的水面向南疾馳，掀起的巨浪驚得河里的魚兒跳起多高。遇到行船，快艇便減速慢下來，靠過去詢問。得到的回答全是搖頭。從鄒學村向南開了不遠，一只大罾剛放下去，攔住小快艇去路。三人將船速降下來，靠到岸邊，跟扳罾的老人拉起家常。

老人約65歲左右，身子很硬朗。他清楚地記得7月19日晚上看到過一條15噸左右的水泥船就泊在鄒學村村西的河邊，但第二天早上就不見了，老人以為人家做生意去了，也沒在意，沒想到出事了。

如果說船主確實是起早開船，準備去收購麥子，是有這種可能的，但他不應該中途?？吭诎哆呉侨胧野?，或者，開船之前，犯罪嫌疑人已經上船了，甚至將一家三口殺害以后開船北逃？然后把船開到最靠近自己居住的地方棄船而逃？

種種疑問在偵查員腦海里盤旋。

離開扳罾老人，小快艇繼續向南飛馳，每遇到船只、田頭小舍，哪怕是在河岸邊干活的都一個不漏的前去了解，但再也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

快艇折回，一路向北開了幾十公里，扳罾老人成了唯一的目擊者。

第二組的調查工作比較順利。死者鄒保強68歲的父親哽咽著介紹了兒子、兒媳的社會關系。死者鄒保強姊妹五個，上有姐姐、哥哥，下有弟弟、妹妹。父母親都健在。鄒保強和鐘曼貞夫婦育有一雙兒女。女兒12歲，兒子11歲，聰明活潑的姐弟倆都在本村小學讀書。放暑假后跟隨父母在船上玩，有時兩孩子還幫父母記賬、算賬。出事那天，女兒鄒喃喃正好重感冒，在村里診所掛水治療，沒有上船，僥幸逃過一劫。死者夫妻倆平時忠厚老實，待人和善，與人并無口舌之爭，也無財產等糾紛。

“前幾天下雨，河里漲水，保強的15噸糧船又是空載，后艙高，過莊的閘橋通不過，就?？吭谖骱舆叀Ｍ砩弦患胰嗽谖疫@吃過晚飯。晚飯后陪他丫頭去掛水，一直等到10點多鐘才掛完。我說喃喃才掛過水，就睡我家里。然后他們三個就上船了。誰想到……”老人家抹了抹眼睛，說不下去了。

鄒學村村部跟一般農家的住戶房沒有兩樣。村支書、村主任等村干部陸續到來。村主任已經下地做了個把小時的活了，黃色軍用球鞋上還沾著泥巴。偵查員向村干部說明來意，要求對村中有嫌疑的人員一一調查、甄別。

村主任把頭上草帽拿在手上當著搖扇，看看村支書：“嫌疑？哪幾個？”

村支書撓了撓頭皮：“像你們公安局說的這么兇殘的人，我們莊上沒有，小偷小摸的倒有個把，游手好閑的不少?！?/p>

“不管怎么說，先開個名單，根據名單一一喊過來。我們的原則是鎮不漏村，村不漏戶，戶不漏人?！眰刹閱T語氣有點嚴肅。

村支書順手拿過一張報紙，用自來水筆在報紙空白處一個一個寫名字。他很艱難地寫了十幾個名字后，再也想不出還有誰了，便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撂下筆，把報紙遞給村主任：“去喊吧?！?/p>

村主任得令，一腳跨出門去，消失在小巷子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還不見村主任回來。支書顯然也有些著急了，對村會計說，你去看看。

村會計是個女同志，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走出了村部。

一會兒，村主任和村會計領著一個50歲左右的男人進來了。男人個子不高，精瘦精瘦的，目光有些躲躲閃閃的。

偵查員按照常規進行問話筆錄。問話結束后，要求他在白紙上按一個指掌紋。

男人伸出右手。

“左手！”男人有些莫名其妙，很不情愿地換成左手，偵查員抓住他的手，用油墨在手掌上滾了滾，然后按在白紙上。

一枚清晰的掌紋出現在眼前。男人又在白紙上按下左、右手拇指紋。偵查員立即在白紙右下角寫下姓名等，一份指掌紋材料做好了。

等待第二位的時間更長。

一天下來，鄒學村只完成了十幾份排查資料。

晚上，各組聚集在指揮部里，各自匯報一天的工作進展。

“經過調查走訪分析，犯罪嫌疑人是在殺人后，將船向北開到距離作案地6公里的岸邊，然后棄船逃離現場。”

“犯罪嫌疑人逃到哪去了呢？”

“向北的可能性比較大，向東也有可能。”

“有向南的可能嗎？”

“不太可能。從常理講，犯罪嫌疑人作案后總想盡快逃離現場。很可能嫌疑人對被害人比較熟悉，知道他販糧有錢。所以我覺得嫌疑人應該是荻垛的可能性較大。南邊是唐劉鎮，不大可能在殺人后還往反方向逃離?！?/p>

“我也同意，先排查荻垛的所有村莊?！?/p>

“我建議，所有符合年齡的男性一個不放過，全部進行排查并捺印指掌紋，這樣就沒有矛盾了。”

“道理是有道理，可是這個工作量嚇人呢！”

“錯！這樣工作量反而小。大家都接受調查，他沒理由拖拖拉拉了?！?/p>

李從德站起來。大家知道，李局要講話了。“同志們辛苦了。明天三個組繼續以荻垛鎮為中心向外拓展工作。我同意大家的提議，盡量減少矛盾，所有符合年齡的男性，不管是誰，一個不漏地接觸。另外，大家有沒有注意到，現在正是三夏大忙時期，老百姓都起早帶晚下田干活。我們要錯開時間，彈性工作，利用早中晚時間加班加點進行排查?！?/p>

這是案發第三天的早晨。各支隊伍早早開到各村。荻垛殺人案的消息不脛而走。路上的電線桿、村口到處張貼著協查通告。村民們捧著早飯碗，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神秘地講述著道聽途說來的案發現場慘狀，想象著殺人的經過，猜測兇手的長相、去向。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天氣依然炎熱，大海撈針般的排查工作還在進行。所有的偵查員都品嘗過一鼓作氣的滋味。破案的前三天是士氣最旺的時間段，如果案情偵破持續沒有進展，那么士氣大減是很難避免的。荻垛鎮所有村莊數萬份調查材料做下來了，技術員唐桂進的眼睛疼得幾乎睜不開——幾乎睜不開眼睛的同志占到一大半了，紅眼病已經傳染開來，大家的眼睛像兔子眼睛一樣。

李從德召集專案組萬永高、蔣彩斌、趙富鎖等主要成員碰頭，商量下一步的工作思路。

李從德把大家的建議匯總了一下，向陳森局長作了電話請示。陳森局長原則上同意了李從德的意見，決定：一，專案組放假1天；二，留下精干力量繼續偵破；三，指掌紋搜集面向唐劉鎮所轄村莊拓展。

修整一天后，大家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小伙子們一個個精神飽滿，勁頭又上來了。

唐劉鎮，在案發現場的南面，跟當初的分析可謂是南轅北轍。北轍沒轍了，也只好南轅碰碰運氣了。這是很多人的想法。起初，李從德是同意大家的分析的。但心底卻存著一絲絲疑問。按常理，犯罪嫌疑人把船北移，應該是移到更適合自己逃竄的地方。比方說車站、碼頭等地，說不定棄船后即登車逃逸。但是，停船的地方除了彎曲的田間小道，附近根本沒有車站、機場、碼頭什么的，因此大家認為犯罪嫌疑人逃到案發船只附近的村莊，也就是荻垛范圍內，是有推理依據的。

但是，李從德當時的遲疑并把南面的唐劉鎮納入排查范圍有沒有道理呢？李從德心里冒出來的想法很簡單——假如不按常理呢？破案講究的是第一時間的判斷，在“常理”和“非常理”之間的抉擇，常常是“非常理”先服從“常理”。

第二天，8月4日，專案組開進唐劉鎮趙信村。村支書一班人早早在村部等候了。趙信村趙姓居多，支書、村主任都姓趙。荻垛殺人案早已經是人人皆知、家喻戶曉。本來，偏僻的村子很少有外人來訪，公安局的來了，大家都知道是為破案來的，趙支書自然是十分熱情。親自搬凳子、擦桌子。一位村干部一手拿著熱水瓶，一邊往桌上的茶杯里倒茶。

村主任把一個圍觀的婦女往外推：“熱死了，先到屋外去。”

“不要推我，我告訴公安局一件事：殺人案發生的第二天早上，我下田時，發現我們村北邊大橋下口有一件血衣服！”

偵查員們驚呆了：“你親眼看到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格子襯衫，上面全是血，我以為是哪個殺豬的扔掉的，可是我們村沒有殺豬的??！”

“請帶我們到橋上去一趟。”

發現血衣的消息，不啻是一聲驚雷，引起指揮部高度重視。

李從德飛速趕到趙信村，并調集專案組主要成員現場召開緊急會議。最終決定：

一，將趙信村作為排查重點村；

二，唐劉派出所組織全所精干力量立即趕赴趙信村，市局調集重兵做后援；

三，抽調唐劉派出所富有實戰經驗的副所長智俊宏牽頭負責此案；

四，注意保密，不要走漏一點風聲。

“趙高善，先去幫著喊人，公安局要對村里每個人進行調查！”村支書對剛才倒茶的那位干部說。

“全部喊來？好的?！壁w高善應聲走出門去。

“他是誰？”專案組成員問

“我們村的工勤員，電工?！壁w支書解釋道，“我們村只有60多戶人家，兩百多人口，外出打工的除外，在家的男人七八十個人?！?/p>

村里的男人們陸陸續續來到村部，接受詳細的調查。氣氛有些壓抑，人們不再像先前那樣拒絕排斥，都很配合。他們平淡地接受問訊，一副以示清白的神情。

“還有人嗎？”智俊宏問。

“差不多了?！壁w支書肯定地答道。

“還有你，電工！”

“這個人就不需要調查了。出名的老實人，膽小鬼，殺雞都不敢，還敢殺人？”趙支書笑著講起了趙高善看到人家殺雞遠遠躲開的趣聞。

“不行，每個人都要接受調查，包括你們！”智俊宏的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對趙高善進行常規訊問后，趙高善伸出了右手。智俊宏把他的右手推開，拿起左手，按在白紙上。或許是剛剛喊人劇烈運動的原因，趙高善的手有點微微發抖。智俊宏心里咯噔一下，鷹一般的眼睛緊緊攝住趙高善的眼睛。他注意到，趙高善頗似老實的眼神有了一絲的游移。

“例行公事，不要見怪！”智俊宏不露聲色地放下趙高善的手?！爸?、村主任，也來例行一下！”

夜已經很深了，指揮部里，唐桂進靜靜地坐在辦公桌旁。一大摞調查材料、指掌紋，對唐桂進來講，跟古董商見到了稀世珍寶一樣興奮。他天生就是干這一行的料。

忽然，唐桂進的眼睛在一張紙上停住了。他本能地感覺到有戲了！唐桂進又細細看了幾遍，用紅色水筆在趙高善的名字下畫了一道橫杠，嚯地站起身：“就是他！”

案情碰頭會在指揮部秘密召開。

一張抓捕趙高善的網悄悄撒開……

是夜，幾名民警悄無聲息地靠近趙高善的家。趙高善的房子是三間結構，有一個院子。西房間朝西、朝南各有一扇窗子。窗子里透出黯淡的燈光。按照事先商定，等其滅燈后半小時動手?？墒?，這一等就等了2個多小時。民警們早已按捺不住。蚊子、蟲子叮得滿身都是。

2點剛過，李從德一揮手，一位民警身子一躍，翻墻而過。院子門無聲打開了。智俊宏上前一腳，“咚”的一聲踹開堂屋門，隨即進屋，又是一腳踹開西房門。偵查員一擁而上，順利地將睡夢中的趙高善抓獲。

與此同時，平時與趙高善來往密切的人員也被秘密偵控，民警和聯防人員將全村所有進出道口緊緊封鎖起來。

村莊還在沉睡，趙高善已經被秘密帶到審訊地點。進行了長達8小時的較量后，犯罪嫌疑人趙高善終于交代了伙同犯罪嫌疑人章知雍、趙敏善殺人搶劫的事實。

犯罪嫌疑人章知雍、趙敏善到哪兒去了呢？

負責抓捕的民警立即圍繞犯罪嫌疑人章知雍、趙敏善的關系人，進行專線調查，并獲取了二人可能潛逃山東及我市、南通等地的信息。李從德隨即命令抓住戰機，兵分兩路，同時出擊。最終，負責抓捕的民警趙富鎖等人在南通警方的大力協助下，于8月5日下午5時50分，在南通一間臨時出租屋里，將犯罪嫌疑人章知雍、趙敏善抓獲。

經突審，犯罪嫌疑人章知雍、趙敏善對結伙殺人搶劫的事實供認不諱。

至此，全案成功告破。

經審訊，犯罪嫌疑人趙高善交代了搶劫殺人案的全部過程。

1999年，趙信村和興化所有的村莊一樣，一部分人靠外出做生意發了財。各個村子各有自己的門路，或者收廢品、賣調料、軋棉花，或者販糧食、搞運輸、趕集場，干出頭緒來了，就親幫親、鄰帶鄰地出門做營生。

每年也就是過清明、過春節回來一兩趟。一年的所有節氣中，除了春節，興化人很注重清明節。無論多遠，哪怕在天涯海角都要千里迢迢趕到老家祭祖。這幾年，日子好過了，村民們也舍得花錢了，祭祖時風行“吃祖”，同族的弟兄們輪流做東，大快朵頤，往往喝得東倒西歪才肯放下酒瓶子。

趙高善是村里的電工，很有些巧氣，加上人本分勤快，哪家點燈不亮了，保險絲斷了，一喊就到。趙支書見他蠻可靠的，就讓他兼任村里的工勤員，幫著喊喊人，打打雜。年底開點雜工費給他。小村子里的人都很熱情，哪家有個紅白喜事都要把村干部喊去喝酒。趙高善不是正兒八經的村干部，但人家請干部時也都順便喊上他，反正就是多一雙筷子的事情。

早些年村干部出來還比較風光，這些年不行了。酒桌上，話語權漸漸被那些小老板們奪去。趙支書、趙村主任、趙高善一句話也插不上，只有默默喝酒的份。

清明節那天中午，趙高善喝了不少酒。晚上，本村章知雍家電燈不亮，喊他去修。這些小問題趙高善是手到病除。章知雍留他喝酒，他不肯，說中午喝多了。章知雍說，我喊趙敏善來陪你。趙敏善是趙高善本家兄弟，跟章知雍關系不一般，每逢喝酒，只要有任意兩人，就少不了第三個。

酒過三巡，趙高善滿滿一杯酒下去，站起來說：“看來，沒有錢肯定不行！問題是，錢從哪來！我老趙做過木工沒弄到錢，做過裝潢沒弄到錢，現在做水電工，還是沒有賺到錢。”

章知雍接過話茬：“誰還不是一樣？你哥敏善，做過銅匠，跑過不銹鋼。我呢？也出去搞過運輸，賺到屁錢?。　?/p>

“我看找個機會，弄一筆像一筆，搞個大的咱們弟兄們也風光風光！”

“怎么弄呢？到哪弄呢？”

“你們聽我的！”

晚飯后，三個人乘著酒性，到村外轉了一圈。畢竟是清明了，天氣回暖了，油菜花開得艷艷的，河邊上停泊著大大小小的船只。

“你們說，哪條船上錢最多？”趙高善像個考官似的問道。

“搞運輸的，像那條鐵駁船，有60噸吧？那條船上錢最多?！?/p>

“但是，在本村，不能弄?！壁w高善意味深長地說。

“對，兔子不吃窩邊草嘛！”

以后的日子，三個人一有空就出去轉悠，謀劃商談，漸漸地，一套完整的搶劫方案漸漸形成，但都苦于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按照趙高善的要求，地點一定要遠離本鎮，最好是張郭、荻垛等鎮。水上搶劫遠比陸上安全，船上沒有左鄰右舍，有動作很少被人發現，加之船上人少好控制。

張郭、荻垛都去了幾趟，沒發現有哪條船好下手。小船資本小，估計沒得幾個錢。大船又太大，不方便。

7月19日中午，三人又聚在一起，喝了酒。下午，天氣炎熱，三人步行到荻垛鎮，穿過新豐村，經過農科站，沿著靖鹽河東岸大圩往北走。走了一段，一條15噸水泥船出現在眼前。

這是一條販賣小麥的水泥船。遠離村莊，空載，正符合趙高善的要求。

回到家，天也就要黑了。三人又喝了點酒壯膽，帶上鋼管、尖刀、石塊，悄悄地向目標接近。

離船不遠的地方是一片棉花田。棉花枝繁葉茂，人躲在里面。

“下半夜等人睡熟了再動手。注意，先把人悶掉，再把船向北開，搜錢！”

悶掉，就是殺害的意思。趙高善壓低聲音詳細描摹了殺人搶劫計劃。

10點左右，棉花叢中蹲得太久了，三人想站起來小個便，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男一女帶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孩走近了。三人連忙蹲下。那一家三口徑直走到大船前，沿著跳板登上船。原來是船主?。≮w高善后悔不已，早知道不在家，早就上船洗劫一空了！

10點20分，船上的燈熄滅了。趙高善手一揮，三個人貓著腰向船上走去。悄無聲息登船，沿著船舷走到船后，推門而入……

一家三口還在睡夢中，就被三個歹徒殘忍殺害。男的身中數刀，沒有說一個字就躺倒在血泊中；女人驚醒后本能地抱緊兒子并跟歹徒反抗，大喊“救命”，被歹徒用石塊、鋼管、尖刀殺害；可憐的11歲小孩還未醒來就命喪黃泉……

確信三人死亡后，趙高善指揮著把船向北開。3名歹徒的家位于新豐村南面，趙高善把船向北開，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看過三十六計，讀過兵書，知道“聲東擊西”“南轅北轍”。事實上，開始對案情的分析確實因此走了彎路。

船，滿載罪惡，停在了距離作案點2公里左右的河岸邊。停船時，船頭撞擊了一下河岸，趙高善一個趔趄，左手本能地撐住柜子，留下了那枚關鍵的血掌紋。

三名歹徒打開電瓶燈，翻箱倒柜尋找錢財。找了好久，只在一件舊西裝口袋里找到了幾張紙幣。趙高善對著電瓶燈數了數，一張10元，一張5元，一張2元和一張1元，總共18元。另一個口袋里有一根銀索鎖，趙高善氣得使勁扔到了河里。

三名歹徒登上岸，沿著田間小路一路繞著回家。途中把尖刀、鋼管一一扔到池塘或河里。進村時，借著路燈光亮，趙高善發現自己的上衣滿是血污，便脫下來扔到河邊……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再狡猾的狐貍也斗不過好獵手。駭人聽聞的“7·20”特大殺人案僅用了16天就成功告破，三名犯罪嫌疑人同年8月16日由興化市公安局執行逮捕。次年年底，經法院審判，三名犯罪嫌疑人均被判處死刑并執行。

18元錢3條人命，這種不對稱的得與失令人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