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處理二戰納粹掠奪畫作新政：與其爛在庫房，不如還給猶太人

關鍵信息：

• 荷蘭政府委員會建議將3500余件二戰掠奪的猶太藝術品交由猶太社區基金會托管，并每年提供40萬歐元用于展覽。
• 這批估值數百萬至數億美元的藏品包含倫勃朗等大師作品，多數為掠奪或脅迫所得，原主人多已遇難或下落不明。
• 部分受害者繼承人質疑該方案，認為政府未盡力尋找繼承人，并提議出售藏品以資助幸存者，但委員會反對出售。
• 歸還進程緩慢，戰后僅歸還約700件，目前仍有大量藝術品因檔案封存等原因難以確權，歸還大門不應過早關閉。
• 委員會方案旨在讓藏品留在公共領域并講述歷史，同時保留未來歸還可能，被視為建設性解決方案。

這批藏品價值連城，估值達數百萬甚至上億美元。藏品中不僅有掛毯和古董銀器，還包含1500幅布面油畫，其中不乏倫勃朗、弗蘭斯·哈爾斯等大師的杰作，以及彼得·保羅·魯本斯的六幅真跡。

然而，這并非某家博物館的館藏，也不是哪位富豪的私人寶庫。這批被稱為“荷蘭藝術珍藏”（簡稱NK藏品）的文物，全部由二戰結束后盟軍從德國移交回荷蘭的藝術品和文化財產組成。目前，這些藏品由荷蘭文化遺產局代管，并出借給荷蘭各地的博物館、大使館及政府機構進行展示。

這些藝術品中，絕大多數是從被驅逐或在集中營中遇害的猶太人手中掠奪而來，其余部分則是原主人在脅迫下被迫出售的。還有一些藏品的歷史淵源至今成謎。

數十年來，荷蘭政府一直將這些財產界定為“無繼承人”或“孤兒”資產。它們長期處于荷蘭文化遺產局的監管之下，部分被借給博物館展出，其余則被存放在阿納姆市的一處大型倉庫中。

遲來的安置方案與爭議

兩年前，荷蘭政府專門成立了一個委員會，旨在解決這批藝術品去留的棘手問題。本周三，該委員會發布了一份報告，提出了一項被認為是切實可行的未來安置方案。

根據這項提案，荷蘭猶太社區將成立一個基金會，受托成為這批藏品的守護者。這批藏品不僅是人類審美智慧的結晶，也刻錄著人性最黑暗的墮落。委員會建議，該基金會“最好設立在阿姆斯特丹的猶太博物館內”，以便積極策劃展覽，并向其他機構出借藝術品。

委員會還建議，荷蘭政府應每年向該基金會提供40萬歐元的預算，用于展出這些作品，向公眾講述這些文化財產背后的黑暗歷史。同時，博物館中的這些藝術品應被貼上專屬標簽，以此作為“這段悲痛歷史的可見印記”。

發布該建議的“無繼承人猶太被掠奪藝術品委員會”主席洛德韋克·阿舍爾表示：“這批藏品對于講述歷史至關重要。它能幫助我們銘記大屠殺期間發生的慘劇，讓我們深刻認識到打擊反猶主義以及其他形式種族主義和歧視的必要性。”

阿舍爾指出，基金會可以邀請紀錄片導演圍繞藏品的不同側面創作影片，或者由策展人策劃這些作品的巡回展覽。他補充道：“我們不僅要認識到當年屠殺的規模有多么龐大，同樣也要了解針對猶太社區的掠奪行為是何等猖獗，這一點非常重要。”

荷蘭教育、文化和科學大臣麗安·萊徹特在一份聲明中表示，這份報告為處理剩余的藝術品“指明了方向”，并透露該報告將“很快提交給荷蘭議會審議”。

“在這批被稱為‘孤兒’的猶太被掠奪藝術品中，可能包含曾經掛在某人沙發上方的畫作、周五晚上擺在餐桌上的全套晚餐餐具，或者是一份結婚禮物，”萊徹特強調。“這些是被摧毀生命的最后可見痕跡。這些物品理應擁有一個歸宿，一個能夠公正對待那段歷史和猶太社區的歸宿。”

受害者家屬的質疑與維權困境

然而，部分被掠奪藝術品原主人的繼承人對委員會的建議并不買賬。

正在努力追查家族被掠奪藝術品的阿爾弗雷德·法斯直言：“這純粹是粉飾太平。他們只想把這些畫留在荷蘭，僅此而已。他們甚至不愿意付出最低限度的努力去尋找真正的繼承人。”

法斯是“荷蘭移民協會”的成員，該組織代表居住在以色列的荷蘭裔猶太人。兩個月前，該協會向阿舍爾委員會提交了一份獨立報告，提議出售這批藏品，并將所得資金用于資助荷蘭和以色列兩地的荷蘭裔猶太社區。

報告還建議，對于目前正在展出的藝術品，應向猶太社區支付租金，收益將用于大屠殺幸存者家庭及其所需的社會服務。該組織財務主管兼發言人吉迪恩·范德斯魯伊斯表示：“鑒于大屠殺幸存者的人數正在不斷減少，我們希望確保這批藏品能真正惠及這些幸存者。”

對此，阿舍爾回應稱，其領導的委員會反對出售這些作品。他強調：“只要能找到繼承人，我們依然致力于促成藝術品的歸還。”

尼夫·戈德堡是一名律師，代表著藝術品經銷商內森·卡茨和本杰明·卡茨兄弟的繼承人。他表示，自己既反對將藏品移交給基金會，也反對將其出售。他的客戶最近對NK藏品中約222件藝術品的早期索賠提起了上訴，此前荷蘭歸還委員會以各種理由駁回了這一訴求。

“這么長的時間里，NK藏品中真正被歸還的藝術品少之又少，”戈德堡指出。“在這樣的現狀下，如果宣布就此關上大門，在我看來，這表明政府在這一領域的履職缺乏誠意。”

戈德堡進一步解釋，盡管這些作品被盟軍歸還給荷蘭已有數十年之久，但許多潛在的索賠人根本無法獲取官方文件來證明其所有權。一些與戰爭相關的重要檔案被封存了長達75年，直到最近才剛剛解密。

“也許再過一代人的時間，我們才能合理地得出結論，認為不再有新的信息能幫助歸還這些藏品中的藝術品，”戈德堡坦言，“但我認為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

漫長而曲折的歸還之路

事實上，藝術品的歸還進程一直步履維艱、斷斷續續。許多原主人至今下落不明，部分原因是近80%的荷蘭猶太人已在大屠殺中喪生。

荷蘭文化部發言人露西·弗羅維恩透露，在二戰結束后的最初幾年里，約有700件物品被歸還給了原主人，另有1600件被拍賣。隨后，在20世紀50年代初，首個負責歸還工作的國家機構便關門停業。

1998年，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關于大屠殺時期資產的華盛頓會議”召開，為全球的歸還工作制定了新規則。在此背景下，荷蘭成立了一個由藝術史學家魯迪·埃卡特領導的“來源不明委員會”，以期重新推進歸還工作。

在隨后的歸還行動中，有202件藝術品被交還給了雅克·古德斯蒂克爾的繼承人。古德斯蒂克爾曾是一位專營古典大師畫作的知名猶太藝術品經銷商，在逃離納粹入侵的途中不幸離世。自那以后，通過荷蘭歸還委員會的努力，大約有500件藝術品物歸原主。

如今，NK藏品中仍有超過3500件藝術品。部分畫作懸掛在阿姆斯特丹的國家博物館和馬斯特里赫特的博內凡滕博物館中。這些博物館偶爾會通過特別展覽來承認這些藏品與戰爭的淵源，但其他機構目前并未在展出時將這些作品明確標注為被掠奪的藝術品。

英國一家追蹤被掠奪藝術品的組織“藝術品遺失登記局”的歸還部門負責人阿梅麗·埃賓豪斯認為，阿舍爾委員會的提案聽起來是向前邁出的積極一步。

“在我看來，這實際上可能是一個非常有建設性的解決方案，”她分析道。“對于這類作品，人們真正希望實現的是讓它們以某種方式留在公共領域，同時保留未來歸還索賠的可能性。目前的提案似乎正是確保這一目標的可行路徑。”

作者：尼娜·西格爾

來源：Dutch Panel Designs Plan to Deal With ‘Orphaned’ Nazi-Looted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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