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書評｜幸福，重在內求，還是外求？

南開大學經濟學院財政系主任倪志良

2025年年底，中國大學出版社協會年會在杭州召開，會上揭曉了百種“大學出版好書”，南開大學《幸福經濟學》課程組編著的《幸福之道——幸福經濟學實踐版》（2025 年版）成功入選。這部著作獲評好書，正是出版界對其研究學術價值與現實意義的充分肯定。

幸福，事關個人一切內在努力的至善目標；民生幸福，事關國家治理的至善選擇，讓人民生活幸福是“國之大者”。2012年，第66屆聯合國大會曾明確指出：21世紀人類面臨的最大生存挑戰，將不是污染、戰爭，而是民眾的幸福感偏低。情緒困境已然成為全球性難題。觀察現實也不難發現，AI時代，人類外求物質條件改善的效率大大提高了；但伴隨著信息污染的加劇、比較范圍的擴大、過度競爭的泛化，人類內求精神秩序安頓的難度卻愈發加大了，“認知自洽、行為自我實現、情緒自如”得到經常性達成的難度也愈發加大了。

據不完全統計，全世界關于幸福的定義有200多種，從追求過程和結果的達成來看，個人對幸福的追求包括“外求”和“內求”。外求，關乎個體對外在競爭性指標的追逐，尤其關乎對收入、地位、成功等可標識的“物質化”指標的追逐；內求，則關乎“認知慣性、行為慣性、情緒慣性”的持續優化，關乎“認知自洽、行為自我實現、情緒自如”等優質生命體驗能否得到經常性的達成。

基于內求與外求的劃分，該書的前兩篇設置為“內求篇”與“外求篇”。

“內求篇”研究了認知與幸福、行為與幸福、情緒與幸福的關系，探討如何優化個體的認知慣性、行為慣性和情緒慣性，如何持續優化個體的內在生命體驗，讓內心體驗到更多的“靜能安，動能專”，進而實現“認知自洽、行為自我實現、情緒自如”的相融互濟與合一——簡稱“知、行、感”合一。“知、行、感”合一，是該書明確倡導的幸福理念。

宇宙萬象（社會萬象），心映萬“相”。宇宙萬象（社會萬象），經過不同的感官折射、不同的語言折射、不同的過往經驗折射、不同的價值信條折射，會在頭腦中生成不同的“相”。而人腦通常只能基于這些經過折射之后的“相”，生成經驗關聯、認知判斷、行為選擇與情緒感受。

宇宙浩瀚、歷史悠久、生命深奧、人心豐富，人窮其一生，其所知相對于其所不知猶如茫茫大海中的幾座小島。宇宙萬象（包括地球）已經和諧運行了幾十億年，經過折射后進入心中那點兒“有限”之“相”（信息）實在沒有必要被解讀得矛盾重重。任何內在“自洽、合意、一致、自如”的達成都是就進入心中那點兒“有限”之“相”的達成，任何內在精神消耗——認知對抗和情緒沖突——也都是圍繞著那點兒經過折射后的“有限”之“相”的對抗和沖突。誰得信息“內在達成一致”之法，誰得真實幸福之道。

“外求篇”探究的是生命資源之最優配置。究其根本，個人生命中最為寶貴的資源無疑是“時間”“精力”等生命資源。為了避免生命資源的錯配，《幸福經濟學》主張：“時間”“精力”需要均衡配置于收入、名望（社會貢獻、社會價值、社會認可）、健康與人際這四個方面。市場經濟條件下，效用最大化往往被直白地實踐為“收入”（逐利）最大化。“逐利有理”，但“過利則害”。“過利”易對健康、人際和諧、真實社會貢獻等“無價”要素造成傷害。正如書中所述：“在人生的殿堂中，‘無價’的拱頂之石若被‘有價’的橫流物欲淹沒與動搖，生活之大美定會逝去，生命之神圣定會坍塌。”

幸福，固然需要個體的努力“修己”，道術同修，理技共達，均衡配置自身的生命資源，實現“知、行、感”合一。而民生幸福，有時會超出個人的可控層面，這集中體現在國家的公共環境與公共治理能力上。該書的“公共篇”部分重點研究了教育與幸福、文化與幸福兩大主題，深入探討了如何讓每年數萬億的教育支出與文化支出，能夠切實提升學生的認知力、判斷力、行動力、情緒管理力以及感知“真、善、美”的能力。

在AI時代，信息良莠不齊、真假難辨，學生的判斷力和行動力更加難以養成。判斷力的養成需要人文、歷史與哲學底蘊，需要學生“問對核心問題（真思考）”，需要“念念相合者久”，需要“干中學”。

AI時代更需涵養兩種能力：“無”與“有”。宇宙萬“象”，心映萬“相”。映時為“有”，不映為“無”。“無”，避免各種散亂激活（精神熵），止息一切消極念慮，物我兩“忘”，身心得到深度修復與滋養。“有”，至上理念“得”固，自主認知框架“得”立。沒有自主的認知框架，聽東東有理，聽西西有理，一個人就會活得很忙、很累、很無效。

聽聞百種道理、千種說法、萬種解讀，莫如將一條至簡至上價值理念“靜存動磨”為個人的主認知回路，將其織入個人的經驗之網。經驗之網多經驗一次“真、善、美”的浸潤體悟，個人在日后生活中就更容易兜住、創造出更多的“真、善、美”，個人在日后生活中就能呈現更多的正念、正語、正行、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