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讓無數(shù)人發(fā)狂的“毒電波”，進化成了今年最癲的亞文化神作？

文丨猿蘆葦

排版丨鹿九

如果是和你一起下地獄，那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都覺得幸福。

一個人甘愿成為家里蹲，通常有兩種情況。一是真心喜歡宅家，對自己興趣愛好以外的一切都不屑一顧；二是被生活中的惡意傷害，只能蜷縮在小小的世界里，靠互聯(lián)網(wǎng)來逃避現(xiàn)實。

不幸的是，我認識的那位家里蹲——小Q（化名），就屬于第二種。

小Q的原生家庭，完美契合了我對“地雷妹”的刻板印象：爸爸出軌跑路，媽媽離婚后自暴自棄。當時還是小學生的小Q，非但沒有得到母愛的補償，反而被視作累贅，成日遭受唾棄與毒打。家庭變故迫使她頻繁轉(zhuǎn)學，原本建立的人際關系被連根拔起，新的關系又遲遲無法建立，被霸凌不過是遲早的事。

“世界就是個糞游”——悟出真相后，小Q沒讀幾年書就自甘墮落，成了家里蹲。

后來，她愛上了一款來自2003年的PC游戲《處刑天使 ? 基露提那》里的角色，電波小惡魔「暈暈」，她天天呢喃著暈暈的經(jīng)典口頭禪“Rim de Lacent”，據(jù)說意思是“前往二次元吧”“即使逃避現(xiàn)實也沒關系”，我反正聽不懂。

接下來的發(fā)展，你也許猜到了：

最強的原生家庭，由此而生的80，教會你極限劑量的是……

唉別急，沒事，事態(tài)還沒有發(fā)展到最糟糕的地步。

只要你打開今天發(fā)售的節(jié)奏冒險游戲《暈暈電波癥候群》，和「暈暈」一起為小Q發(fā)送“電波”，這個故事說不定就能迎來轉(zhuǎn)機！

（小Q其實是《暈暈電波癥候群》的主人公）

《暈暈電波癥候群》，由Alliance Arts和WHO YOU聯(lián)合開發(fā)，是一部氣質(zhì)極度逆天的，呃，電波音樂游戲。

當初聽說這游戲要把“電波”“音游”“怪文書”這些癲狂的小圈子要素都塞進去時，我就覺得制作組這輩子有了，因為上次這么搞的還是那款傳世名作《主播女孩重度依賴》——巧的是，主播女孩的部分發(fā)行也是由Alliance Arts負責的，可謂眼光獨到了。

（游戲《主播女孩重度依賴》）

同樣是亞文化游戲，在超天醬的光環(huán)之下，《暈暈電波癥候群》到底會成為另一部亞文化神作，還是淪為賣相大于實際的擦邊庸作？看完這篇文章，你就能知道答案。

01

無處不在的“電波”

“電波（Denpa）”是日本亞文化中意象極為深刻的題材，承載著一個時代的烙印。

80年代，隨著通訊設備在日本普及，“電波”作為新興概念登上大眾舞臺，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的東西，引起了日本社會強烈的不安。民間甚至有“電磁波會損害大腦”的說法，把電波妖魔化為一種可怕的存在。

而真正讓“電波”轟動社會的，是1981年發(fā)生的“深川過路殺人魔事件”。當時犯人因吸食毒品精神異常，被捕后竟說出“被電波所命令”這樣荒唐的證言。

（普遍認為這起案件是“電波”的起源）

1992年，作家大槻健次用這個流行概念創(chuàng)作了小說《新興宗教オモイデ教》。他以能使人發(fā)狂的“毒電波”為構(gòu)想，描寫了一個利用電波清掃敵對勢力的宗教團體覆滅的故事，奠定了電波系作品最早的基調(diào)。

當時，Leaf社的知名編劇高橋龍也參考了這部小說，首次向宅圈引入了“電波”概念，于是1996年，毒電波名作《雫》橫空出世，成為美少女游戲的一代經(jīng)典。懂的別提，不懂的也別碰。

后來，隨著現(xiàn)代人對電波的祛魅，其“有毒”的部分被創(chuàng)作者漸漸剔除，發(fā)展出“萌電波”“電波歌”這些相對“無害”的分支。

如今我們說的“電波系”，其實更多的是一種抽象的亞文化風格——說話前言不搭后語、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神秘感，以及通過逐步推進劇情，讓人深陷其中的微恐感。這兩種感覺的融合，構(gòu)成了當下電波系作品的基礎。

電波文化發(fā)展至今已如此豐富，不免讓人好奇：連名字都帶上“電波”的《暈暈電波癥候群》，到底會怎樣展現(xiàn)這種風格？

……你只要看看當你雙擊游戲圖標時，它是怎么運行的，就能感受到了：

一打開游戲，屏幕正中間出現(xiàn)個游戲窗口，然后角色「暈暈」便從屏幕左側(cè)慢慢走向屏幕中嘈雜的任務框里。接著游戲突然轉(zhuǎn)入大屏模式嚇我一跳，她面對著屏幕前的你發(fā)出呼喚，懇求你接收這段“電波”，隨后……彈出語言選擇。

這段別有用心的Meta要素，從一開始就讓屏幕里的角色與屏幕外的玩家進行互動。但與傳統(tǒng)的Meta邏輯不同，它呈現(xiàn)出的效果并非“讓角色從屏幕里爬出來”，而是“讓角色邀請玩家與屏幕內(nèi)的世界建立聯(lián)系”。

（暈暈會在主界面與玩家對話，而且右邊的“開始游戲”也是亂碼，電波味太沖了）

這些神經(jīng)質(zhì)的演出，是《暈暈電波癥候群》作為一部“電波作”來說，最讓人眼前一亮的部分。游戲最初的“電波”，不是改變?nèi)祟愃枷氲亩倦姴ǎ膊皇鞘裁闯橄蠡睿且环N聯(lián)系起玩家世界與小Q世界的方式。

（小Q的神秘可愛魔性舞蹈，感覺會成為爆款）

游戲中，這種打破常規(guī)，以意想不到的神秘電波演出，對玩家精神狀態(tài)造成暴擊的機制，比比皆是。

比如，當你斷開現(xiàn)實中的電腦網(wǎng)絡（把網(wǎng)線拔了）再繼續(xù)玩，就會觸發(fā)“發(fā)生了意外錯誤”的彩蛋，隨后隱藏曲目——《INTERNET YAMERO（快遠離互聯(lián)網(wǎng)！）》便會解鎖。

再比如，游戲里有一個“平行世界是存檔制，如果存檔都用完就會出BUG”的陰謀論。如果你試著把60個存檔填滿，就真的會觸發(fā)BUG，進入一段特殊的主界面演出——暈暈會告訴你，這里確實是平行世界，我們會在另一個重置點相會。

這樣的彩蛋還有很多，幾乎遍布游戲的各個角落。以接收電波為起點，再用埋藏在游戲中的Meta彩蛋，一步步深化這種現(xiàn)實與虛擬的連接，只要你對上了電波，總能找到一些意外驚喜。這種跳脫的彩蛋安排，腦洞雖大，但要我說，這才是一部敢在標題里帶“電波”二字的游戲，該有的樣子。

02

貫穿古今電波之歌

《暈暈電波癥候群》的核心玩法，是經(jīng)典的4K下落式音游，而它最大的特色在于選曲——幾乎清一色都是“電波歌”。

（音游開場也很精神污染電波）

所謂“電波歌”，通常用來形容那些“只要聽過一次，旋律就會一直縈繞在腦中”的魔性歌曲。這類曲子往往通過連續(xù)的旋律和強烈的單一特殊節(jié)奏，營造出極具沖擊力的效果，就像電波一樣直擊大腦。

比如最具代表性的，是2003年，聲優(yōu)笹島かほる演唱的同名AVG主題曲《巫女みこナース。愛のテーマ~巫女みこナース》意外出圈。歌曲后半段反復吟唱的“miko miko nurse”魔性又洗腦，被日本某電視臺用作CM曲，成為推動電波歌在當時紅極一時的催化劑。

（曲子比游戲出名系列）

而在日本亞文化領域，流傳更廣的電波歌當屬2007-2008年發(fā)布的兩首名曲——《魔理沙は大変なものを盜んでいきました》（魔理沙偷走了重要的東西）和《チルノのパーフェクトさんすう教室》（琪露諾的完美算術教室），均由miko（藤咲かりん）演唱。

如今看來，都是時代的眼淚了。

（看哭所有車萬人的miko救場Live）

也有一些電波歌本身比較小眾，但在作者的努力推廣下，最后在亞文化圈中留下了印記。例如貓貓社《水色》中進藤睦月的兩首角色歌——《夏はマシンガン》和《冬もマシンガン》。

片岡智老爺子對這兩首曲子情有獨鐘，后來在做《水仙》和《泡沫冬景》時總要“夾帶私貨”。于是越來越多新玩家回頭考古，發(fā)現(xiàn)了這兩首語速變態(tài)如機關槍、一開口就咬舌頭的生草神曲。

（20年前玩家做的生草MV：

進藤睦月已經(jīng)停不下來了！）

即便你對這些曲子感到陌生也沒關系——《暈暈電波癥候群》的曲庫已完整收錄了這些經(jīng)典曲目，同時還加入了不少新的流行電波歌，足夠你補習一番了。

（時雨羽衣《肅圣！！蘿莉神的安魂曲☆》）

更重磅的是，本作與電波歌領域最具代表性的兩位歌姬——KOTOKO與桃井晴子——達成了深度合作。

先看KOTOKO這邊：本作不僅收錄了她為《主播女孩重度依賴》獻唱的《INTERNET OVERDOSE》和《INTERNET YAMERO》，還精選了她各個時期的代表作，例如2005年電波歌大獎獲獎作品《嬌蠻之吻》的主題曲《Mighty Heart～ある日のケンカ、いつもの戀心～》。這些曲目，足以為玩家完整呈現(xiàn)這位電波歌女王的魅力。

（本作的主題曲《電波妄想

美少女Q》也由她親自獻唱）

而桃井晴子——這位早期日本萌文化的代表聲優(yōu)，則為小惡魔「暈暈」配音。強烈建議你去聽聽暈暈的角色曲《幸福絶頂!! Rim de Lacent☆》：IOSYS參與制作，桃井演唱，可愛的萌電波差點把我送走了。

而參與制作的IOSYS這個社團，也不用我們過多介紹了，因為只要你是個有點年紀的二次元，肯定聽過他們這傳唱全世界的頂級代表作——《琪露諾的完美算術教室》。

以及包括ななひら、HARDCORE TANO*C、立秋等等同音圈著名的音樂創(chuàng)作者都為本作供了曲，可以說，貫穿古今的電波歌皆在這里——《暈暈電波癥候群》的曲庫，就是電波歌亞文化的精髓所在。通關這款游戲，你就是電波歌高手。

（而且游戲里幾乎所有小動畫都可以導入到本地，相當于買游戲還送了一你整套暈暈表情包）

本作的音游玩法對新手很友好：經(jīng)典的4Key下落式鍵位，沒有血量，判定寬松，長條也沒有尾判，只是在4key基礎上加入了需要連打的黃色長條來增強互動感。整體難度不高，就算你是第一次接觸音游的新人，也可以把它拿來當作4K音游的練習軟件。

有意思的是，你打歌時敲鍵盤的動作，剛好和背景里主人公小Q敲鍵盤打怪文書的動作吻合——這音游演出雖然不帶BGA，但用一種更特別的演出替代了，譜面下方，就是她發(fā)癲寫出來的內(nèi)容。雖然我忍不住想吐槽“打音游誰還有眼睛看文字啊？！”，但這種通過敲擊鍵盤形成某種行為耦合的設計，就很電波。

順帶一提，官方還在向玩家征集怪文書，未來也會實裝到這里……

不過，也不是沒有認真看怪文書的辦法。游戲提供了自動打歌模式，只是就和前面那堆神秘操作一樣，制作組偷偷把它藏在了某個犄角旮旯里，要輸入特定信息才能解鎖這個彩蛋。雖然自動模式不計分，但可以推進劇情，對音游苦手的玩家來說可謂是福音了。

甚至，你還能消耗積累的數(shù)值（暈暈度），進行自動掛機。

從這里你也能看出來，《暈暈電波癥候群》的音游素質(zhì)確實不錯，但它并不只是一款“純粹”的音游——它還真有些想要表達的東西。

03

“電波”的盡頭，是什么？

那么，《暈暈電波癥候群》到底是一款什么樣的游戲？Metagame？音游？光靠這些標簽，似乎還拼湊不出它的全貌。

要真正理解它，不妨直擊核心——陰謀論。

游戲中的陰謀論，是小Q的粉絲「Q電波接收者」對她那些“怪文書”的解讀形式。隨著反復解讀，陰謀論會不斷升級，最終化為現(xiàn)實，觸發(fā)IF結(jié)局。

每次打完一首曲子，小Q就會完成幾篇怪文書。玩家可以選擇不同類型（心動、暈暈、領袖）的怪文書，按特定組合觸發(fā)對應的陰謀論，并提升小Q的三維數(shù)值。

消耗這些數(shù)值，會帶來不同的效果：消耗暈暈度，可以讓暈暈替你掛機打歌十五分鐘；消耗領袖度，則可以指定觸發(fā)某個陰謀論。

最有意思的是心動度——消耗它，就能給冰箱添置一罐能量飲料。小Q喝下后，下次獲取怪文書的等級會提升。不過效果還是其次，主要是你能看到小Q給媽媽發(fā)怪文書，央求媽媽馬上給自己帶點補給品。

（這卑微帶舔又自私的文字，寫得太有感覺了）

媽媽也不多說什么，只是發(fā)個表情包，然后進門往冰箱里補物資，再順路去小Q房間給她一拳——扣掉她的心動度，完成這一套操作后，才揚長而去。

（媽媽的表情包很有“意思”）

可就算被打了一頓，小Q也從沒埋怨過媽媽。她總會擔心自己是不是打擾了媽媽工作，不想惹媽媽生氣。

小Q真是一個奇怪的阿宅，明明這么自卑，明明受盡了身心折磨，可就算這樣，她也沒有怨恨世界，沒有成為一個反社會人格的怪物。

（小Q充滿故事的房間，游戲中是可以探索的）

因為她的心里住著自己最喜歡的“暈暈”。暈暈的愛是她活下去的動力——光是每天被暈暈喊著“喜歡喜歡最喜歡了”，她就能心動到暈過去。

不過，如果要問她有什么愿望，我想她一定會說：“想要媽媽愛我。”

游戲中的陰謀論一旦完成，總會觸發(fā)些腦洞大開的結(jié)局。比如，在小Q的怪文書和某位博士的技術下，“萌力”成為一種高效能源，讓其他所有能源退入歷史，世界各地都掀起了對“萌”的研究熱潮。靠著對萌力的貢獻，小Q成為了T大學的名譽博士。

功成名就后，小Q最先想到的不是貪圖享樂，也不是“老子天下第一”，她只想讓媽媽夸夸自己。

只可惜，媽媽總是以一種近乎絕情的方式把小Q拋棄。無論走向哪條線，結(jié)局都如出一轍。

最后等著小Q的，無非是暈暈喊出的那句口頭禪——“Rim de Lacent”。隨后世界重置，一切又回歸到最初的樣子。

這個世界到底怎么了？媽媽出了什么事？暈暈是誰？小Q又經(jīng)歷了什么？如果這一切都只是小Q的妄想，那這未免也太悲傷了——她的妄想是如此天馬行空，卻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一個“媽媽愛我”的世界。

關于故事的結(jié)局，這里就不劇透了，既然是電波游戲，終究得親身體驗才更深刻——畢竟，感覺才是最重要的嘛！

00

玩《暈暈電波癥候群》時，我總?cè)滩蛔∪ハ耄簞?chuàng)作者究竟想通過它表達什么？

如果說同類作品《主播女孩重度依賴》聚焦的是互聯(lián)網(wǎng)的毒性，那么這部以“電波”為題材、讓自卑又可憐的小Q經(jīng)歷各種荒唐妄想的《暈暈電波癥候群》，又想探討什么呢？

其實，答案從一開始就交給了玩家——就是那句無處不在的臺詞，那句暈暈每次重置世界線時都會念出的神秘口頭禪：“Rim de Lacent”。

這句游戲原創(chuàng)臺詞的意思是“前往二次元吧”“即使逃避現(xiàn)實也沒關系”。但我想，它或許還有一種最簡單、最直接的表達——

所謂“Rim de Lacent”，大概就是“愛你老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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