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凌晨一點半，空調呼呼吹著冷風，包廂地毯上還沾著半干的橙汁漬。我坐在角落刷手機，聽見隔壁桌又傳來一聲“來！這杯我請！”——酒瓶剛碰響，手就順著姑娘后背滑下去了。這種場面，上周四、上周六、前天晚上，幾乎一模一樣。
其實沒人真想聽你唱《朋友》。那些扯著嗓子吼“不醉不歸”的男人，兜里揣著剛發的6800塊工資，微信余額剩432.6元，花唄還欠著2980，卻非得指著那瓶標價888的藍帶，說“妹妹你喝，哥看著高興”。更絕的是王哥，上個月還在城中村合租房里擠三個人，前天進來拍著胸脯說“剛簽了濱江路整棟寫字樓的消防改造”，結果結賬時掃了三次碼，頁面卡在“支付失敗”，最后朝陪唱小雨借了15塊打車——他家地鐵站步行23分鐘。
姑娘們笑得特別快，睫毛膏都不暈。點歌時喊“張總您點您點”，遞酒時說“張總嗓音太有磁性了”，可手指在手機備忘錄里飛快敲：“3號桌，穿灰POLO衫，說工程款下周到賬，但手機里‘最近通話’全是網貸平臺。”她們不是不會算賬：一晚提成240，兩小時陪聊+三首歌點唱+五次敬酒+擋三輪勸酒，折下來每分鐘掙不到一塊五。
最諷刺是散場時。門一開，霓虹燈晃得人睜不開眼，有人扶著墻干嘔，有人西裝領子歪到耳根，有人站在電梯口反復按關門鍵，嘴里還哼著《兄弟》副歌。可等早高峰開始，同一撥人又縮在10號線車廂里，工牌掛脖子上，耳機里放著《職場溝通技巧》，地鐵報站聲混著微信消息提示音：“王總，甲方說消防圖紙還要改三版……”
紙醉金迷？金是假的，迷是真的。有人把人生演成包廂里的兩小時劇，連謝幕都舍不得給個真表情。你見過那種人嗎？明明手機屏保是孩子照片，敬酒時卻把“老子當年起步就是千萬級項目”說得比呼吸還自然。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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