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亮：天機有道——中國古代天象與儀象

對中國人來說，天文學曾經是一門非常重要的科學。在古代，天文學、算學（數學）、農學、醫學四大科學中，天文學是與帝王關系最為密切的，甚至長期被奉為官方“正統”之學。

天文學也是一門以觀測為主的學科，所謂“文者，象也”“象者，日、月、星”，也就是說天文就是天象，即觀察日月星辰等在天上呈現出來的各種運動和現象。所以，東漢高誘注《淮南子·天文訓》有言：“文者，象也。天先垂文象，日月、五星及彗孛皆謂以譴告一人，故曰‘天文’。”在中國古代天文學中，儀象可泛指用于觀測、演示天體運行的天文儀器，如北宋蘇頌主持建造的水運儀象臺，其原理與使用方法記載于《新儀象法要》，后世還有《新制靈臺儀象志》《欽定儀象考成》等書。

水運儀象臺想象圖

《欽定書經圖說》中的“命官授時圖”

中國自古就有“觀象授時”的傳統，據《尚書·虞書·堯典》記載，相傳堯帝就曾“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歷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在近代之前，中國人一直是世界上最為勤勉、最為精確的天文觀測者。歷朝歷代的皇家天文臺都由專職人員負責，日夜不停地進行天象觀測活動，這也為后世留下了極為豐富的天象記錄，如今這些天象記錄已成為全人類最為珍貴的天文學遺產之一。

英國著名科技史家李約瑟曾說過：“中國人的天象記錄表明，他們是在阿拉伯人以前全世界最持久、最精確的天象觀測者，甚至在今天，那些要尋找過去天象信息的人，也不得不求助于中國的記錄，因為在很長一段歷史時期內幾乎只有中國的天象記錄可供利用。或者如果中國的記錄不是惟一，那也是最多最好的。”毫無疑問，我們的先輩惟精惟勤，在天文觀測方面取得了舉世矚目的輝煌成就，積累了大量的天象資料，使中國古代的天象記錄在世界各文明中，一直是最豐富的，也是持續時間最久的。這些珍貴的史料，有些至今對現代天文學研究也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新制靈臺儀象志》中繪制的赤道（經緯）儀

丹麥天文學家第谷設計的赤道渾儀

該儀器也是北京古觀象臺赤道經緯儀的參考原型。

中華文明歷經滄桑，中國天文學也經歷過“榮辱興衰”，自明末耶穌會傳教士帶來了歐洲科學革命的新知識后，中國傳統天文學雖然得以與西方天文學相互碰撞與交融。但從總體上來說，中國傳統天文學自此逐漸衰落，并大幅落后于西方。如今，得益于經濟的迅猛發展，中國天文學也逐漸復興，開始趕超西方，甚至在某些方面引領世界。

2016 年，我國昵稱為“天眼”（FAST）的500 米口徑球面射電望遠鏡建成，這也是目前中國最大的天文工程。目前，“天眼”已成為世界最大的單口徑射電望遠鏡，以及世界級的射電天文研究中心，與美國的305 米口徑射電望遠鏡相比，“天眼”的綜合性能更強，并會在未來幾十年保持世界領先水平。在投入運行后不久，“天眼”就已取得一批重要的觀測成果。例如，2018 年，“天眼”首次發現毫秒脈沖星a，并得到國際認證，這也是至今發現的射電流量最弱的高能毫秒脈沖星之一。我們有理由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中國的天文學發展會再現歷史上的輝煌。

得益于“天眼”的研制，中國已經成為世界上“看得最遠的國家”。然而，正如丘吉爾所言“回溯往昔，你向后能看多遠，展望未來，你向前就能看多遠”。為了未來能夠“看得更遠”，我們也需要向后“看得足夠遠”。

天機有道 : 中國古代天象與儀象購買

李亮 著

北京 : 科學出版社，2026. 1

ISBN 978-7-03-084817-8

如今，市面上很少有介紹中國古代天文學的通俗著作，尤其是包含有大量清晰圖片的圖錄性質的著作。《天機有道: 中國古代天象與儀象》中的大量圖像資料是作者近年來在科學研究和教學過程中搜集并整理的，其中不少內容源自最新的第一手研究資料，如古籍、檔案、文物和考古發現等，希望可以通過這種圖文結合的形式，讓廣大讀者熟悉中國歷史上輝煌的天文學成就。

《天機有道: 中國古代天象與儀象》第一章嘗試從中國古代的天象記錄出發，較為系統地介紹最具價值的日食、月食、彗星、新星、太陽黑子等古代天象知識，讓讀者了解中國古人在天象觀測方面的水平，以及這些天象記錄在現代天文學研究中所發揮的巨大作用。

當然，高水平的天文觀測離不開完備的組織機構和精密的天文儀器。本書第二章將介紹古人如何從土堆高臺發展起傳統的觀象臺或天文臺，并不斷發展為職能完善的天文機構。

元代延祐銅壺漏刻（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由于人的器官感知能力是非常有限的，需要通過天文儀器幫助人們取得更佳的觀測結果，人們對日月、星辰等坐標位置的測定；天體的方位、出沒和中天的時間測量；以及天象發生過程的觀察無不依賴于天文儀器來進行衡量。中國古代的天文儀器制作精美、構思巧妙、用途廣泛，無不展現了先民的智慧，其中不少儀器還是古代非常重要的發明創造。本書在第三章和第四章分別介紹中國古代傳統天文儀器，以及明清時期傳入中國的西方天文儀器。

此刻，置身于雁棲湖畔，仰望蒼穹，那些曾被古人以此寄托悲歡、以此定奪農時的星辰，依然在靜默閃爍。時移世易，儀器更迭，人類對宇宙那份純粹的好奇與敬畏，卻從未改變。希望這本書能成為一扇小窗，透過它，我們不僅能窺見古人的智慧光芒，更能感受到那份生生不息的文明脈動。

愿我們無論身處何地，心中常有星辰，腳下自有乾坤。

李亮

2025 年11 月18 日

于中國科學院大學雁棲湖校區

本文摘編自《天機有道: 中國古代天象與儀象》（李亮著. 北京 : 科學出版社，2026. 1）一書“前言”“后記”，有刪減修改，標題為編者所加。

ISBN 978-7-03-084817-8

責任編輯：王亞萍

作為人類文明史上的璀璨瑰寶，中國古代天文學承載著貫穿千年的科學智慧與文化基因，其意義遠超天象觀測本身。從《尚書》記載的“欽若昊天，歷象日月”，到歷代天文機構的持續觀測，這套體系既孕育了渾儀、簡儀等精密儀器，更構建了“觀象授時”的根基，成為中華文明延續的重要保障。

在觀測記錄上，中國留下了世界上持續時間最長、內容最為系統的天象檔案，締造了天文學史上極為珍貴的文獻寶庫，其獨特性與系統性舉世公認。天象觀測、天文臺的建造、天文儀器的革新等，也牽動著農耕文明的民生作息，成為維系民族文化認同的紐帶。這些跨越千年的智慧積淀，既是現代天文學追溯宇宙演化的珍貴遺產，更是彰顯中華文化連續性與創新性的鮮活見證。

（本文編輯：劉四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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