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爸，今天您別去陵園，心臟扛不住。”
一句話，把84歲的高明按在客廳。清明那天，他隔著窗，看遠處紙灰像雪，愣是把淚憋回去——去年今天，他失去了兒子高亮。
高亮不是“星二代”那點事兒。總政話劇團里，他導的戲比演的戲還硬，《開心晚宴》連演四十場，票販子都搶空。臺后他常跟演員嘮叨：“先做人，再演戲。”這話，老頭高明從小灌到他骨頭縫里。更神的是，父子倆同月同日生，1月28號，往年一起切蛋糕，現在成了高明最不敢翻的日歷頁。
出事前沒半點征兆。今年春節前，高亮帶著媳婦閨女回成都看外婆，還湊了桌老戰友火鍋局，商量把養老題材話劇搬上小劇場。回北京第三天，凌晨三點，肝區劇痛，120直接拉進ICU。過勞把免疫系統撕了個口，急性肝衰竭像洪水倒灌。高明在視頻里給兒子舉拳頭：“挺住，爸等你回家。”北京飛過去的專家團排了三輪血漿置換，第十四天，儀器還是拉成直線。那天，高明一個人坐在醫院消防通道，把急救單揉成小團，塞進兜里，沒哭出聲。
兒子走后，老頭沒讓自己倒。先跑公證處，把兒媳和倆孫女寫進房產長期使用權，又把國際學校一年二十多萬的學費一次性打足，連小女兒將來留學的份子錢都留出來。親友勸他：“又不是親閨女，至于嗎？”他悶聲回一句：“我兒沒了，她就是我閨女。”法律文件簽完，他把高亮生前最愛的鋼筆別在兒媳外套：“以后換你簽，咱家還得演下去。”
現在每天六點，老頭準時出現在玉淵潭，繞湖兩圈，回家臨《蘭亭序》三頁。紙摞堆到桌腿高，最上面一張寫著：
“只要我多活一天，你倆就多一天靠山。”
落款——老兵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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