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之：凈土難尋，荒村亦擾

我目前租住的這處荒村，隱于竹林深處，差不多荒廢二十余年了。

早年村里的原住民，都遷居到一公里外的新農村，所以荒村常年寂寥，人跡罕至。也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無人村。

在我沒租住到這里之前，之前的原住民都不敢踏足這片荒寄之地的。

直至我搬來之后，又養了小動物，沉寂的荒村，才有了煙火之氣。

慢慢的，有老人會來之前的老屋圈養一些雞鴨，也有一些老人回到老屋前的田地，重新開墾耕種，但即便如此，也還算安靜的，只在農忙時節，才能偶爾看到這些老人的身影。

只是去年開始，村里回來了一位老太太，大概六十來歲吧，聽聞她性子潑辣，在村里出了名的不好相與，鄉鄰們素來都避著她，不敢招惹。

自從她回來之后，每到冬筍和春筍生發的時節，就總能看到她叉著腰，時而立在田埂，時而立在田間，時而佇于竹林，又時而站在村口，高聲斥罵，戾氣四散。

言詞粗鄙刻薄甚至陰狠歹毒，但凡疑心有人偷她竹筍，便要連著別人子孫三代一同咒罵，動輒詛咒挖筍之人斷子絕孫或是封門絕戶，等諸如此類的惡言惡語。

而這片竹林，其實村民們大多都有自家的筍山，唯有寥寥幾戶人家沒有竹林。

每到竹筍生發時節，房前屋后，山野林間，新筍層層疊疊，年年瘋長，多到根本吃不完。最后，大半都是兀自爛在地里，或是徒然老去成竹。

而這些自生自長的竹林，也無人打理，年復一年，任由它們枯朽，倒伏，雜亂橫亙在山野間，直至腐爛。

那些來竹林挖筍的人，也多是那幾戶無竹人家的年輕人，每逢周末或節假日歸來，隨手挖上三兩株鮮筍嘗個鮮罷了。

實在難以理解，她何以至此，要罵得這般歹毒。

況且，她家的竹林最為偏僻，少有人往，反倒是我屋旁的竹林，才是路人常去之處。

她有時也會嘲著我院子的方向罵幾句，大抵是對我也心存猜忌吧，疑心我是不是也悄悄去動過她的筍

于是我暗想，我若想吃筍，自家院子竹林環繞，不出院門，鮮筍就足夠我隨手采摘，又何須去覬覦她家的呢？

我本不愛吃這種粗筍，總感覺吃完有點頭暈，即便偶爾想吃，院中鮮筍也足以解饞。

且我屋后，還有一片小筍林，小筍叢生，平時少有人光顧，我更偏愛這種小筍，焯水后再炒，無任何澀味，嫩而清甜。

炒雞蛋尤為美味，每隔三五天，就拔點回來吃。山中吃食，向來隨性，隨緣采摘，簡單烹制。

方才又來尋筍，發現才三日沒來，這些小筍大多都快長成新竹了

不過短短兩分鐘，便又采得堪堪半籃，足夠應付兩餐了。

待這兩餐吃過，這一季的鮮味也就落幕了，要等到來年此時方能嘗鮮。

歸途偶遇幾叢篾絲菌，這種菌子鮮吃入口會微辣，適合曬干吃，曬干后要先煮再炒，配以青椒同炒，鮮香濃郁且下飯。去年曬過許多，百吃不厭。

趁這幾日晴好，這幾叢也摘回來曬著。

最后想說，這世間真正的凈土和桃源已然很難尋找，所以，想要山居隱居的朋友，也不必太過于強求絕對的清凈，和執念于絕對的完美。

山里人，大多還是淳樸溫厚、心性善良的。他們計較的，無非也就一些小利，或幾分情面，日常迎面相遇時，淡淡點個頭，打個招乎。或是遞上一支煙，便能消解所有隔閡。

像方才說的那位老太太，終究只是個例，平日里不主動去招惹和計較，便能相安無事，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