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債不是債：從古代的“鑄幣稅”說起

談中國的內債，借用了一下 “鑄幣稅” 的概念。

當一國財政收入抵不上債務利息時，政策最直接的選擇是加印鈔票，通過貨幣貶值稀釋債務，這種操作的合理性，很適于用 “鑄幣稅”來比附。

這當然不是嚴謹的表述，但符合政策通過通脹化債的內在邏輯，它的確是一種隱性的稅收。

于是網友要求談 “鑄幣稅”，在問政府又憑什么收取 “鑄幣稅”。

關于鑄幣稅（Seigniorage）這個概念，一直可以追溯到歐洲中世紀，是鑄幣權擁有者的法定收益，這個收益是硬幣貴金屬價值與硬幣面值的差額，這個差值其實就是加工費，算不上政府征稅。但金屬貨幣用著用著，權力者發現了一個貨幣原理，絕對有利可圖：貨幣本身的實際價值即使低于其面值，仍然可以按照面值在市場上流通。貨幣實際價值與面值分離了，而脫離貴金屬貨幣，不斷加大面值，這就真的成了隱性的稅了。

這樣一來，貨幣的內核就成了一種信用，主權貨幣是以國家信用做背書。

很多人一聽到國家二字，立即有了一種信仰，以為這就是絕對信用。錯了，差價并非無限，如果市場流入貨幣不斷放大，貨幣就貶值了。一般地說來，建立貨幣信用的是國家，破壞貨幣信用的也是國家，這就是歷史上權力在任何領域都必然存在的悖論。

中國古代是高度集權的體制，秦統一六國后統一貨幣發行，但直到強漢時代，才最終將鑄幣權上收歸中央。中國的集權傳統始于秦皇，成于漢武。皇帝手握鑄幣大權，一聲令下就能降低銀錢中的貴金屬含量，實際上相當于擁有無本印鈔的能力，赤裸裸地無錨印鈔，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現代進入貨幣信用體系后，理念又發生一次蛻變，鑄幣稅的現代形式成了一種調節工具。如果長期處于通縮狀態，政府為了走出困局，會主動制造通脹，這種化債的方式或許不是出于帝王的貪婪，但一定構成 “隱形違約”，從而將實際債務負擔轉嫁給持幣者。

這種稀釋債務的做法，不必然是惡，但可以理解為一次財富的大洗牌，讓富人付出更多的代價，而政府需要做的是強化社會保障。

如果有那么一天，突然發現社會保障體系在快速升級，很可能不是財政太有錢了，而是一次財富大洗牌的開始。

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

當一個社會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這張底牌時，會發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