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衛國,今年六十八,退休前跑了三十年長途貨運,手上跑壞了三輛解放牌卡車,東南西北哪條國道我都熟。這輩子遇到過不少邪乎事,也受過不少人的恩惠,最讓我記到現在的,還是1998年冬天在川藏線上遇到的那個尼姑,她下車時說的那句話,我這些年翻來覆去地想,真的全應驗了。
98年我三十二,正是敢闖敢拼的年紀,跑成都到拉薩的線,一趟來回半個月,賺得多,風險也大。那時候路不好走,到處是盤山道,冬天大雪封山是常事,還經常遇到路霸搶劫,跑長途的司機都得在駕駛室備著鋼管和干糧,不敢有一點松懈。
那年臘月初,我拉著一車建材往拉薩走,走到甘孜境內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飄著碎雪,風刮得車門哐哐響。我開著遠光燈慢慢往前挪,就看見路邊站著個穿灰布僧袍的尼姑,四十來歲的樣子,背著個布包袱,站在雪地里朝著我招手。
那時候跑長途的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盡量不捎陌生人,尤其是荒郊野嶺的,萬一遇上壞人就麻煩了。可我看著她站在雪地里,臉凍得通紅,腳邊連個行李都沒有,動了惻隱之心,踩了剎車把車門打開,問她要去哪。她合掌給我鞠了一躬,說要去前面的色達佛學院,雪太大了,攔了半天車都沒攔住,問我能不能捎她一段。
我讓她上了車,副駕駛座位上堆著我的干糧和礦泉水,我挪了挪給她騰地方,她也不嫌臟,道了聲謝就坐下來了。我車里開著暖風,她凍得發紫的臉慢慢緩過來,我遞了個饅頭給她,她也沒客氣,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吃,話不多,問一句答一句,說自己是去佛學院修行的,路上耽擱了,沒想到遇上了大雪。
那段路特別不好走,盤山道旁邊就是懸崖,雪下得越來越大,路面滑得很,我握著方向盤不敢分心,她也不說話,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我打哈欠的時候,她會提醒我慢點開,別著急。
走了大概三個小時,前面就到了分岔口,她該下車了。我把車停穩,她背起包袱準備下車,臨關車門的時候,突然轉過頭跟我說:“施主,你是個好人,我送你一句話,以后跑車記住三句話:見財不貪,見弱不欺,遇險不躲。以后你自然有后福。”
我當時聽完笑了笑,沒當回事,覺得就是出家人說的場面話,跟她說了聲“知道了,路上小心”,就開著車走了。那時候我滿腦子想著趕緊把貨送到,好回家過年,哪能想到她這句話,能管我后半輩子的日子。
第一次應驗是在半年之后,我跑廣州到武漢的線,在服務區休息的時候,看見旁邊的卡車底下壓著個包袱,我撿起來打開一看,里面全是錢,一捆一捆的,得有二十萬。那時候二十萬能在縣城買兩套房子,我當時心跳得咚咚響,握著包袱的手都出汗了,要是把這錢拿回去,我就能把欠的貸款全還了,還能給我兒子買套新房子。可我突然想起那個尼姑說的“見財不貪”,咬了咬牙,拿著包袱就去了服務區的廣播站,等了一下午,終于等到了失主。
失主是個做服裝生意的老板,那錢是他拿來進貨的,急得都快哭了,拿到錢之后非要給我兩萬塊錢感謝費,我沒收,說我要是想要錢,就不把包袱還給你了。那老板跟我互留了電話,說以后有啥事盡管找他。我當時也沒當回事,覺得就是做了件該做的事,沒想到后來他給我介紹了好多貨源,我那段時間的活多到接不過來,比我拿那兩萬塊錢賺得多得多。
第二次應驗是在2003年,我跑山西拉煤,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看見幾個混混圍著個賣水果的老太太打,說老太太的三輪車刮了他們的車,要她賠五千塊錢。那老太太穿得破破爛爛的,坐在地上哭,說家里老頭還躺在醫院里等著錢做手術,根本賠不起。周圍圍了好多人,沒人敢上前,我想起尼姑說的“見弱不欺”,當時腦子一熱,拎著駕駛室的鋼管就下去了,跟那幾個混混說“別欺負老人家,刮了多少錢我賠,你們再動手我就報警了”。
那幾個混混看我一米八的個子,手里拿著鋼管,也不敢怎么樣,罵了幾句就走了。我給了老太太兩千塊錢,讓她趕緊去醫院,老太太給我磕頭,我趕緊把她扶起來,說這點錢不算啥,趕緊去看病人要緊。后來過了一年,我拉煤的時候車翻了,腿被壓在車底下,剛好附近有個村子的人來幫忙,帶頭的就是老太太的兒子,他認出了我,喊了全村的人來把車抬起來,把我送去了醫院,要是再晚半個小時,我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最玄的是第三次,2008年汶川地震的時候,我正在成都拉貨,聽見地震的消息,當時好多司機都不敢往震區跑,說太危險,有余震還可能塌房。我那時候又想起那個尼姑說的“遇險不躲”,跟幾個相熟的司機一合計,拉了滿滿一車礦泉水和方便面,就往汶川開。那一路上到處是滾石,好幾次石頭砸在車頂上,哐哐響,我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也沒敢停。
到了震區,我們幫忙運物資,救傷員,忙了整整半個月。我兒子那時候在汶川讀大學,震后一直聯系不上,我急得滿嘴起泡,結果最后在災民安置點遇到他了,他沒事,就是受了點擦傷,跟著志愿者一起幫忙發物資。他說地震的時候他剛好在外面,躲得及時,我當時抱著他就哭了,我知道,這是我積的德,老天爺在保佑我。
這三件事之后,我徹底信了那個尼姑說的話,原來那句“見財不貪,見弱不欺,遇險不躲”不是什么空道理,是實實在在能救人救己的實話。我跑了一輩子長途,遇到過好多誘惑,也遇到過好多難事,每次我都想起這句話,從來不賺黑心錢,能幫別人的地方就幫一把,這么多年下來,我沒出過一次大事故,家里的日子也過得越來越紅火。
后來我也去過色達佛學院,想找找那個尼姑,當面謝謝她,可寺里的人說她已經云游去了,不知道去哪了。我也沒遺憾,我知道她是個修行的高人,特意來點化我這個俗人的。
現在我退休了,在家帶孫子,沒事就跟小區里的老伙計下棋聊天,他們總說我這輩子運氣好,沒災沒難的,兒子孝順,日子過得舒坦。我每次都跟他們說,哪有什么天生的好運氣,都是自己攢的德。你不貪別人的錢,老天爺就不會讓你吃虧;你愿意幫別人,等你遇到難處的時候,自然有人來幫你;你該挺身而出的時候不躲,老天爺自然會記得你的好。
前陣子我孫子學校組織捐款,我特意給了他五百塊錢,讓他捐給山區的小朋友。我跟他說,做人啊,別總想著自己,多做點好事,總沒錯的。你看爺爺這輩子,沒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就記住了三句話,不貪小便宜,不欺負弱小,遇到該上的事不往后縮,這日子才能過得踏實,才能過得長久。
人這一輩子,其實很短,你做的每件好事,都像在自己的福報銀行里存了錢,等你遇到難處的時候,自然就能取出來用。別覺得行善是吃虧,到最后你就知道,最賺的還是你自己。
就像那個尼姑說的,善有善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話我信了一輩子,也踐行了一輩子,現在我日子過得安穩,兒子孝順,孫子懂事,就是最好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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