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溫泉池里的水溫有些燙,白色的水汽一陣陣往上涌,把我的近視眼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我索性摘下了眼鏡,靠在池邊的青石板上,閉著眼睛享受著那難得的周末放松。
本來一切都很愜意,直到一陣輕微的撩水聲和低語聲打破了寧靜。我下意識地睜開眼,瞇著近視眼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我看到了兩道挨得很近的身影。一男一女,靠在對面的池壁上。男人正低著頭,湊在女人耳邊說著什么,手很自然地環在女人的腰上。女人輕輕笑了一聲,伸手在男人的胸口捶了一下,那種姿態,帶著只有親密戀人才有的嬌嗔和松弛。
我原本只想趕緊移開視線,免得打擾別人的興致,也避免自己尷尬??墒牵斈莻€女人微微偏過頭,側臉的輪廓在水汽中變得清晰時,我整個人僵住了。
那張臉我太熟悉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她就住在我家隔壁。
她叫林晚。在我們那個不算高檔但也不算舊的商品房小區里,林晚絕對算得上是讓人眼前一亮的女人。她總是穿著得體,妝容精致,每次在電梯里遇到,都會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微笑和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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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丈夫老陳。老陳是個性格憨厚的理工男,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項目主管,經常加班到深夜,偶爾周末碰到,也是提著大包小包的菜,總是笑呵呵地跟我說要去給老婆做頓好吃的。
在我們這層樓,甚至在周圍幾戶鄰居眼里,他們是標準模范夫妻的樣板。
可是那一刻,那個在我印象里總是端莊溫婉的林晚,正靠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懷里。那個男人的身形明顯比老陳瘦削,理著干練的寸頭,看向林晚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一種撞破別人隱秘的強烈局促感瞬間攫住了我。我本能地想往水里縮一縮,甚至想著要不要趁他們沒注意,悄悄爬上岸溜走。就在我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帶起一陣輕微的水聲時,林晚的目光越過池子,精準地投射在了我所在的方向。
距離不過七八米。即便我沒戴眼鏡,我也能感覺到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我清楚地看到她原本帶著笑意的嘴角瞬間僵住,環在男人腰間的手猛地抽了回去。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眼神里閃過錯愕、驚慌,以及一種被徹底剝開偽裝的難堪。那個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隨后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微微皺了皺眉。
我沒有給出任何回應,我迅速轉過身,動作甚至有些略顯笨拙地爬出溫泉池,抓起浴巾裹在身上,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更衣室。
一路上,我的腦子都是亂的。腦海里反復交織著兩個畫面:一個是老陳在電梯里遞給我一根煙,笑著說“昨晚加班太晚,怕吵醒林晚,在車庫睡了半宿”時的憨厚模樣;另一個是剛才在溫泉池里,林晚靠在那個陌生男人懷里時迷離而沉醉的眼神。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我簡單煮了碗面,卻吃得如同嚼蠟。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開始閃爍,透過客廳的落地窗,能看到樓下街道上車水馬龍。我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屏幕上光影變幻,我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接著停在了我家門前。我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很遲疑,似乎敲門的人隨時準備放棄轉身離開。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門后。從貓眼里看出去,走廊昏黃的燈光下,站著的果然是林晚。
她沒有穿平時那些精致的套裝,而是套了一件寬大的米色針織開衫,里面是普通的家居服。頭發隨意地綰在腦后,幾縷碎發散落在臉頰旁。
我打開門,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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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彼穆曇艉艿停瑤е唤z不易察覺的沙啞,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進來吧。”我側過身,給她讓出一條道。
她走了進來,腳步很輕,像是怕踩碎了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