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錚鐵骨”喚醒熱血青春

編者按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對一切為國家、為民族、為和平付出寶貴生命的人們，不管時代怎樣變化，我們都要永遠銘記他們的犧牲和奉獻”。《關于加強新時代烈士褒揚工作的意見》明確提出，“持續做好失蹤烈士遺骸搜尋保護和為烈士尋親工作”。近年來，復旦大學始終將服務國家重大戰略需求作為核心使命，以立德樹人為根本任務，依托學校多學科交叉融合優勢，積極投身烈士褒揚與遺骸鑒定工作，同時把這項工作融入育人全過程，給大思政教育很多啟示意義。

有沒有這樣一種“青春”：常年跋山涉水尋找、挖掘一具具遺骸，在高科技實驗室全神貫注鑒定、研究一具具遺骸，在學校、網絡、社會課堂的讀書實踐中，還是情系、解讀著那一具具遺骸……

有。在復旦大學，記者就遇見了這樣一群年輕的師生。

4月14日下午，面對60多具解放戰爭碾莊戰役的無名烈士遺骸，李成濤教授帶著研究生團隊，肅穆默哀，然后開始進行全息掃描和綜合鑒定。

這是復旦大學一個尋常教學科研現場，也是一堂以烈士遺骸鑒定工作推動紅色育人的“大思政課堂”。

作為法醫學與法庭科學學院院長，李成濤和學生們一起，又一次親身參與烈士遺骸鑒定和尋親工作全過程。

復旦大學依托人類學與人類遺傳學、法醫學與法庭科學、科學考古、表型組學四大特色學科，近年來構建了多學科協同、技術手段先進、實踐成果豐碩的烈士遺骸鑒定發展新格局，科技鑒忠魂，育人傳薪火。

讓先烈“錚錚鐵骨”說話、喚醒熱血青春，這“圈粉”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

“想到自己16歲還在讀書，而同齡先輩早已上戰場，甚至失去了生命。再也不會也沒理由喊‘累死了’，因為真正去世的人就在眼前”，“那一個個青年爬雪山過草地、迎著槍林彈雨奔赴抗日前線的形象，如在眼前，讓我感悟到一個個用紅色考古說出的活道理、真信仰”……

這些復旦大學學生的網上評論令人震撼。在不久前發表的本報評論員文章《以天下為己任，為強國而讀書》中，最能引發青年網友共鳴的也是這樣的話題：“在這個動蕩不安的世界，一張平靜的書桌來之不易”“我們不是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只是有幸生活在一個和平的國家”。

原來，“錚錚鐵骨”不只是形容詞

“直到那一刻，我才完全醒悟，原來，‘錚錚鐵骨’不只是形容詞”。

文少卿是復旦大學科技考古研究院80后副教授、博導，從2015年開始他帶著學生們，先后完成了1600多具疑似烈士遺骸和100余位疑似烈士親屬的DNA鑒定工作，建立了國家英烈DNA數據庫1期，而讓他重新認識“錚錚鐵骨”一詞的，是2023年1月對山西省呂梁市方山縣南山革命烈士進行鑒定和場景復原、解碼還原歷史那一次。

在這處曾是戰地醫院的土地上，文少卿團隊成功幫助尋親家屬崔玉岐老人找到其三叔崔海治烈士的遺骨。經鑒定，這片烈士墓地安葬的49名無名烈士平均預期壽命僅20.5歲，最小的不到14歲。

“我們常邊抹眼淚邊工作，有幾位女同學每工作一會兒，就要蹲到角落泣不成聲，再返回現場，一幕幕令人震撼的英雄圖景在眼前展開：多具戰士遺骨正面的不同部位有數處子彈彈孔，凝固著他們在槍林彈雨中正面沖鋒的無畏姿態；一位年僅17歲的烈士，其遺骸的病理現象揭示了他曾長期營養不良和貧血；更有多具年輕烈士的骸骨上，顯現出退行性關節疾病等中老年病癥，訴說著戰士們為‘用雙腿跑贏車輪’的輕步兵奇跡付出的代價……”

正是那一刻，文少卿突然解開心中一個疑惑：曾聽過受傷老兵過安檢時警報聲大作的新聞，難道彈片真的能和骨頭“長”在一起嗎？

2000年出生的法庭科學研究院2024級直博生魏麒，多次參與烈士遺骸發掘與鑒定，對此也有刻骨銘心的體會：“在湖南的一次任務中，我們發現大多數烈士犧牲時年僅18到25歲，正值青春年華。然而他們的骨骼上卻留下了常年營養不良的痕跡。即便如此，他們仍堅持進行高強度訓練與作戰。有的烈士鎖骨上有明顯壓痕——那是槍托常年頂在肩上的印記；還有一具顱骨，我們通過三維重建后發現，這位年僅二十出頭的烈士，被子彈正面貫穿頭骨，當場犧牲，用生命踐行了守護家國的誓言?！?/p>

魏麒曾作為復旦大學學生代表，參加第十二批在韓中國人民志愿軍烈士遺骸迎回與安葬儀式，當看到覆蓋五星紅旗的棺槨在禮兵護送下緩緩歸來，看到烈士陵園紀念墻上密密麻麻的197653個烈士姓名時，她第一次如此直觀體會到“山河如愿，英雄歸來”這8個字的份量。

那一具具深嵌著子彈或彈片的“錚錚鐵骨”，在她和同學們小心翼翼地挖掘修復后重見陽光時，她深刻理解到：這些真實的歷史痕跡呈現在眼前，戰爭不再只是書本中的文字，而是一個個曾經鮮活而又沉默的生命。我們所做的工作不僅是科學研究，更是在用科技為英雄尋找姓名、為歷史還原真相。

一場跨越時空的青春對話

“你們怎么才來？”“你們是烈士‘劉排副’的家屬嗎？”

2025年在安徽省滁州市全椒縣石沛鎮徐洼村，1989年出生的熊建雪見到無名烈士的守墓人李庭章。老人見面的第一句話，一直在她耳邊回響縈繞。

熊建雪是文物與博物館學系分子考古實驗室博士后，本碩階段在歷次田野考古發掘工作中積攢了豐富經驗，博士期間她多次以領隊身份負責烈士墓地發掘與出土遺骸的體質鑒定工作，將體質鑒定、分子考古等與田野考古結合。在“劉排副”墓葬發掘過程中，她看到了當地樸實老百姓的眼神中交織的期盼與焦急，體會到了“江山就是人民”，而“人民”就是一個個活在身邊的“人”。

“是來找‘劉排副’的嗎？”在見到熊建雪一行前，守墓老人李庭章每當見到村里來的陌生人總會這樣問。

70多年前，一支20多人的傷員小隊來到徐洼村，“劉排副”便是其中一位傷員，因為在戰斗中腹腔中彈，不得不退居“大后方”。養傷期間，“劉排副”與當時只有7歲多的李庭章結下深厚友情，聊天中得知，“劉排副”來自山東濟南，參加過抗日戰爭，由于當時傷勢比較嚴重，“劉排副”自覺時日無多，臨終時特意交代李庭章，有機會一定要送其“回家”。在其去世后，村里人用門板做成了棺木，將其葬在山間，每一年都會有很多人前往祭拜這位英雄。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李庭章開始了70多年漫長的等待，清明一抔土，除夕三炷香。

近幾年經媒體報道，500多萬網友參與了尋找“劉排副”的行動，網友留言提供了大量線索，安徽省滁州市全椒縣退役軍人事務局工作人員趕赴全國各地比對信息。

2025年10月，“劉排副”DNA比對有了新進展。熊建雪參與的復旦大學科技考古團隊，在吉林省找到了“劉排副”的家人。原來，“劉排副”名叫“劉保國”。終于，“劉排副”不再“無名”。當無字墓碑被刻上閃亮的名字，當一抔家鄉土緩緩撒在棺槨上，“劉排副”終以另一種方式“回家”。但遺憾的是，李庭章老人沒能等到烈士家屬的到來就去世了。

熊建雪和同學們在墓葬中還發現了幾枚銹跡斑斑的門環，正如守墓老人所說，當年為了安葬“劉排副”，老百姓拆下了自家的門板作為棺木，這些門環正是“軍民魚水情”的見證。

“我在想，如果我們能早一點，是否李庭章老人就能親眼見到劉保國烈士的家屬？是否我們就能在遺骸徹底消逝前，為烈士保留一份DNA，以待家屬找來？”

熊建雪和許多同學一樣，認為烈士遺骸發掘不僅是在與時間賽跑，更是在與遺忘抗爭。

一位大學生說，手中的手鏟與毛刷，連接的不僅是過去與現在，更是犧牲與銘記。我們不僅是在發掘塵封的歷史，更是在點亮一座座燈塔，為英雄照亮回家的路。

“每一次分析數據，都是一次跨越時空與先烈的對話；每一項研究成果，都是對英雄事跡的傳承?！?/p>

歷史學系2022級強基班本科生溫賀童告訴記者，自己有幸通過分子考古訓練營加入分子考古實驗室，投身法醫考古與烈士遺骸研究工作，在兩年多時間里，以DNA為鑰匙，以穩定同位素為線索，還原烈士生前的健康與飲食狀況，一次次幫助無名烈士尋到親人，踏上“回家”之旅。

通過碳氮穩定同位素分析，他們一次次還原烈士們生前飲食結構：在那物資匱乏年代，他們營養攝入嚴重不足，卻始終堅守信仰、奔赴戰場；鍶同位素數據如同烈士們的“地理身份證”，清晰標注出他們來自天南海北，為了民族解放告別家鄉，在異鄉獻出生命。骨骼上的創傷痕跡、病理特征，無聲訴說著戰爭的殘酷與先烈的堅韌。那些年輕的生命，在本該享受青春的年紀，用血肉之軀扛起家國重任。他們不是冰冷的符號和數據，而是有父母、有牽掛、有溫度的英雄。

“我愿做一塊忠魂歸家路上的輔路石，用科技之光照亮無名英雄的回家路，讓每一位先烈都被銘記、被緬懷。”溫賀童的話，也代表了師生們的心聲。

英魂歸故里，烈屬得慰藉。“十四五”期間，我國推動7.7萬余座零散烈士墓遷至烈士陵園，累計為7000余名烈士確定安葬地或找到親屬，這里面就有科技考古工作者的貢獻。

用心傾聽是技術永遠替代不了的

“只有用心傾聽，才能體會科技考古背后‘人’的共鳴”。

文少卿長期為烈士遺骸和親屬做DNA鑒定，工作目標已從單一DNA尋親，轉變為通過DNA鑒定和顱面復原，獲取烈士身份和形象，讓無名烈士不再無名，通過體質鑒定和同位素分析，復原呂梁烈士等革命場景，解碼這片土地上曾發生的歷史。

“科技考古用于紅色育人還遇到不少困難，比如抗戰遺跡遺骸保護覆蓋不夠、傳統展陳講解敘事手段質效不夠、科技賦能方法成效推廣運用不夠、抗戰遺跡遺骸發掘保護不夠等，解決這些問題和困難，需全社會都能更加用心、用情、用力?！?/p>

文少卿說，讓先烈的“錚錚鐵骨”說話絕非一件易事，烈士遺骨研究涉及考古學、歷史學、法醫學、分子生物學和計算機科學等多個學科，并發展出法醫考古、分子考古和虛擬考古等細分領域。傳統研究方法和人才隊伍，更是難以滿足通過“讓遺骨說話”來講述革命故事的現實需求，需要用心整合、國家重視、社會支持。

在河北省滄州市肅寧縣窩北村村西，埋葬了80多年前在雪村抗日戰斗中犧牲的烈士，那場戰斗史稱“雪村突圍戰”。2024年6月12日，文少卿團隊對雪村出土的遺骸進行體質鑒定研究，首次看到大量非戰斗人員，其中近1/4遺骸是女性，近1/3為嬰幼兒。鍶同位素結果表明，這些非戰斗人員都是當地村民，而男性青壯年中很大一部分來自山西。

研究結果揭示了部隊護送婦孺突圍的場景。軍與民，共同將熱血灑在了這片土地上。在一箱遺骸中，有3個年輕的男性士兵和6個小孩，最大的6歲，最小的1歲左右，還原了當時戰士們護衛著一群孩子一起突圍，不幸全部遇難的場景。這是軍民共赴國難異常慘烈又異常悲壯的鐵證。

相比呂梁和雪村，江西吉安黃公略烈士的遺骸鑒定，最大挑戰是南方的自然環境。

一位參與鑒定的大學生感嘆：之前讀到“青山埋忠骨”這樣的詩句，感受到的是革命浪漫主義的情懷，直到親歷才知道，南方植被對地形地貌影響很大。如果沒有當地百姓對英烈的世代守護，青山里很多烈士墓早已無跡可尋。

“技術的重量，不在數字里，在人身上”。

計算與智能創新學院研究生汪圩嘉說，他的體會來源于Al考古課幾位老師的言傳身教，做技術不能只盯著論文和指標，要做對社會有用的東西。

他曾在新疆拜城支教了一年，回復旦選修Al考古課，然后“遇見”了鄧萍。1935年2月，時任紅三軍團參謀長鄧萍在攻打遵義城的前出偵察中中彈犧牲，年僅27歲，他是紅軍長征中犧牲的最高級別將領，90年過去了，他留下影像極少，僅有幾張照片年代久遠、畫質模糊，如何在有限歷史影像和文獻基礎上，還原一個經得起歷史考證的、有時代質感的面容？

汪圩嘉進行了大量史料搜集與考證、Al面貌生成與反復迭代、視頻比照生成的工作，直到一天深夜，模型生成了一張圖——一個27歲青年軍人面龐，棱角分明，目光堅定，嘴角微微上揚，還帶著一點沒有完全褪去的少年氣。

汪圩嘉那一天在屏幕前坐了很久。那一刻他意識到，宏大敘事背后站著的，是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人。他本可以有漫長的人生，卻選擇在遵義城墻下匍匐偵察，然后再也沒有站起來?！坝⒂聽奚彼膫€字，那一夜變成了一張具體而親切的臉。

“我在新疆拜城支教懂得了什么叫‘落在人身上’。這一次，技術落在了一張90年前的臉上?！?/p>

一個大寫的“人”的生命成長之旅

“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曾是有血有肉的青年，也都曾有過困惑、猶豫和掙扎?！?/p>

一位復旦大學同學的話，引起很多年輕人的情感共鳴。通過傳播，校內外的廣大公眾行動起來，一場場為烈士尋親的接力正在進行。比如，呂梁方山崔海治烈士身份認定后，他當年指導員的兒子看到報道主動聯系團隊，公開了后來在抗美援朝戰場犧牲的父親遺物中的長詩《戰士》，詩中寫的正是崔海治，烈士的遺愿也因此得以實現。

文少卿“還原”當時的一段歷史說：崔海治最初在部隊中“老是思想上開小差”，顯得“有些落后”，后來指導員慢慢了解到，他因為一直擔心在家鄉身體不好的老母親沒人照顧，總是心神不定。有一次行軍途中，指導員特意帶他返回村里看望老母親，當他看到當地對革命家庭形成互幫互助機制，鄉鄰不定期看望、照顧老母親，終于打消了思想顧慮，后來他沖鋒在前、奮力殺敵，直到壯烈犧牲。

文物與博物館學系主任鄭奕坦承，一些革命主題展覽對大學生等青年吸引力不足的問題，近年來廣受關注。其原因除了展陳方式過于傳統、缺乏互動性與沉浸感、教育功能與日常學習脫節，還有內容貼近性弱、傳播渠道單一，難以引發青年共鳴，比如一些革命紀念類展陳，常常聚焦“事件史”或“英雄偉人”，忽略青年個體在革命中的獨特經歷與情感選擇等。

文少卿結合一個個曾經鮮活的真實個體生命，用樸實無華、具象化、有代入感的“青春態敘事”吸引青少年，他說自己每分享一次，靈魂和精神就被洗禮一次。在講到那些“錚錚鐵骨”背后的熱血青春故事時，他數度哽咽。

他說，近年來在上海一些中小學交流分享這些故事時，現場師生們和他一起流淚抽泣，有一場交流會后，一位中學思政課老師緊緊拉著他的手，懇請他多來幾趟，“我很少見到同學們這么整整一堂課，仰著頭聚精會神聽下來，還愿意會后討論、查資料、看影像，從接受紅色知識到產生價值認同，相信不少孩子的人生觀都改變了”。

令文教授感到遺憾的是，有個別網友或所謂“專家”，以“這叫考古嗎”“是政治投機吧”等揶揄、網暴他，讓他感到很難過、氣憤。好在這只是個別現象。

馬克思主義學院院長周曄說，用紅色考古案例講活道理，思政課從“單聲道”到“立體聲”的教學實踐，開講“場館里的思政課”，讓“巍巍太行，英雄呂梁——方山南村烈士墓地分子考古研究成果展”“愿以此身長報國——偉大建黨精神與抗戰精神”等主題展覽變身思政課堂。

李成濤也告訴記者，對那60具碾莊戰役烈士遺骸鑒定的過程，也是思政課教學的過程。經相關部門同意后，他將組織學生參與“為烈士尋親”志愿服務，實現從“聆聽者”到“參與者”“志愿者”的深刻轉變，開展烈士模擬畫像、口述歷史采集等活動，讓紅色教育從聽到講、從看到演、從靜到動，真正融入成長過程。

在烈士遺骸鑒定過程中，復旦大學科技考古團隊還發現了許多令人動容的細節。師生們認為關于烈士遺骸的研究，不應只停留在學術期刊上，更應轉化為展覽、紀錄片、科普文章、校園課程等公眾可感知的形式；還希望將科技考古手段擴展到“萬人坑”中的平民，正確闡釋二戰史觀。唯有如此，才能改變只見“人民”的概念，不見鮮活大寫的“人”的現象，才能實現從“技術鑒定”到“精神傳承”的升華，讓英烈精神真正融入民族血脈，代代相傳。

喚我“錚錚鐵骨”中華好兒女

久久凝望一個展櫥里一堆遺骸，心情難以平靜，仿佛聽到一個聲音在傾訴：

“一個青年學生對祖國的熱愛，真如一個姑娘初戀時那樣的真純入迷?！?/p>

這柔情似水、深情似海的文字是誰寫的？方志敏烈士——那正是他的遺骸。在他寫于囚室的《可愛的中國》遺文中，他慷慨悲歌、大聲吶喊：“親愛的朋友們，不要悲觀，不要畏餒，要奮斗！要持久的艱苦的奮斗！把各人所有的智慧才能，都提供于民族的拯救吧！無論如何，我們決不能讓偉大的可愛的中國，滅亡于帝國主義的骯臟的手里！”

70年前，正是方志敏烈士的遺骸鑒定，成為復旦大學人類學教研組學者吳定良與司法部法醫學研究所張頤昌主任法醫師精誠合作的成果。這也是法醫學首次遇見人類學。

2025年11月，復旦大學建立了人工智能驅動的“法醫學+人類學”交叉研究團隊（A類），致力于以烈士遺骸鑒定為切入點，一體推進教育、科技和人才培養。這是新時代、新科學范式下的“法醫學+人類學”。

在方志敏烈士事跡感召下，法醫學與法庭科學學院院長李成濤在此一干就是20多年。他現在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持續為國家烈士褒揚事業培養和輸送高端人才。

因為烈士遺骸鑒定是我國烈士褒揚工作中的“硬骨頭”，面對遺骸嚴重破損、高度降解、無后代數據庫比對等巨大科學難題，單靠退役軍人事務系統或高校單打獨斗是遠遠不夠的——要解決極度專業性與人才緊缺現狀等問題。

每天都要認真傾聽“錚錚鐵骨”說話，需要專業知識和勇氣智慧，需要坐多年的冷板凳、跑遍埋著烈士忠骨的荒山野嶺。作為已投身這項工作并將其作為畢生事業的女生，魏麒說這是自己無怨無悔的選擇。

“作為一名復旦學子，站在烈士遺骸和墓碑前，就不禁想起母校百廿校史中50余名復旦英烈留下的‘為國犧牲’的紅色基因，想起抗美援朝時期，上百名復旦師生奔赴前線，踐行‘哪里需要，我們就去哪里’的誓言。這份紅色傳承，讓我更加明白，作為一名法醫學博士生，‘用科技為英雄尋根’不僅是我的專業使命，更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p>

在同濟大學、上海大學調研，記者遇到了不少同樣結合專業“傳承英魂基因，賡續紅色血脈”的老師和同學，有的潛于深海開展科學考古基礎研究，有的用人工智能賦能前沿創新。

發揮科技考古作用助力紅色資源挖掘利用，與田野考古、優秀傳統文化資源挖掘利用一脈相承。

在復旦大學一個科技考古實驗室，記者就遇見了好幾位戴著口罩、手套的女同學，聚精會神研究漢代的頭顱遺骸，各種小鏟、小刷等精密工具，在她們纖細的手中穿梭。在燈光閃爍的一個精密檢測儀器前，記者還看到一位意大利留學生，邊觀察邊記錄。

科技考古讓世界更加了解一個真實的中國。

比如研究選取臺灣漢本、公館遺址距今3000-2000年前46具人骨樣本，完成古DNA的提取、富集與高通量測序，是全球首次對臺灣島內古人樣本開展系統性基因組研究，研究成果于《自然》雜志發表，引發國際學術界高度關注，從遺傳學硬核層面，證實了臺灣人群與中國大陸東南沿海人群的血脈同源性。

記者想起幾年前在故宮，看到不少來自北大、清華的大學畢業生，幾十年如一日埋頭修復文物，有人把筆記本落在椅子上——翻開最后一頁，寫著：“文物會老，匠心不會；我們會年輕，也會傳承。”

今天的“錚錚鐵骨”，不一定再是迎著槍林彈雨煉就，更是一種堅定文化自信超越“情緒價值”的骨氣、底氣和志氣，是一種青春為中國式現代化挺膺擔當的精氣神，是一種守正創新開拓進取的選擇與勇氣?！案m中華文脈，擔當文化使命”，對于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來說，已深深融于工作、學習和生活中，日用而不覺，功成必定有我，功成不必在我。

離開復旦大學時，一位科學考古的教授對未來的思考和建議，也深深打動記者——建議建立國家級“英烈展陳館”，試點結合大數據與數字化仿真技術，引入“烈士數字永生”，讓英烈的音容笑貌與偉大精神，永遠鮮活地陪伴一代代中國人。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張坤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