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基于公開資料撰寫,僅作為信息交流之用,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
英特爾上一次創造單日漲幅紀錄,是1987年10月。那年它剛從DRAM業務的血泊中爬出來,把命運壓在了微處理器上,一個當時還沒被驗證的賭注。
39年后,2026年4月24日,歷史以相似的方式重演。財報發布后,英特爾股價盤中最高觸及85.22美元,創下歷史新高,漲幅一度超過27%,本月內漲幅達到87%。同一天,這家上市超過半個世紀的公司既刷新了股價紀錄,也追平了近四十年來的單日漲幅頂峰。
市場的定價邏輯,大多數人還沒看懂,它指向了一場算力大變局。其中,至少有四個值得注意的趨勢,每一個都比24%的漲幅本身更需要拆解。
01
AI的算力主導權,正在從單一走向多元
過去三年,AI算力的故事幾乎濃縮為一句話:GPU決定一切。
但這個故事的前提正在松動。
英特爾CFO David Zinsner在電話會議上給出了一組數字:訓練階段,每7到8塊GPU配1顆CPU;推理場景中,這個比例已經變成1:4;進入Agentic AI時代,系統需要動態調用工具、編排子代理、傳遞上下文,配比可能向1:1甚至CPU占比更高的方向收斂。
訓練是純粹的并行計算,矩陣乘法在GPU上暴力展開,CPU只負責數據搬運和參數同步,輕量、配角。推理則完全不同。Agentic工作負載的本質是“做事情”:理解指令、規劃步驟、調用工具、評估結果。每多一個Agent,就多一份需要CPU處理的復雜控制流。
這個判斷并非英特爾自說自話。
SemiAnalysis首席分析師Dylan Patel在4月初的深度訪談中判斷,AI工作負載范式正從簡單文本生成向復雜Agent和強化學習演進,CPU正面臨“極其嚴重的產能短缺”。
一篇題為《A CPU-Centric Perspective on Agentic AI》的學術論文量化了這個壓力:在Agent場景中,CPU工具處理環節產生的延遲可占系統總延遲的90.6%。
GPU仍然重要,但它已不是整個AI基礎設施中唯一的瓶頸。瓶頸正在從“能不能算”向“能不能跑”轉移,而決定能不能跑的,是CPU。
華泰證券等機構在財報后的分析中也指出,CPU在AI基礎設施中的戰略權重正在系統性地回升,考慮到Intel在服務器CPU領域仍占據存量優勢,這一轉變對其收入端的拉動傳導速率可能快于市場此前預期。
上述判斷與英特爾的財報數據對齊:DCAI業務營收51億美元,同比增長22%,顯著跑贏公司整體7%的增速;AI相關業務占總營收比重已達60%,同比增幅達40%。
權力的轉移不只是產業層面的事。英偉達自身也給出了間接確認,其選擇Xeon 6作為DGX Rubin NVL8系統的主機CPU,等于在自己的旗艦架構里承認了英特爾在中控位置的不可替代性。
英偉達還于今年3月首次以獨立產品形式銷售Vera CPU,回應市場對更靈活CPU:GPU配置的需求。一個GPU巨頭開始賣CPU,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AI的算力主導權,正在從單一走向多元。
02
代工業務:估值里正在兌價的期權
CPU需求回暖解釋了一部分漲幅。剩余的部分,將股價推高到90倍遠期市盈率以上,是在為另一件事情定價。
當前英特爾交易在約90倍遠期盈利之上,同期AMD約為37倍,英偉達約為22倍。
沒有多少人會天真到認為英特爾的當期盈利能力撐得起這個倍數。市場在用資金表達一個判斷:英特爾不僅正在修復產品端的競爭力,更在重構其商業模式的最底層,從IDM走向代工。而代工業務的成功,目前仍然是一份尚未兌現的期權。
期權的標的物很清晰:特斯拉Terafab項目。
財報電話會上,英特爾正式披露14A工藝已獲特斯拉AI芯片工廠采用,馬斯克稱之為“最先進的工藝”。CEO陳立武強調,14A在成熟度、良率和性能上均優于同期的18A。
合作背后有清晰的產業邏輯:臺積電與三星未來數年的先進產能已被高毛利訂單覆蓋至2028-2030年,根本騰不出資源來服務特斯拉這種體量的增量需求。這不是特斯拉在“扶持”英特爾,而是在全球先進制程的供給版圖中,除了臺積電和三星,唯一能承接這種級別項目的,只剩下英特爾。
但期權的價值恰恰在于它尚未兌現。
英特爾Foundry當季營收54億美元,這張成績單的另一面是24億美元的運營虧損。14A的PDK目前僅到0.5版,距離0.9版尚需時間,真正量產出貨更不確定。
陳立武拒絕在電話會上確認潛在客戶,只說了句“我的風格是承諾少、交付多”,這句話可以讀成謹慎,也可以讀成還沒有東西可以承諾。
這正是當前定價的微妙之處:一部分錢在買確定性,CPU的強勁需求已經是一張明牌;另一部分錢在買可能性,代工業務如果成功將徹底重塑英特爾的盈利模型,但如果失敗,當前的期權溢價將全部蒸發。
市場在通過估值表達一個試探性的判斷:目前這個概率雖然不高,但已不是零。
03
短缺的另一面
CPU正在漲價。
根據媒體報道,AI服務器中CPU與GPU部署比例已從1:8變為1:4,隨著推理負載增加可能進一步收斂至1:1,同等規模GPU集群的CPU需求將增長至原來的8倍。Xeon未滿足需求“以十億美元計”,交貨周期拉長至六個月。
Tomshardware的報道補充了價格端:自3月以來,服務器CPU價格上漲了10%-20%。為保障數據中心供給,Intel自去年10月起已開始壓縮消費級CPU產能。
某種意義上,英特爾現在的處境跟2023-2024年的英偉達類似:貨不夠賣,定價權在自己手里。但這種權力有保質期。它取決于三個前提:推理浪潮繼續加速;競爭對手無法在短時間內補位;供應端的擴張需要時間。這三條目前都成立,但并非永遠不變。
AMD數據中心業務上季度收入23億美元、同比增長38%,增長斜率超過英特爾。英偉達和Arm均已宣布進軍服務器CPU市場,競爭格局不會靜止在那里。
所以在解讀Q2指引超預期(138億-148億美元,分析師預期130億)時,需要把短期和長期拆開來看。
David Zinsner警告過:Q1有一部分收入來自此前減記庫存的清倉出貨,“Q2將無法重復這個有利因素”。即便全年營收可能接近580億美元、同比回升約10%,在毛利率不到40%的前提下,凈利潤的分子依然很小。
定價權是真實的,但盈利能力一時之間很難從低谷徹底躍升。市場需要在需求增長與盈利兌現之間尋找新的平衡點。
04
“國家資本主義2.0”劇本中的一章
2025年8月,美國政府以每股20.47美元的價格收購了英特爾近10%的股權,初始價值約89億美元。到2026年4月24日盤中高點85.22美元時,這筆持倉的價值已膨脹至約370億美元。
這還只是賬面數字。更值得關注的信號藏在邏輯本身:地緣政治風險正在重塑半導體行業的估值底座。臺積電的先進產能受限已不是一句商業判斷,更是產業安全層面的決策參數。特斯拉選擇英特爾14A,最硬的推手其實還不只是價格,是產能的不可獲取性。
從更廣的視角看,美國政府對英特爾的注資并非孤立事件。據報道,Trump政府已宣布超過10個類似交易,涉及稀土、鋼鐵、核能等戰略關鍵行業,對英特爾的投資只是這個“國家資本主義2.0”劇本中的一章。
也就是說,當國家信用變成公司估值的隱性擔保,傳統的DCF模型就需要重新校準了。
05
結語
需要特別提示的是,上述這四個動向,沒有一條等同于絕對如此。它們只是代表著一件事:可能性出現了。
CPU的黃金窗口正在打開,但英特爾的答案尚未寫完;代工業務的未來充滿想象,但虧損仍在繼續;AI下半場剛剛開始,競爭格局遠未定型;更何況,市場定價中已經包含了大量尚未兌現的預期。
無論如何,低迷若干年之后,今天的英特爾終于拿到了幾張值得打出去的牌。至于牌技如何,那是下一份財報要持續回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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