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去三峽旅游,看到的都是風平浪靜的高峽平湖,可你知道三峽大壩蓄水前,原始的三峽是什么模樣嗎?一百多年前,一個不差錢的美國富二代帶著當時稀罕的照相機,溯江而上拍到了絕版影像,這些影像差點就此消失,如今再看,全是我們永遠見不到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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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美國人叫西德尼·戴維·甘博,是寶潔創始人的孫子,從小就不愁吃喝。他畢業于普林斯頓大學,沒順著家里的路子經商,反倒四次跑到戰亂中的中國,一邊做社會服務一邊拍照片。1917年6月那次出行,他目的地是四川,從上海一路逆流走到宜昌以西的峽江地區。
那時候峽江幾乎和外界隔絕,很少能見到輪船,江面上飄的大多是小帆船和舢板。甘博就坐在船上,舉著相機把宜昌到重慶這段峽谷,一幀一幀定格在了底片上,這些照片的價值,早就超過攝影本身了。
他拍的南津關,兩岸山崖幾乎要把江面擠得合上,陸游當年路過這里,就寫過“三峽至此窮,兩壁猶峭立”,說的就是西陵峽東口這道天然門戶。老照片里江面被擠得極窄,崖壁直愣愣切進江里,江水逼著在夾縫里翻涌,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和現在的開闊平湖完全是兩個世界。很難想象同一片江面,百年間能變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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崆嶺峽在過去航運史上,那就是妥妥的死亡代名詞,老船工都傳一句話“青灘泄灘不算灘,崆嶺才是鬼門關”。甘博拍的畫面里,江水在狹窄的河道里沖撞翻騰,兩岸全是嶙峋的亂石,一眼就能懂為啥木船時代這里吞了那么多條人命。這種原始的、沒被馴服的長江力量,三峽大壩蓄水之后就徹底消失了。
巫峽是甘博鏡頭里最出片的一段,四十多公里長的峽谷,是長江硬生生在巫山山脈切出來的一道口子。1917年的照片里,兩岸峰巒疊在一起,云霧繞著山腰飄,峽谷深得讓人心頭發緊。那時候的長江在這里不像一條河,更像被大山吞進去的生靈,帶著勁兒慢慢往前挪。現在巫峽水位抬高了幾十米,山還是那座山,可那種幽深的壓迫感早就沒了,味兒完全不對。
甘博沒只拍風景,他還拍了峽江兩岸普通人過日子的樣子。那時候江邊上停的船,幾乎全是木制帆船,偶爾才能看到一艘冒黑煙的西洋輪船。船工們用最原始的法子在激流里運貨,拉纖、撐篙、喊號子,命懸一線是每天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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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巴東神農溪的裸體纖夫,曾經是三峽拉纖文化的活化石,九十年代還火遍全國,三峽蓄水之后,纖夫才慢慢從大家視野里消失。甘博1917年拍的纖夫影像,算是這種生存方式最早的一批照片記錄,有多金貴不用多說。
最讓人感慨的是萬縣苧溪河上的那座石拱橋,這座橋1862年才修好,長四十米高十九米,著名橋梁專家茅以升寫《中國橋梁史》都專門收錄過它。橋下怪石多,還形成了挺壯觀的瀑布,當年在當地也是小有名氣的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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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1970年一場山洪就把這座挺過百年風雨的石拱橋沖毀了,后來連苧溪河這段,都跟著三峽庫區蓄水沉到了江底,從此再也見不到。甘博拍的那張照片,成了這座橋存在過為數不多的證據之一。
甘博還拍了云陽的張飛廟,這座始建于蜀漢末年的祠廟,在長江南岸飛鳳山麓站了一千七百多年。三峽工程建設的時候,張飛廟是庫區唯一一個遠距離整體搬遷的文物單位,2002年拆遷,溯江往上挪了三十公里,按搬舊如舊的原則在新址開館,前后花了七千兩百萬元。
廟是搬走保住了,可它原來腳下的江岸、對面的老縣城、連周圍整片生態環境,全都沒了。就像把一棵百年古樹連根拔起來挪去別的地方,樹活是活下來了,原來和這片水土長在一起的味道,終歸是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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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節老城也是甘博鏡頭里的重頭戲,這兒古代叫夔州,劉備托孤的永安宮在這兒,杜甫晚年住了兩年多,寫了四百八十多首詩,不管數量還是質量都到了一生的頂峰。李白、蘇軾、陸游這些大文豪,都在這兒留下過名篇。2003年三峽蓄水之后,老奉節整個沉到了水底,甘博當年遠眺拍下的那座城,現在只能在照片里看了。
這批照片本身也挺傳奇的,1968年甘博在紐約去世之后,這批影像一直下落不明,差點就徹底沒了。直到1984年,他的大女兒在家中三樓的壁櫥里翻出了幾個盒子,檀木盒里裝著幾百張手工上色的彩色幻燈片,鞋盒里塞了將近六千張黑白底片,剛好涵蓋了甘博在中國拍的全部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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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這些照片在國內十多個城市巡回展出,當時轟動了不少人,現在五千多張照片都收藏在美國杜克大學,以公共版權開放給全世界研究者用,誰都能看。
今年說這組一百零九年前的老照片,時間點其實剛好。2026年三峽大壩運行已經滿二十多年了,當年兩千多億的投入,一直都是大家熱議的話題。按審計公布的數據,三峽工程動態總投資是2485.37億元,二十多年過去,防洪發電航運的好處大家都看得見,累計攔洪七十次,攔洪總量超過兩千兩百億立方米,船閘過貨超二十一億噸,不管經濟賬還是民生賬,早就回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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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東西,真不是靠錢能算清楚的。三峽正常蓄水之后,一千多處文物點里,有39處被淹沒,9處全淹的自然景觀,16處全淹的人文景觀。那些搬不走的古棧道、摩崖石刻、千年聚落,連甘博鏡頭里那個野性危險又壯美的原始三峽,全都沉到水底了。
三峽大壩分三次蓄水,從135米到156米再到175米,每一次水位上漲,都意味著一批風景和記憶永久消失。當然當年文物部門做了很多搶救工作,幾千文物工作者花了十年保護千余處文物,白鶴梁修了水下博物館,石寶寨筑了圍墻,這些做法當年都是開創性的,放到現在也很有前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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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人能改變一件事,搬遷復建能保住建筑本身,保不住建筑和山水之間渾然天成的共生關系。甘博照片里的三峽,剛好記錄下了這份沒法復制的整體感覺,這也是這些照片直到今天還能打動我們的原因。
參考資料:新華社 百年老照片中的三峽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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