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只知道“安得廣廈千萬間”，杜甫這首《田舍》，更適合深夜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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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花溪水水西頭，主人為卜林塘幽”，唐肅宗上元元年暮春，在親友的幫助下，浣花草堂建成，杜甫一家終于有了安身之所。

東臨萬里橋，南接浣花溪，一堂兩屋，茆苫覆頂，竹籬土墻，雖是一處簡陋的茅舍，卻是亂世里遮風避雨的港灣，杜甫自是滿心歡喜。

初夏時節，浣花溪草木溫柔，流水悠然，一個夕陽西下的傍晚，杜甫有感于幽美的田園風光，寫下《田舍》這首小詩，抒發彼時恬靜悠閑的心境。

田舍清江曲，柴門古道旁。
草深迷市井，地僻懶衣裳。
櫸柳枝枝弱，枇杷樹樹香。
鸕鶿西日照，曬翅滿魚梁。——唐 杜甫《田舍》

簡譯：

清澈的江水彎彎曲曲，農家田舍就坐落在河灣處，簡陋的柴門，挨著古老的鄉間小路。

野草茂密幽深，隔斷了市井的喧囂，住處偏僻，鮮有人來往，我日常的衣著簡樸隨意。

櫸柳纖弱的枝條在溫柔的晚風中輕輕搖曳，枇杷掛滿枝頭，空氣里彌漫著清甜的果香。

夕陽余暉照著河面上自在游弋的鸕鶿，成群的水鳥停滿捕魚的魚梁，悠閑地曬著翅膀。

賞析：

安史之亂爆發后，杜甫冒死追隨唐肅宗，肅宗感念他的忠心，給予左拾遺之職，對他還是比較信任的。

可后來因為他為好友房琯鳴不平，漸漸地被肅宗疏遠，后被貶官華州參軍，微薄的俸祿養不活一家人，遂棄官西行。

他本想在秦州安家，未果后又去同谷，還是難以立足，無奈之下在打通天帶著一家人翻越蜀道，歷盡艱險來到成都。

初到成都，一家人寄居草堂寺，杜甫在長安的舊相識裴冕鎮守成都，對一無所有的杜甫格外照顧，將浣花溪西頭的荒地劃撥給他建房。

草堂開工的本金全賴表弟王五（王司馬）資助，至于建房的物資和苗木，也是一眾昔日好友籌措而來，還有鄉鄰們也都出力幫忙。

初始開荒，誅茅初一畝。最先開墾一畝荒地蓋房建院，后期慢慢擴到五畝左右，院內種竹子、榿木、枇杷等，杜甫體弱多病，還開辟了一方藥圃。

雖是一片小小的田舍，卻是他歷經漂泊最安穩的居所，慰藉了他多年來奔波的疲憊，令他擁有了一段難得清閑的村居時光。

《田舍》便是杜甫安居草堂時寫下的田園小詩，全詩畫面清新柔和，風光恬淡治愈，語言輕快樸素，滿眼都是鄉間煙火的味道。

“田舍清江曲，柴門古道旁”，詩歌開篇寫景，直白輕快，寥寥數字，簡簡單單，就勾勒出鄉間田園居所的溫柔模樣。

清清的江水蜿蜒流淌，樸素的茅舍依偎在溪水拐彎處，簡陋的柴門傍著鄉間小路，沒有鬧市喧囂，沒有車馬奔波。

田所清幽安靜，遠離戰亂紛爭，不再有羈旅奔波，一屋一水，安靜淡然，暫時撫平了詩人長久漂泊的疲憊。

“草深迷市井，地僻懶衣裳”，頷聯寫幽居的散漫自在，歷經大半生顛沛流離，彼時有了屬于詩人難得的放松與釋懷。

初夏時節，草木肆意生長，繁茂幽深，慢慢隔斷了外界的市井煙火，住處偏僻冷清，少有人來往交際，生活松弛隨性，衣著樸素慵懶，不拘世俗儀態。

大半生顛沛流離，衣食難安，如今居于僻靜田園，不必迎合世俗，不必奔波謀生，能夠隨性度日，自在隨心，簡單一句，寫盡村居生活的松弛愜意。

“櫸柳枝枝弱，枇杷樹樹香”，頸聯寫田舍周圍的景色，古道旁，清江畔，櫸柳柔軟的枝條婆娑多姿，果園里的枇杷芬芳四溢，令人心曠神怡。

目之所及，一草一木都如此鮮活，歷經寒冬逃難和饑寒困頓，眼前這簡陋小院的溫柔晚風和滿園果香，都顯得格外珍貴，是亂世之中最溫柔的慰藉。

“鸕鶿西日照，曬翅滿魚梁”，尾聯綜述全文，既是寫倦鳥歸巢，也是抒發歷經歷經磨難后的安居，恬靜悠閑，心滿意足。

傍晚，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鋪滿溪水，外出覓食的鸕鶿相繼歸來，它們聚在一起，三三兩兩地落在水中的魚梁上，慢悠悠舒展翅膀，沐浴晚風與霞光。

萬物從容閑適，歲月安靜緩慢，黃昏的田園，溫柔靜謐，煙火清淡，從屋舍草木寫到黃昏水景，恬淡治愈，悠然愜意。

后記：

杜甫這首小詩語言淺顯輕快，意境恬淡，畫面鮮活靈動，他用細膩的筆觸描摹田舍風光，把鄉間晚景寫得生動又治愈。

江山信美非吾土。可結合杜甫真實的人生際遇，我們不難讀懂，在溫柔的鄉景下，實則藏著他身世飄零的淡淡惆悵。

他又致君堯舜上之志，奈何卻逢亂世飄零，報國無門，千里逃難入蜀，寄居他鄉，看似歸隱田園，實則依舊是漂泊的游子。

淡景藏深情，閑筆寫心事，田園風光越是平和安逸，越能反襯詩人內心的落寞與悵然，因為如此，也讓這首田園小詩淡而有味，意蘊悠長。

參考資料：

《杜工部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