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比娃》：首部宣紙水墨動畫，重繪羌族古老傳說

在羌族神話中，燃比娃是火神蒙格西和人類首領阿勿巴吉的兒子。他形似猴子，渾身長毛，身拖長尾。為了人類部族，燃比娃三次進入神界盜取火種，為此燒傷了毛發，夾斷了尾巴，歷盡艱辛后終于順利將火種保存在白石中帶回人間，結束了人間曠日持久的嚴寒。從此，四季開始依規律輪轉，族人們得以生存。

由李文愉編劇、導演的影片《燃比娃》改編自這一古老傳說，從真實的民族神話切入，但故事并沒有將燃比娃直接塑造成少年英雄，而是以成長為核心脈絡，讓燃比娃與阿勿巴吉、蒙格西的故事雙線并行，并對神話情節進行不同程度的改寫和增補。用極其考究、精美的畫面讓燃比娃在前往尼羅甲格山尋找火種的過程中面對一個又一個挑戰，在克服不同困難、戰勝外部和心魔的同時取得火種，并完成從猴到人的“進化”。

樸素的成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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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敘事角度來看，《燃比娃》并沒有遵循傳統劇作結構，而是以接近神話原型的結構娓娓道來，在“啟程、試煉、獲得、歸來”的過程中鋪陳出這段改變人類命運的旅途。全片分為八個章節，頗像一個沒有文字的古老部族，只能用口耳相傳的方式傳遞醒世寓言。

導演李文愉在此前的采訪中曾說，“燃比娃盜火”的故事在羌族民間流傳著很多不同的版本，每個版本都有大量神祇之間的交涉，但他更想做一個關于成長、陪伴、愛或情感的故事。因此，影片中的燃比娃不僅沒有任何神力，甚至還因為半人半猴的外形被族人排擠，陪伴他的只有一頭名叫狗狗的狼。

狗狗這一角色在神話原型中并不存在，卻成為影片中重要的情感支點，讓燃比娃的情感有了更動人的變化，二者之間的陪伴是影片要表達的內容之一。此外，燃比娃在獲得火種的過程中由猴變成了人，陪伴他的狼也漸漸褪去了某種野性，顯露出對主人的忠誠和守護，成為真正的“狗狗”，他們形成一組鏡像關系，在這段旅途中共同成長，也共同“進化”。

片尾，燃比娃在與怪獸爭奪火種時陷入危機，狗狗為了救主人，犧牲了自己的生命。這個情節于觀眾而言，無疑是一個淚點，而對于燃比娃來說，感受到對伙伴離去的傷心，學會面對這種離別，讓他從猴到人的“進化”更加完整，火不僅帶來光與溫暖，也意味著悲傷與失去。成長因此不再是獲得的喜悅，其中也夾雜著摯友死去的痛苦，成長這個命題也由此增加了一層厚度。

母親阿勿巴吉這條故事線也不算復雜，據導演李文愉介紹，阿勿巴吉是人類部落的首領，她帶回了第一塊白石并透露了一些白石和溫暖的聯系。燃比娃不遠萬里奔赴神山，在成長中經歷蛻變，取回了另一塊白石，才有了燧石取火給人類帶去文明，意為人類的進步是循著前人的步伐，燃比娃和阿勿巴吉是母子也是傳承。影片用匹配剪輯的方式讓燃比娃的旅途和母親的過往經歷交織，讓人產生一種“我走過你走過的路”的感受。燃比娃最終完成了母親未完成的意志，他們之間的連結也為這個古老的神話故事增添了一絲宿命感。

極繁的視覺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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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所說的“極繁”并不是單一畫面上的繁復，相反，《燃比娃》的畫面線條相對簡約，運用了很多留白，而“極繁”之處在于多種動畫風格的完美融合。

影片以宣紙水墨為核心，融合油畫、壁畫、定格動畫、剪紙動畫等多種動畫風格，影片將這些不同的動畫風格通過美術史的發展順序進行排列，嵌入進每個章節中，暗合主題上的人類文明演進。

此外，影片的色調變化也和畫面風格、故事主題貼合得十分緊密。前半程相對單一，以黑、白，和帶有灰度的藍色為主，紅色的出現往往預示著危險，到了影片后半程，隨著燃比娃和狗狗的成長，以及越來越接近藏有火種的尼羅甲格山，畫面的色彩開始發生變化。

其中，在故事的第四章“如夢”中，燃比娃和狗狗救下了一個小女孩，送她回家的過程通過“畫框中的畫框”呈現，人物動線統一從左向右，途中遇到的困難和解決困難的方式夢回90年代游戲中的打怪升級，色調較之前也變得明亮起來。到了第五章“未曾見過的景色”，章節開場頗有實驗動畫風格，大面積的綠色和無數不停變換的抽象圖像占滿銀幕，而后，料峭的冬日景象變成充滿生機的春天。

更值得一提的是，導演李文愉在采風時發現羌族的特色藝術“羌繡”，并將這種技藝運用在影片中。當燃比娃和狗狗來到尼羅甲格山山腳下，目睹與家鄉迥然不同的景象，這個段落據李文愉介紹，創作團隊先找到羌繡的非遺傳承人繡出圖案，再用定格動畫的方式，把這些圖案拼合成動畫，最后呈現出風格鮮明的草原花海，既豐富了影片的視覺呈現，也用非遺工藝為影片增添了別樣意義。

無論是在當下整體電影市場上，還是僅聚焦于動畫電影方面，《燃比娃》都是極為特殊的存在。影片是上美影自1982年《三個和尚》和1984年《鷸蚌相爭》之后第三度入圍柏林國際電影節，也是走進柏林的第一部國產動畫長片。影片不刻意迎合類型敘事的節奏，選擇以更接近“講述”的方式，用“國潮先鋒”式的視覺畫面徐徐鋪開一個通俗易懂的寓言故事，楊皓宇和周迅的配音也為整個故事注入了細膩動人的情感，讓這段古老卻鮮活的神話傳說直抵人心。

作者 | 筱囡

排版 | 佐爺靈魂販賣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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