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華誼兄弟“被申請破產重整”的消息,把這家昔日影視帝國推到了懸崖邊。
據浙江省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的《決定書》顯示,其正式受理了北京泰睿飛克科技有限公司對華誼兄弟的破產重整(及預重整)申請,案件類型為強制清算案。
這意味著——這件由債權人提起的破產重整申請,已正式進入司法審查程序。
所以,把華誼推向破產重整邊緣的,是一筆多大的債?
1140.5155萬元,一筆源于雙方廣告合同糾紛的本金。
早在2025年9月,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就這樁糾紛作出判決,要求華誼兄弟付款,但公司一直未予履行;2025年12月,朝陽區法院對華誼兄弟及法定代表人王中軍(公告中署名"王忠軍")發出限制消費令,禁止乘坐飛機、高鐵,禁止入住星級酒店。又過了四個月,催款無果,債權人正式啟動了重整程序。
把巔峰市值884億、最近一筆標志性融資是馬云、馬化騰、馬明哲三馬聯手36億入股的“中國影視娛樂第一股”,逼到破產法庭門口的,不是幾億、幾十億的對賭違約,也不是某家金融機構的債務到期,而是一筆不到電影行業中等項目宣發的預算。
公告中稱,若法院裁定正式受理重整申請,公司股票將被深交所實施退市風險警示(*ST);若重整失敗,公司將面臨被宣告破產、股票被終止上市的可能。預重整不等于正式受理重整,但它是離破產清算最近的那一道門檻——華誼兄弟,已經站到了門口。
更重要的是,這并不是孤立事件。
同一周里,華誼全資子公司華誼兄弟電影(海口)有限公司1億元股權被浙江省東陽市人民法院司法凍結,期限至2029年4月——這家2021年成立、王中磊(公告中署名王忠磊)擔任法人的公司,是華誼布局華南影視業務的核心平臺之一,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王中軍、王中磊兄弟所持股份全部被輪候凍結。其中,王中磊持有的1130萬股將于2026年5月4日至9日被司法拍賣,占其個人所持股份的17.10%。
華誼兄弟財務上,更接近干涸——2025年前三季度,華誼兄弟營業收入僅1708.54萬元,虧損2831.95萬元;負債總額超過7億元,凈資產為負2.45億元,已嚴重資不抵債。2025年全年業績預告顯示,歸母凈虧損2.89億至4.07億。
繼2018年至2024年連續七年累虧82億之后,2025年大概率是第八個虧損年,累計虧損將接近86億。最致命的一個數字,藏在那份業績預告里:公司預計2025年末凈資產區間為-9400萬元至+6300萬元。哪怕最樂觀看,也只剩下一根頭發的厚度。
截至4月23日收盤,華誼兄弟收報1.97元/股,最新市值54.66億元。從巔峰884億一路跌到54億,蒸發94%——這幾乎是某種結構性意義上的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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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30日,第36屆百花獎頒獎,博納作品一家獨大,8個大獎包攬6個,儼然大型年會現場(注:誰能想到4年后博納也走入了下行通道)。要知道,曾經長達十年里,百花獎一直是華誼的“年會”來著。
可是,有多久沒有在百花獎看到華誼了?2002年至2012年整整10年六屆大獎獨攬之后,跳過2014年的“落榜”,最后一次出現便是2016年第33屆許晴獲得最佳女主的《老炮兒》——已經又過去六年了。
這六年,是華誼最難熬的六年。市值從巔峰時期的884億跌至今日的72.41億元。財報連虧三年后在2021年面臨摘牌風險之時被退市新規險救一命。
春風得意的于冬在百花獎現場確認博納上市成功終回A股。與博納不能同日而語的是,留在A股的華誼,4年巨虧64億。
“2019年是過去十年最難的一年,也可能未來十年最好的一年”——最初說這句話的羅振宇,怕不是比著華誼說的?
“2019-2020年是華誼最難的兩年。”王中軍說這話時2021年,但接下來等著他的沒想到是更難的2021、2022年。
如下僅僅是2022年二季度的壓力,就一個比一個催命:
2022年4月28日,華誼再次被執行,此次標的為1.85億元——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一個億難倒倆兄弟,要知道,30年前他們一單就掙了“個把億”啊。
2022年5月7日,被深交所下發年報問詢函,要求說明“是否存在資金占用、違規對外擔保、債務違約風險、大客戶依賴等12項問題”。
2022年6月6日,王中軍王中磊兄弟二人連收兩份警示函,并被計入證券期貨市場誠信檔案。
截止當年7月,王中軍質押華誼兄弟股份占其所持股份比例高達98.53%,王中磊質押華誼兄弟股份比例也達到87.14%。
每一次新聞出來,輿論比擔心“爆倉”的股民還緊張:倆兄弟這是下一個要跑的賈躍亭嗎?
看上去,王中軍自己似乎比已經炸鍋若干次的輿論要放松得多。
順風順水的一代影視大佬,以馬云口中“最懶CEO”的閑適退休狀態縱橫江湖30年,就連如今還債的姿態都是一副瀟灑自信貴公子的模樣,賣畫賣房賣股權,東奔西走拆借還債,僅2019年一年便還了47億的貸與債,堵上了圍觀評論的“行將爆倉”之口,“市場逼我們減負,為了活著,這是必須。”
但,遠遠不夠。
“如果沒有這磨難的三年,我可能已經退了,但現在退不了了。”當初暢想的1000億市值,不僅沒達到,連自己的老年生活也搭進去了。花甲之年的大哥王中軍,2019年重回決策中心“綠島委員會”后,開始頻頻為華誼站臺,欲把“我還在”的存在感刷出來“有我在”的氣勢效果。
結果呢,每次卻像個考試失敗的孩子,不得不面對一堆放大鏡式的靈魂大拷問:“你覺得2018年更難還是2019年更難?”“你覺得你的投資失敗嗎?”“是管理出了什么問題?”“你對馮小剛還有信心嗎?”“債都還完了嗎?”“你覺得自己有什么缺點嗎?”“你怎么看待危機?”……
想聽大佬說一句“我錯了”有點難啊。他及時叫停了對話,“不聊了,別總談危機了”——也是,談與不談,危機都在那里,不悲不喜。王中軍的不徐不疾,使得幾十個億的危機都顯得云淡風輕。
大象屹立時,群眾只有仰望的角度。大象轟然倒地,圍觀者終于看到了原來看不到的角度,于是便以為自己看到的就是大象。坊間便有了角度不一的猜想與故事,只看一類標題就很有趣:
華誼,還好有兄弟。
華誼,只剩兄弟。
華誼,沒有兄弟,皆是利益……
所有人摸到的都只是大象的一面。真實的華誼,又是一頭什么樣的大象呢?
2020年6月3日,王中軍90歲的老父親去世。對于每個周末都要回娘家住兩天的他來說,家里再也沒有那個敞開聊天的老父親了。
擋在王中軍前面的盾牌沒了,飄搖的公司也越來越需要他。此刻,華誼,只剩兄弟。
王中軍難得的有了新思考,做企業的目的是什么?他不再像過去三十年那樣,一口就想吃成個胖子。他的答案是,回到起點的初衷:做一家能夠拍好電影的企業。以及,怎么做更安全、更長久?只要有流動性,(股市)在多少點都不重要。
在王中軍眼里,“分析師都是馬后客”。他自己不是沒有反省,且一次又一次:“我前幾年投資過激,必須要檢討自己。”“前些年因為華誼兄弟的現金流好,所以盲目樂觀,將精力放在了投資上,覺得企業做大是靠投出來的。”
要是了解當年有多少大佬排隊等著給華誼送錢,怕是都不好意思說他“過激”。
2006年,華誼的股東名單里,多了兩個名字,馬云和馬化騰。帶王中軍入了資本圈的,正是二馬。二馬等于什么?資本。虞鋒、江南春、魯偉鼎等江浙大佬跟著二馬都做起了華誼的股東。
“資本家”們交朋友的方式和小孩子交朋友有點像。
小朋友們是這樣:我有一包零食,你有一個玩具,我們交換,就又能吃又能玩了。王中軍的朋友圈也是這樣交朋友的:我有三個億,你有五個億,不如放一起把它變成100億。
這么多錢不去投資,不然你讓華誼存銀行生利息嗎?更何況,影視行業的華誼和二馬背后世界無限大的互聯網海洋相比,就像一個小池塘。
互聯網大佬不僅給了華誼強有力的資本后盾,更激發了王中軍對互聯網的強烈興趣,“我很喜歡去‘IT數字中國領袖峰會’,真心抱著學習的態度去,華誼做的生意原來可以叫B2C,也會琢磨下‘平臺思維’。”
所以,今日遭吐槽最多的華誼兩大戰略:互聯網和實景娛樂,都不是巔峰膨脹所為,而是上市之前就有的夙愿。
2009年,馬云帶華誼敲響A股的鐘聲。“影視第一股”的光環當年帶給二王兄弟的成就感和號召力,可比今日博納重回A股帶給于冬的滿足感,大太多了。
當初馬云教王中軍,“不要總想著靠電影賺錢。就像淘寶,做的是影響力和市場占有率。”王中軍還茫然:“不靠電影賺錢,華誼靠什么賺錢?”
上市鐘聲敲醒了他。
全面擴張時期的華誼,其參控股公司數量從2009年的6家迅速躍升至2016年的100家左右。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被資本加持的華誼有了原罪。
回看華誼的戰略,結果如馬后客們所見,最主要的電影業務已經掉出第一梯隊,至今還是王中軍信心源泉的實景娛樂在疫情前一年的營收就已經下降了76%。于是,幾個億又幾個億的名畫賣了,幾十個億的豪宅也賣了,股份出讓再出讓,減持再減持,到今天,被執行一個億都上了新聞。
哪里錯了?
被銀行逼債的感受并不好:“債務到期時,天天面對金融機構,恨不得能調動公司各種能動的資金。那時,我會反思一些自己的決策問題。”
“比如,當初為什么沒有去融資?還是過于樂觀。”王中軍把類似于此的,稱為“原則性的災難性的判斷”。
這樣的災難還有哪些?對于華誼,當下可否補救?
2017年在與騰訊一檔視頻節目對話時,王中磊說起資本與多元化的問題,“資本的介入,讓行業出現了很多新鮮事物,華誼是一個敢于在這些方面作出挑戰和充當先行者的公司。”
華誼那是相當的“敢”。
2015年6月,電子競技游戲公司英雄互娛成立,A輪獲得國內三大知名投資人紅杉中國沈南鵬、華興資本包凡、真格基金徐小平三方共近千萬元注資,B輪由王思聰普思資本入資1億元。英雄互娛的創始人應書嶺和王中軍商談C輪融資時,僅半小時,王中軍就做了決定。
應書嶺向王中軍要了10億元,結果讓他意外的是,王中軍大手一揮,豪氣放話:“我給你20億,高管也套套現。”
華誼也不是一開始就敢玩20億的大手筆。華誼上市第一項大投資,是掌趣科技,1.485億元收購了掌趣22%的股份。雙方談了十分鐘,一分錢沒還,就以對方的出價成交了。兩年后2012年上市的掌趣把華誼的股份市值直接變成15.28億。
2010年當時,所有人都覺得華誼的掌趣買貴了,只有王中軍知道,網游一直是做空非常看好的領域,“成長性高、現金流穩定,而且制作原理與電影有頗多內在相似性,比如IP設計和領軍人物都非常重要。尤其是游戲那種以小搏大的爆發力,單款手機游戲的收入從數百萬到上億,只用了3年,很快,單款游戲可能收入數億。”
只是在此之前,王中軍不知道怎么玩。直到好朋友史玉柱愿意和華誼一起玩一款網游新品《萬王之王3》,“華誼才了解游戲公司的KPI、運營管理的機制、判斷產品的標準等等,我們現在去拜訪游戲公司,至少有跟人家對話的能力,知道首先問問人家服務器有多少。”前CFO胡明分享。她也承認,如果沒有掌趣的一本萬利,華誼在移動游戲領域不至于越玩越大。
2013年6月,華誼6.72億收購銀漢科技50.88%股權,用時一小時。接著便是前面提到的英雄互娛。
你讓王中軍怎么不得意?“賬面浮盈快要20倍,只用了兩年多時光,這怕是許多私募也做不到吧?”手機游戲逐步成為華誼重要的業務組成。
掌趣科技是華誼最成功的一筆投資。2017年底,華誼清倉掌趣,先后套現28億。十幾起大小并購,在這幾年滿地找錢時,這些股權都成了救急的提款機。尤其是2021年,當初大氣的那一筆20億,在華誼三年虧損62億后救過命。還好去年五折甩賣英雄互娛及時,今年5月,英雄互娛摘牌了——游戲同電影的相同之處,有一條王中軍沒提到:項目制,不穩定。而他一直以來的希望是,退休時,交出一家回報穩定的公司。
華誼三年來首次凈利潤扭虧為盈,一定程度上就是歸功于一筆又一筆的股權資產變賣。早年曾有第三方財經機構分析得出結論,支撐華誼兄弟業績一路飆升的,并不是其影視票房和版權收入,而是投資業務。
華誼的互聯網基因還不止于此。胡明透露過,華誼甚至認真討論過進軍視頻網站的可能性。王中軍的心明鏡似的,“中國電影市場的未來一定是結合互聯網營銷,你要手機訂位、手機訂票,你手頭需要大量數據……在現在的市場形勢下,誰不布局互聯網就完蛋了。”
華誼怎么玩?比如,與三大運營商合作,在智能手機端經營微電影頻道,電影發行營銷也都大量采用互聯網的方式。反正王中軍自己“是真不懂,相信團隊,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華誼甚至在2013年還和QQ聯手推了一款O2O娛樂平臺,不到兩個月的世界粉絲2000多萬人。
可能性看上去很多,顛覆性呢?還沒有。
2014年,二馬加上中國平安馬明哲又共同投資了36億元入股,其時王中軍表達了自己的“迪士尼”夢想。同時第二年,平安銀行與華誼兄弟達成300億元的戰略合作,王忠軍當場要做“華誼系”:“華誼系兩年內一定有幾家百億級的上市公司,綜合做到3000億市值,也就是500億美元。這是什么概念?美國的華納,也就是500多億美元。”
誰又知,三駕馬車拉華誼,是資本最后的瘋狂。2015年,華誼到達894億元市值巔峰。
你問華誼,現在還想不想搞互聯網?2021年,王中軍的答案是,“想啊,但是現在自知沒這個能力,干不成。”
華誼的海量投資并沒有虧,為什么不繼續?
有可能華誼是,電影公司里并購投資做的最好的,投資公司里電影拍的最好的——聽上去,怎么都不像是夸啊。
華誼的初衷其實很簡單:讓華誼擁有較強盈利能力,不再過分依賴明星導演的光環和執著于票房起落。結果呢?2021年的年報里,互聯網娛樂僅實現收入0.24億元,占華誼總營收的1.73%,
到今天,華誼的互聯網夢想還不死啊。據報道:5月23日,華誼兄弟與提供一站式創新融合的數字化集成服務商華勝天成達成戰略合作。華誼兄弟以對內容的創新探索為出發點,開始了對元宇宙的布局。
元宇宙這個框,也要把華誼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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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之外賺錢的樂趣,王中軍在資本的一進一出一投一賣中,實實在在感受到了。
上市之時,他的夢想就是做美國的迪士尼或者時代華納。2014年收到三駕馬車的36億元和平安的300億合作時,他的迪士尼夢想愈發大膽了,“中國如果在20個核心城市,都有旅游小鎮、電影公社,每年如果有6000萬游客,就會有180多億的門票收入,相當于6個香港迪士尼的規模,這個現金流和利潤的穩定性,可以幫助華誼兄弟上一個大臺階,那時候真正迪士尼的模式出來了。”
迪士尼的商業模式是把內容產業變成了一個印鈔機。王中軍也幻想這樣的印鈔機:華誼20年,75部電影、92億票房、擁有過300多位藝人、3000集電視劇……如果能將這些IP變現,這筆收入,連我做夢都能替他笑醒。
在中國夢想實現迪士尼的不止王中軍一個人。但同其他打嘴炮的人相比,只有王中軍是最認真的。
開發七年投資超預算15億元的35億蘇州小鎮2018年7月正式開園。在蘇州華誼電影小鎮,用的是《非誠勿擾》、《集結號》、《狄仁杰》、《太極》等四部電影元素來打造“浸入式體驗”,內容形式對于90后人群的吸引力確實有限。當時年收入僅約2億元。
這樣的小鎮全國還有長沙、南京、鄭州、濟南、建業等等。
世界上有且只有一只米老鼠,可以讓3~99歲的人一起尖叫。中式“迪士尼”,則更像是旅游地產項目:電影公司大多時候與地產開發商合作,以IP授權的方式介入項目。
華誼以現金和知識產權等輕資產入股,依靠版權使用費、門票和游客消費的分成獲得營收,占總營收10%的占比。重資產靠地產商金主,比如海口和蘇州小鎮背后分別是駿豪地產和深圳平安。
這么一來,還有人惦記爛船也有三分釘嗎?如果實景失敗,華誼難道賣地嗎?畢竟總投資已經超過500億元的華誼實景娛樂,全國可查土地有933萬平米,不知道有多少屬于華誼?看上去土地儲備儼然一個百強地產公司。在此時淪為一個地產商當然非王中軍所愿。這種頗具國情特色的段子,是不是個笑話,還得長遠看房市能不能扛得住啊。
但不知道華誼還能等多久。影視行業本就低迷,毛之不存皮將焉附?自2018年開始,公司實景娛樂業務毛利率驟降至34.21%,第二年進一步下滑至28.59%。2021年年報顯示,華誼兄弟品牌授權及實景娛樂僅實現收入1.17億元,占總營收的8.39%。
馮小剛執導《天下無賊》里這句臺詞,是他自己在華誼最好的注腳。
還是二王兄弟公開場合說的更真誠:
“我是依賴馮小剛的。如果沒有馮小剛,我可能成了個地產大亨,可能都破產了也說不定。”
“華誼不是倆兄弟,是仨兄弟,還有馮小剛導演。”
“華誼的半壁江山是馮小剛打下的。”
二王兄弟如何遇到結識馮小剛,有且不止這三個版本:
一說1997年的賀歲片《甲方乙方》大賣吸引到王中磊,終于在第二年的《不見不散》北京民族宮電影院首映時求人介紹結識馮小剛;一說《心理診所》的開機宴上,終于結識為英達捧場的馮小剛。又一說,是如今收割了徐崢、寧浩等導演天團的董平在馮小剛的工作室將王中軍引薦給正在打撲克的馮小剛——無論哪個版本,都能感受到倆兄弟對馮小剛的“求賢若渴”。
1994年,大院子弟王中軍在美國拿到學位,刷夠盤子后拿著10萬美金回國后成立了華誼兄弟廣告公司。公司剛成立一年就拿到了中國銀行15000家網點CI的大訂單,隨后便是國家電力、中石化、中國農業銀行、華夏銀行……3年賺了6個億,躋身十大廣告公司。
王中軍一直不承認2005年合約到期后的王京花帶半個娛樂圈的藝人出走華誼,對華誼有多大的影響。但是2004年馮小剛合約到期后離開的那一年,他的人生才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挫折”。
后來的后來,有評論說馮小剛老了,作品跟不上年輕人了,王中軍第一個跳出來不同意,“馮小剛是中國導演里持續盈利能力最強的一個導演,他在華誼的十六七部電影,只有一部賠了(《1942》)。
2010年前后李冰冰、周迅、葛優、黃曉明、鄧超、王寶強等都自立門戶,也傷害到了王中軍的信任。
2009年上市時的招股說明書,2006年,藝人經紀及相關業務的金額占比高達31.1%,低于電影業務的49.53%,遠高于電視劇業務的19.36%,但是,在四年后的2013年僅剩下8%了。以及馮小剛在第一次挫折到王中軍的十年后,又離開了華誼一次。
也因此,才有了更為人詬病的空殼公司收購。
2015年10月,華誼以7.56億元收購李晨、馮紹峰、Angelababy、鄭愷、杜淳、陳赫6位明星持有的僅成立一天的浙江東陽浩瀚影視娛樂有限公司70%股權。
同年11月,華誼以10.5億元從馮小剛手中收購成立僅兩個月、總資產僅1.36萬元的東陽美拉70%股權,收購溢價率10萬倍欸!華誼的解釋是:看重公司未來的盈利能力,和馮小剛的個人IP價值。
馮小剛這次負了王中軍,5年內,他并沒有完成6.58億的業績。看似萬無一失的對賭,即使馮小剛以一部正劇和一部喜劇交叉著“還債式創作”,最后還是以他賠付了2.35億元收場。
東陽浩瀚的六人,為了高利貸一樣的KPI,鉚足了勁兒上綜藝、拍爛片,也沒有實現每年15%上浮的凈利潤。
那么,華誼賺了嗎?并沒有。當初靠收購增值9倍的商譽值,在一次一次的對賭后,也大幅減值。華誼獨創的這種深度捆綁模式,也敗壞了影視行業的風氣。
資本賦予的甜頭,翻臉時連本帶利都要拿回來。
2015年5月,王中軍以1.85億元拍下畢加索的《盤發髻女子坐像》。這幅作品的上一任主人是好萊塢電影大佬塞繆爾?戈德溫。他在1956年買下了這幅《盤發髻女子坐像》,畫作的原型是癡纏、發瘋、自殺的畢加索的女人弗朗西絲?吉洛特女士,她也是唯一主動拋棄浪子畢加索的。
王中軍表示,“一開始就愛上了這幅畫,然后愛上了它背后的故事。戈德溫家族是電影界的傳奇。在這幅作品中我不僅能夠欣賞到畫家巴勃羅?畢加索的天賦,也能夠看到塞繆爾?戈德溫老先生的創見。”
就在華誼初上市,王中軍春風得意的2010年,塞繆爾?戈德溫參與創辦的米高梅正式申請破產了。這才有了這幅畫從一個電影大佬流轉到另一個電影大佬手中。
只是,買下梵高這幅畫的王中軍當時也到達了公司的巔峰,開始走下坡路。但是即使到2021年需要賣畫還債,王中軍也只是賣掉2014年以3.775億元拍下的梵高的《雛菊與罌粟花》,而留下了《盤發髻女子坐像》,可能于王中軍,留下這幅畫,就留住了從米高梅那里傳來的接棒?
“從2019年開始我會參與公司所有的電影項目,從孵化開發到宣發落地,全面強化對電影業務的管控。而且我要正式回到電影公司的綠燈委員會,擁有一票否決權。”在2018年虧損近10億的教訓下,一直幕后的王中軍高調宣布回歸一線管理,并聚焦兩個核心業務——“電影+實景”。
2016年,王中軍出讓掌舵人之位,請來職業經理人——在萬達15年成績斐然的葉寧,做華誼兄弟影業的CEO,王中軍不惜用葉寧替換掉王中磊的原因是,“自己的弟弟當部門老總,管理上挺有難度的。我需要一個人對我負責任,而且我可以對他說話很尖銳。”
但請來葉寧代價是當年《我不是潘金蓮》在萬達的排片慘淡,惹得馮小剛開炮。
同年,王中軍安排2011年回國后就在投行歷練的兒子王夫也成為華誼第三屆董事會的董事候選人。
葉寧2020年辭職后,王中磊全面負責管理電影業務,王中軍負責“電影+實景”新商業模式的協調。職業經理人的離開,意味著華誼兄弟重回家族企業模式。
王中軍眼里,過去幾年的問題不要太多:“拍起戲來大手大腳”、“幾個億成本的戲兩句話就拍了”、“一部戲好的時候每個人都說有功勞,但一到不好的時候,錯誤在誰就根本找不到了”……檢討容易改變難啊,今日的電影市場已經沒有華誼的位置了。
1999年,北影廠等8個單位改組合并為中國電影集團。董事長韓三平接到的指示是:用資本的力量推動中國生產出能走向國際的大型電影。
電影開始擁抱資本,華誼也敏銳的做出了反應。
搞錢,王中軍是專業的,即使在一屁股債的今日。2000年,太合音樂用2500萬獲得45%的股份投資華誼,成立中國第一家民營電影公司——華誼兄弟太合影視投資公司,馮小剛即是最亮的那塊招牌。隨后更以“影視第一股”上市。
但是,就在馮小剛《1942》以3.6億票房賠了的2012年,有一部電影炸了,13億的《泰囧》。馮小剛趕緊在第二年補了一部《私人訂制》,熟悉的馮氏喜劇配方,票房也賺了,但口碑崩了:
就這?
馮小剛何嘗沒有感受到自己要被時代拋棄了,所以才急了,有了因為《私人訂制》大罵影評人事件。
資本和公司層面呢?于冬在2015年就說了,“未來傳統影視公司都要給BAT打工。”通過淘票票、貓眼等流量入口更了解觀眾和用戶的BAT,用大數據改變并定義了電影傳統的制作發行、定檔和排片模式。
要說華誼這么多年,執行最好的,怕是“去電影化”的戰略了,最后是去的徹徹底底,底褲都沒了。不僅失去老大的位置,還跌出去第一梯隊。但是做了這么多產業,到2017年,影視板塊還是占華誼收入的八成。
華誼也不再把雞蛋都賭在馮小剛一人身上。再看看華誼手中的牌:2011年就啟動的電影計劃“H計劃”最初的馮德倫、鈕承澤、彭浩翔……都宣告失敗。等到2020年“H計劃”第七季發布片單,有馮小剛、管虎、賈樟柯、陸川、周星馳等18部電影。但只有頂著“華誼復興”之作期待的《八佰》在七年之后,終于在2020年上映并有個水花,結果第二年2021年五一檔《陽光劫匪》的慘敗又把華誼砸的找不到媽。
2020年,王中軍曾經說:“不做電影還能做什么呢?我一輩子都想做出一部中國的《辛德勒的名單》。”在折騰過游戲、實景娛樂后,電影又成為華誼永遠不會放棄的陣地,他甚至很樂觀,“還是有機會的,每年有2、3部好電影,就能支持一家上市公司主營業務收入。”
資本市場周周轉轉虛虛實實十來年,王中軍用一句話總結自己時說,“電影人,是我在這個時代的痕跡。”這位電影老將,重新開始期待,指望票房帶來的真金白銀幫助華誼兄弟渡過難關的關鍵,“華誼手中儲備了多部已完成制作的電影項目。”
但是,當下的市場里,急需賭一條錦鯉的,也不止華誼一家。
(不過,誰能想到,如今,進入短劇和AI時代后,整個電影市場都在全面崩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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