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瀛洲：四月賞蕙蘭

一

蘇浙人養(yǎng)蘭，以養(yǎng)春蘭和蕙蘭居多。春蘭每年早春二三月開，春節(jié)的時間如果比較早的話過年的時候就能欣賞到。蕙蘭則要到四月份才陸陸續(xù)續(xù)地開，和牡丹、芍藥等需要長時間孕育的大花同時盛開。

春蘭葉子短小，花稈也矮矮的，而且一稈只開一朵，少數(shù)時候會開兩朵。蕙蘭則不同了，葉片狹長，花稈也長，一稈可以開七八朵乃至十幾朵之多。像“老極品”這樣比較強壯的品種，花稈有時長得像蘆筍一般粗。要長出這么長的花稈和開這么多的花，自然需時就比較多了。

古代文人中，北宋的黃庭堅把春蘭和蕙蘭的區(qū)別說得很清楚。他在《書幽芳亭記》一文中寫道：“一干一花而香有余者蘭，一干五七花而香不足者蕙。”但在講到香氣的地方，黃庭堅的說法也不完全符合事實：蕙蘭其實香氣比春蘭更濃。從情理上來說也說不通：同時有五六朵甚至十幾朵花同時放香的蕙蘭，香氣怎么可能比只有一朵花放香的春蘭為淡呢？

黃庭堅又說：“蓋蘭似君子，蕙似士大夫。”士大夫是指做了官有職位的讀書人，而不是普通的讀書人。蕙蘭因為葉片較長，一稈多花，比春蘭氣派大，所以黃庭堅要說它像士大夫了。

二

我這人喜歡花樣多，前些年因為結識了幾個喜歡養(yǎng)蘭的朋友而突然對蘭花大感興趣的時候，各種蘭都養(yǎng)了一些，除春蘭、蕙蘭外，還有原產(chǎn)暖地的建蘭、墨蘭和寒蘭（這名字容易引人誤解，寒蘭只是冬季開，其實畏寒。個人以為叫冬蘭比較好）等，后面這幾種蘭冬季都要搬入室內(nèi)防寒。春蘭雖然有一定耐寒能力，但上海偶爾會有0℃以下的冰凍氣溫，這時春蘭也容易消苞甚至凍傷。只有蕙蘭的耐寒能力最強。

我四年前開始腰痛和髖關節(jié)痛。醫(yī)囑不能搬重物。冬天那些畏寒的蘭花要入室，春天又要搬出去，都要叫人幫忙。有時該入室的時候就沒有入室，該搬出去的時候就拖了很久才搬出去。一來二去的建蘭、墨蘭就損失了不少，尤其是嬌氣的寒蘭。

澆水、施肥、除草、換盆也受到影響。我是在頂樓露臺養(yǎng)花的，剛開始腰痛得厲害的時候露臺也去得少了，有時一兩個星期才去一次。春蘭也很少開花。

例外的是蕙蘭。這些蕙蘭我大都養(yǎng)在朝南的一個露臺，基本上是全日照。有些花友聽說蘭花耐陰，不敢給它們曬太陽。其實蕙蘭是很耐曬的，而且不曬太陽的話長不好。容易曬傷的是寒蘭、墨蘭、建蘭這些原產(chǎn)南方的蘭花。

蕙蘭葉長、根深，我選的是深度在20厘米或以上的深盆、大盆，因此種下后就很少搬動了。澆水也很少，大部分時間靠老天爺下雨。施肥則每年給它們放一兩次顆粒緩釋肥，其他時間也不管了。

這些蕙蘭一開始開花也很少。它們多數(shù)只有兩三苗，開頭一兩年甚至更長時間不開花。因為蘭花是按苗數(shù)買的，苗數(shù)少可以便宜一些（但也不能太少，一苗的不容易養(yǎng)活），但蕙蘭要長到三苗以上，最好是五六苗的時候才比較有把握開花。

這些都是后來才知道的。一開始等它開花也等得有些不耐煩，但還好有別的花可以看，倒也沒有把它們給丟棄了，還是繼續(xù)養(yǎng)下去。

等過了兩三年驚訝地發(fā)現(xiàn)蕙蘭不但沒死，苗數(shù)還慢慢變多了，每年到四月的時候花也開得越來越多，整個朝南露臺變得芬芳馥郁。

養(yǎng)蘭人為給蘭花節(jié)省養(yǎng)分，開花后都會剪去花稈。我因為很長時間彎腰不便，花開后也沒有剪去花稈。蘭花本來很少結籽，結果有一兩棵蕙蘭還長了蘭花特有的那種蒴果。蘭花的種子細小得像灰塵，很難用于繁殖，但秋冬時我把干枯了的蒴果剪下來，做插花時起陪襯作用的花材，倒也挺有味道。

原來蕙蘭只要有充足的陽光，再加上一點點的肥料便能生長良好，澆水即便靠天落水也行。

三

中國人所養(yǎng)的春蘭、蕙蘭，祖先都是從山上挖來，并沒有經(jīng)過育種家的雜交選育。所以，究其本性來說，和山野中的野草也差不多。山野中的植物，并沒有人來經(jīng)常給它們澆水，接連兩三個星期甚至一個多月不下雨是常有的事，但依然郁郁蔥蔥；也沒有人來給它施肥，只能從樹木飄落的葉片和鳥獸排泄的糞便那里獲得少許養(yǎng)分。所以蘭花，尤其是葉片茂盛、根系發(fā)達的蕙蘭其實保水和耐旱能力很強，需要的肥料也并不多。

根據(jù)我的經(jīng)驗，給蕙蘭施肥，最好是入冬前在盆面灑一次肥，顆粒有機肥或緩釋化肥都可以，也可以是骨粉或者是草木灰，讓肥分隨著冬天的雨水緩慢地釋放入植料里，這樣可以增強蕙蘭的御寒能力，并使它變得強壯；然后在早春天氣開始回暖時，又給它補充一次顆粒緩釋肥；花期停肥，然后在花后剪去花稈，又給它補充一次顆粒緩釋肥。這樣一年施三次肥已經(jīng)足夠。當然，在春秋季追施幾次液肥也可以，但依我的經(jīng)驗，不澆問題也不大。

蕙蘭是一種需要安靜、耐心，只要給它提供合適的環(huán)境，就能養(yǎng)好的花。

原標題：《談瀛洲：四月賞蕙蘭》

欄目編輯：史佳林 吳南瑤 文字編輯：沈琦華

來源：作者：談瀛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