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與“圖”之間的悠遠詩意

近日，“悠遠的詩意——在‘辭’與‘圖’之間”展覽在湖北美術館舉辦。本次展覽是湖北美術館青年策展人活化館藏的創新嘗試，入選中國美術家協會“青年伙伴計劃”“新時代青年美術人才培養項目——策展100”。展覽的主題聚焦于以《楚辭》為代表的經典文學與視覺藝術之間的關系，通過典藏活化的務實舉措加強對長江文明溯源研究和傳播展示。展覽搭建了一座連接文學“語象”與視覺“圖像”的橋梁，讓觀眾在傳統與當代的碰撞、文學與視覺的對話中，感受荊楚文脈與中華文化的悠遠詩意。

理解“辭”與“圖”之間的詩意，需要建立在對“辭”的文脈梳理和“圖”的具體闡釋上，這便指向了策展的深層目標——探索新時代藝術的“圖”對傳統資源尤其是經典文本類的“辭”進行創造性轉化的多樣可能性。

展覽上篇為“荊楚文脈·楚辭源流”。通過對《楚辭》文學與《楚辭》的圖像進行譜系梳理，讓觀眾直觀地感受到楚辭圖像的發展脈絡。展覽以鄭振鐸先生編纂的《楚辭圖集》為展覽開端，以歷代《九歌圖》及相關文獻為承續，帶領觀眾開啟一次詩意之旅。其中，將《楚辭圖集》中收錄的陳洪綬木刻《屈子行吟》與田少鵬油畫《屈子行吟》進行對照展示，可見田氏作品的整體造型與明代陳洪綬作品一脈相承，但以油畫朦朧之意象進行了全新表達，是中國油畫寫意性發展的一種典型。

▲ 翱翔翼翼（國畫） 190×283厘米 2018年 徐勇民

下篇為“藝術新生詩意悠遠”，聚焦現當代視覺語言與創新藝術形式如何重構千年經典文學意象。這個篇章通過多單元、多角度呈現分享湖北美術館館藏作品對《楚辭》、君子意象、寓言故事、漢字和民間藝術的創作表達。第一組主題為“《楚辭》圖像的當代轉譯”，展出了徐勇民、薛松、田少鵬、王犁等藝術家的作品。第二組為“君子意象的視覺符號”，重點鏈接文學詩詞中的君子意象與視覺圖像的共生關系，一方面呈現了湖北畫壇三老張肇銘、張振鐸和王霞宙的水墨花鳥，同時呈現沈勤、陳琦、方少華等當代藝術家的作品，感知不同時代藝術家對“梅蘭竹菊荷”等經典視覺意象的當代探索。第三組主題為“‘漢字’的藝術想象”。在新的藝術語境下，一系列對漢字進行的充滿趣味的創造性表達，突破了傳統的書法審美邊界。

展覽通過上下兩個篇章，構建了一個跨越時空、圖文互動的視覺場域，帶領大家多維度感受“辭”與“圖”的同源、共生、共振。在新時代，“辭”與“圖”的碰撞還可以激發出哪些新的火花，創造出新的文化圖景呢？本展呈現的藝術家們的實踐也許能提供一些啟示。

“圖”在新時代發展需要對“辭”的價值進行重釋，其核心在于對經典文本中的核心思想、價值理念進行時代化轉譯。徐勇民創作的水墨《翱翔翼翼》，標題出自屈原《離騷》“鳳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作品沒有直接描繪風景，而是體現了當作者以內觀的方式觀看山水時，寫景與造景之間便產生了微妙的關系，似與不似之間生趣盎然，心像與造化若即若離，翱翔翼翼，熠熠生輝。劉政徳以中國經典寓言故事為文本創作的《狐假虎威》等8座寓言雕塑，運用立方體的變形和寫意的手法來表現獨具中國哲思的寓言故事，簡練渾厚，大開大合，充滿整體感與力量感，藝術形式與寓言故事的歷久彌新、概括有力形成互文。陳琦的《聽松》將水印木刻的溫潤肌理與墨色濃淡層次凝于畫面，刻繪出松枝嶙峋、松風暗涌的意境。作品秉持藝術家對傳統文化的當代轉譯理念，以素墨造境，融文人畫詠松的精神內核于版畫語言，于刀痕印跡間藏東方哲思。

“圖”的形式煥新可以激活“辭”的能量。徐勇民的《草木莽莽》選用了柔韌的生宣并施以暗含草木形色豐富變化的玫瑰色調，借銳利的山形輪廓勾勒，描繪出生機盎然的景致。作品以大塊的瑰麗色彩反復琢磨刻畫，與傳統水墨畫表現形式形成強烈對比，力圖突破水墨畫的表現邊界。薛松的《岸邊行吟圖》運用拼貼重組，將歷史記憶與當下現實、傳統文化與現代觀點連接起來，具有獨特的視覺效果和文化內涵。方少華的《無譜之竹》系列作品以極具個人化的視覺方式，闡釋了對歷史文化的理解——覆蓋與遺忘。作品融合了東方藝術的書寫性與西方油畫的厚重質感，在色彩交織的壓迫與靈動間，傳達出對信息時代的文化困惑、傳統與當代的互動等命題的思考。

▲屈子行吟（油畫） 136×150厘米 2019年 田少鵬

“辭”與“圖”的互鑒、交融與發展，在保留傳統資源核心精神的基礎上，還可以吸收借鑒其他文明的優秀成果，拓展經典文本的適用范圍與價值邊界，以形成兼具民族性與世界性的文化成果。徐冰的《英文方塊字書法：愛因斯坦寓言》與谷文達的《簡詞典系列之唐詩四首》在展廳中形成有趣的呼應。“英文方塊字”是藝術家徐冰設計的形似中文、實為英文字母組合的新書寫形式，與他創作的《天書》偽文字不同，“英文方塊字”是可閱讀的“真文字”，它將中國書法藝術與英文字母書寫交織，衍生出新的文字書寫概念。谷文達的“簡詞”是將簡化了的兩個以上的漢字綜合構成“壹漢字”。《簡詞典系列之唐詩四首》將四首唐詩（李白的《靜夜思》、王維的《相思》、孟浩然的《春曉》、王維的《鹿柴》）進行重組再現，趣味十足。

當下，智能技術快速發展，大量文字、圖像、影像不斷經由算法生成，人文精神的價值愈加稀缺與珍貴。透過“辭”與“圖”去追尋“詩意”變得更加重要。“詩意”不只是一種文學修辭，更是一種貫穿于宇宙觀與人生觀中的普適性審美需求，是東方哲學體系中的核心人文價值，是人與自然的和諧、平衡，是當代最稀缺、最需要追尋的人文底色。這種追尋體現了人對美好的追求，對和諧的向往。這也正是此次展覽想要傳遞的：讓藝術守護人的感性與本真，讓經典傳承文脈和精神。

2026年4月26日《中國文化報》

第3版刊發特別報道

《“辭”與“圖”之間的悠遠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