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林隨筆｜林尚立：將學者從“指標驅動”的枷鎖中解放出來

學術評價作為學術活動中的重要一環，對學術發展起著“指揮棒”“風向標”“校準器”的重要作用。

傳統的學術評價體系存在“以刊評文”“數量為王”“績效至上”和“唯式評價”之弊，不利于哲學社會科學的創新與繁榮。因而，創新學術評價體系是現實之需、發展之需。

當前，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三大體系”和自主知識體系，要求擺脫西方對學術評價話語權的壟斷，彰顯中國哲學社會科學的主體性、原創性。因而，構建中國自主的學術評價體系是時代之需、戰略之需。

近年來，“原創導向學術評價”“以文評文”“自然評價”等一系列創新實踐受到學界廣泛關注。深感欣慰之余，亦有所思考：未來，中國哲學社會科學學術評價新生態應該是怎樣的呢？

第一，邁向價值引領，建構自主原創的知識生產體系。

學術評價新生態建設的根本目的并非學術評價本身，而是要通過評價這一“指揮棒”，促進學術繁榮和知識創新。未來的學術評價體系，應徹底擺脫“數量為王”“簡單量化”的模式，真正落實“原創導向”的核心價值目標。這意味著，學術評價的天平將向那些能夠提出標識性概念和原創性理論的學者學術成果傾斜。

通過這種正向激勵，學術評價將如同一座“熔爐”，持續地為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的建構“淬煉真金”，最終推動中國哲學社會科學形成能夠與世界平等對話、為人類貢獻獨特知識增量的主體性原創性知識生產體系。

第二，邁向主體共治，培育信任包容的學術共同體文化。

一個健康的學術評價生態，必然以一個健康、自律的學術共同體為主體。未來的學術評價改革，其核心在于一場權力的“再平衡”，即推動評價的主導權從行政力量或少數權威逐步回歸于開放、多元、包容的學術共同體全體成員，實現真正的自主共治。

在這種模式下，學術評價不再是自上而下的裁決，而是學術共同體內部基于專業、信任和對話的價值發現過程。這將從根本上重塑學界的內部文化，用良性的專業競爭與合作，取代因資源分配不合理而導致的惡性內卷；用開誠布公的學術爭鳴，取代因評價不透明而產生的普遍猜忌，最終讓學術共同體從評價的被動承受者轉變為學術生態的積極建設者與共同維護者。

第三，邁向全程開放，探索智慧驅動的“自然評價”新方法。

未來的學術評價方式將超越依賴于周期性、專門性評審的“刻意評價”，向一種更加開放、動態、智能化的“自然評價”演進。隨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成熟，學界有能力從學術研究、交流、傳播、應用的全部生命周期中持續不斷地捕捉和分析學者學術貢獻的“價值信號”。這不僅意味著學術評價數據源的極大豐富，更代表著學術評價流程的根本性再造。

未來的學術評價將不再是一個封閉的“黑箱”，而是開放、透明、可追溯的。它能夠為學者提供更及時、更多維的反饋，也能夠為管理者提供更全面、更動態的決策依據，讓學術評價真正有機融入和有效服務于學術活動本身。

第四，邁向人本發展，營造賦能學者的創新友好型環境。

一切制度的最終旨歸，在于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學術評價新生態的終極愿景是創造一個真正“以人為本”、賦能學者的創新友好型環境。這意味著，學術評價的邏輯將從“管控”轉向“服務”，從對學者的“考核”轉向對學者學術生命的“支持”。

未來的學術評價體系，將更注重穩定性和長效性，為學者（特別是處于起步階段的青年學者）提供能夠甘坐“冷板凳”、從事高風險原創探索的制度保障；將更尊重個體差異，為不同類型的學者提供個性化的成長路徑與多元化的價值實現渠道。

通過有效降低學術評價帶來的生存焦慮，將學者從“指標驅動”的枷鎖中解放出來，使其能夠真正基于學術興趣、社會責任感與使命感去從事研究，從而最大限度地激發整個學術共同體的創新活力。

期待這一未來早點到來！

（作者為中國人民大學原校長、教授林尚立）

原標題：《學林隨筆｜林尚立：將學者從“指標驅動”的枷鎖中解放出來》

欄目主編：王多

文字編輯：理論君

本文作者：林尚立

題圖來源：上觀題圖

圖片編輯：雍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