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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北京車展,喧囂之中,安波福的展臺并不算最顯眼。但這家全球汽車零部件巨頭的高管團隊——安波福中國及亞太區總裁楊曉明、安波福電氣分配系統全球總裁沈國樑、安波福中國區工程技術總監張正韻、安波福中國區智能電子系統總工程師李海舟——在專訪中透露出的戰略判斷,卻格外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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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企撤資、行業下行、價格戰白熱化等宏觀敘事下,安波福不僅沒有收縮,反而堅定擴大在華投資。
這種“逆勢而為”并非盲目樂觀,而是建立在一套清晰的產業邏輯之上:全球汽車進入下行周期,但中國市場與出口是僅有的兩大增長極;電氣化與智能化是確定性的終局方向;而誰能率先完成運營模式與成本結構的本土化重構,誰就能在這場淘汰賽中活下來并吃掉份額。
不是“要不要投中國”,而是“還能往哪投”
面對“外資為何撤離”的普遍疑問,楊曉明的回答直指本質:不是外企不想留,而是客戶流失了。
過去依賴合資企業的供應商,在合資品牌市場份額急速收縮時,被迫收縮是必然結果。而安波福的收入結構已基本接近中國自主品牌的市場占比,且目標是明年來自本土品牌的營收占比“必須超越自主品牌在市場上的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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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后是全球汽車格局的兩個變化。第一,全球車市正進入下行周期。安波福對全球產銷9000多萬輛的規模判斷是:受能源格局、地緣政治等多重因素擠壓,汽車行業周期性見頂。但全球僅有的兩個增長板塊,恰恰是中國本土市場與中國汽車出口。出口不只是歐美,更是東南亞、中東——而這些區域正是電氣化車型滲透率快速提升的戰場。
第二,電氣化、智能化不是可選路線,而是終局方向。即便部分跨國車企在電動化上“打退堂鼓”,楊曉明認為這是局部現象而非趨勢逆轉。“美國不主推電氣化,是因為充電網絡不完善、能源供給充足、客戶偏好大排量車,并不代表技術方向是錯的。”安波福的選擇是:將純燃油車產品線全部剝離,全力押注電氣化與智能化。
這個變化不是政策驅動帶來的,而是基于技術的不可逆性。一旦電子電氣架構從分布式向集中式演進,一旦軟件定義汽車成為產品迭代的核心路徑,燃油車時代的技術棧就無法回頭。安波福錨定的正是這個大趨勢。
芯片國產化不只是降本,更是供應鏈權力的轉移
在具體產品層面,安波福的應急電量模塊(EPM)迭代是一個極佳的觀察切片。這個因去年上海車展期間“市場環境”而引發關注的模塊,經過一年升級,發生了兩個關鍵變化:芯片實現全國產化,產品已實現出海。
張正韻進一步披露,EPM共有兩套方案并行,包括一套全國產化芯片方案、一套原始方案。國產化方案解決的是供應安全與極致成本,原始方案則服務于海外客戶的延續性與合規要求。
這才是安波福真正的護城河:同時擁有中國速度與全球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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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內,依托國產芯片,安波福可以推出“極致性價比”的艙泊一體域控、前視一體機等產品,滿足主機廠對成本的嚴苛要求。在海外,同樣一套技術平臺可以借助安波福的全球布局,幫助中國車企解決出海過程中的法規、認證、本地化適配問題。“供應鏈價值”由此顯現——客戶在國內用自有產業鏈,出海時依托安波福的全球資源,這不是單純的買賣關系,而是綁定式的戰略協同。
楊曉明點出了關鍵:“如果只是單純的國內供應商,成本往往是唯一的比拼點。但如果是具備國際視野和全球布局的供應商,就會擁有巨大的優勢。”安波福的差異化不在于技術獨家,而在于它能同時提供技術價值、成本價值與供應鏈價值。
從定制化到平臺化,從被動響應到主動定義
整車開發周期從36個月壓縮到18個月甚至更短,對Tier 1的壓力是結構性的:研發投入節奏被打亂,單項目攤銷成本飆升,技術迭代還沒收回投資就要被下一代取代。
安波福的對策是平臺化產品設計。張正韻明確表示:“我們會更多推進平臺化的產品設計,而非針對單一客戶過度做定制化。定制化模式投入產出比偏低,技術無法復用。”平臺化的本質是提高技術復用率——一個域控平臺可以覆蓋多個客戶的基礎需求,差異化通過軟件配置層實現。這樣既降低了單客戶的研發分攤,又縮短了后續項目的開發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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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只是運營層面的調整。更深層次的轉型在于,安波福正在從滿足需求轉向定義價值。
楊曉明在回答“如何面對本土Tier 1競爭”時,反復強調一個詞:差異化。在L2輔助駕駛領域,安波福的選擇是“國產芯片+極致性價比+艙泊一體”;在高階智駕領域,則依托全球數據優勢與中國芯片合作伙伴,做出特色方案;在商用車智駕、具身機器人、數據中心等跨界領域,安波福正在將自己在軟件中間件、感知系統上的積累向外遷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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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舟提到的“物理AI”概念值得關注:從問答式AI到“讓AI干活”,汽車本身就是物理AI的最大應用場景。安波福已推出“AI-BOX”產品,為現有座艙補足AI算力,拓展功能邊界。這看似是一個小產品,實則代表了一個戰略方向——Tier 1不再只是提供硬件總成,而是提供“算力+算法+數據”的復合能力。
為什么要把線束業務“維智捷”獨立?
2024年,安波福將全球最大的線束業務維智捷分拆獨立。外界解讀為聚焦主業,但楊曉明的解釋更為精妙:不是剝離,而是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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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束業務與軟件業務的商業模式、市盈率、資本回報預期完全不同。線束是“極致生產、系統化交付”,PE倍數低但現金流穩定;軟件與跨界融合業務(如數據中心、具身機器人)增長快但投入大、PE倍數高。兩種業務放在同一體系內,會導致內部資金分配的持續矛盾——高PE業務會不斷吸走資金,低PE業務則永遠被質疑“為何還做”。
分拆之后,兩個業務獨立運營,各自按照行業規律配置資本。維智捷依然是全球線束老大,而安波福本部則可以更專注地投入軟件、數據中心、跨界融合等高增長領域。
這個決策的啟示在于:當一家企業同時擁有現金牛與增長極時,分拆未必是退縮,恰恰是為了讓兩個業務都能按照自己的節奏最大化價值。
最難的不是技術,是心態
回到開篇的問題:為什么安波福能做到許多外企做不到的“本土化深度”?楊曉明的回答出乎意料地樸素:“最難的事情是文化和心態。以前我們一些人不夠自信,也不擅長管理全球業務。再加上語言和文化等溝通問題,你不說,他可能就認為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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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恰恰是目前許多跨國公司在華困境的真實寫照。技術可以遷移,產線可以復制,但決策權、信任度、對本土市場的認知深度,不是靠總部派幾個外籍高管就能解決的。安波福的解法是:讓全球董事會到中國開會,讓中國團隊直接服務全球業務,讓“中國賦能全球”成為組織共識而非口號。
這背后是一個更根本的生存邏輯:中國市場的價值,不僅是市場規模,更是創新密度與迭代速度。 在這里跑通的產品模式、供應鏈模式、成本模式,可以直接輸出到全球其他市場。誰把中國僅僅當成銷售市場,誰就會在這場競賽中掉隊;誰把中國當成能力中心,誰就能拿到下一張船票。
記者手記
汽車行業正經歷周期性下行,但下行周期從來不是所有玩家一起倒下,而是集中度加速提升、弱者出清、強者通吃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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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波福的邏輯清晰而殘酷:放棄幻想,電氣化智能化的終局不會改變;押注中國,因為全球唯二的增長引擎都在這里;重構自身,用平臺化對抗內卷,用全球網絡構建壁壘,用文化自信打破組織隔閡。
楊曉明最后說的一句話值得深思:“正常市場經濟規律下,壓價到低于材料成本是不可持續的。現在還能維持,是因為存在非市場化因素。一旦這些因素停止,行業就會回歸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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