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 文 觀察者網 阮佳琪
“貝拉1”號（Bella 1），“亡命”逃竄了快兩個禮拜。
這艘受到美國制裁、曾懸掛巴拿馬國旗的油輪，自21日起就被美國海岸警衛隊緊緊盯上。
當天清晨，它正前往委內瑞拉準備裝載貨物，途中遭遇美方攔截并被要求登船檢查。拒絕停船受檢后，空載的“貝拉1”號當即掉頭，全速駛離委內瑞拉海域，朝著大西洋方向“狂奔”。
過去十天，海岸警衛隊的船只始終尾隨其后，保持著約半英里的距離，隨時準備將其拿下。
然而，這場追捕行動如今變得復雜起來了——據《華爾街日報》30日報道，逃逸途中，“貝拉1”號在船側潦草涂上了一面俄羅斯國旗。
《紐約時報》援引知情美方官員的消息稱，該船目前宣稱享有俄羅斯船籍。有美高級官員向《華爾街日報》透露，此舉顯然是為了尋求莫斯科方面的庇護，這也讓美方的追緝行動陷入僵局。
報道稱，美方行動之初，白宮曾宣稱“貝拉1”號為受司法扣押令制裁的船只，并指控其存在懸掛虛假旗幟的行為。
按照海事法專家的說法，依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若外國船舶被認定為無國籍船或涉嫌欺詐行為，海岸警衛隊有權登船檢查。但如果該船目前確已在俄羅斯完成合法注冊，美方強行登船的難度將大幅增加。而且國際法也規定，船舶在航行途中不得隨意更換船旗，除非所有權或注冊地發生變化。
“美方很可能正通過外交渠道核實該船是否真的在俄完成注冊，”國際海事組織（IMO）前法律事務與對外關系主任、退役海軍少將弗雷德·肯尼（Fred Kenney）說。他也補充道，僅僅在船體上噴涂國旗，并不能立刻賦予該船相應的國籍身份。
耶魯法學院研究員、前海岸警衛隊軍法檢察官尤金·菲德爾（Eugene Fidell）則揣測稱，“俄羅斯是否有可能允許這艘船不經檢查就完成在俄重新注冊？也許俄羅斯人為了故意戲弄美國，不惜省去所有正規手續。”
對此，白宮拒絕發表正式評論，美國五角大樓與國土安全部也均不予置評；位于華盛頓的俄羅斯大使館未回應置評請求，船東、土耳其路易斯海運控股企業（Louis Marine Shipholding Enterprises）同樣保持沉默。
今年早些時候拍攝的“貝拉1”號 路透社
美方官員告訴美媒，他們已依據該船此前參與伊朗石油貿易的所謂“違法記錄”，獲取了扣押令。據其所稱，“貝拉1”號隸屬于一支規模龐大的老舊油輪船隊，這些船只的所有權歸屬均模糊不清，專門運輸俄羅斯、伊朗、委內瑞拉三國的石油，以規避美國及其他國家施加的制裁。
美方還進一步指控，稱“貝拉1”號涉嫌為與伊朗結盟的美國認定恐怖組織運送黑市伊朗石油，涉及的組織包括黎巴嫩真主黨和也門胡塞武裝。
另有官員向《紐約時報》透露，“貝拉1”號的船員大多來自俄羅斯、印度和烏克蘭。
美方官員表示，“貝拉1”號近期似乎已調整航向朝西北方向行駛，遠離地中海海域，目的地可能指向格陵蘭、冰島或英國海域。自12月17日起，該船的船舶自動識別系統（AIS）便處于關閉狀態，其具體位置與航向無從核實。
盡管美方官員們聲稱，只要白宮批準行動，隨時可扣押這艘油輪。但報道指出，相關登船行動需要依賴海岸警衛隊內部數量極為有限的“海上安全反應小組”來完成。
這類小組具備在特殊情況下強制登船的能力，包括通過直升機索降登船。但知情人士表示，目前具備相關能力的隊伍僅有兩支，且距離“貝拉1”號過遠，暫不具備執行登船行動的條件。
“貝拉1”號是美國12月針對委內瑞拉的第三艘目標油輪：12月10日，美國海岸警衛隊聯同其他部門在加勒比海靠近委內瑞拉海域扣押了一艘名為“船長號”（Skipper）的受制裁油輪；時隔十天，美方又于20日在委附近國際水域登船扣押了懸掛巴拿馬國旗的“世紀號”（Centuries）油輪。
與此同時，美方數月來以打擊“毒品恐怖主義”為由，在委內瑞拉附近加勒比海域部署大規模海空兵力，迄今在加勒比海和東太平洋擊沉約30艘所謂“販毒船”，造成逾百人死亡。委內瑞拉多次指責美國意圖通過軍事威脅在委策動政權更迭，并在拉美軍事擴張。
近來，美方針對委內瑞拉的打擊行動，更是從國際水域延伸至了委境內。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29日援引知情人士的話報道稱，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本月初對委內瑞拉海岸的一處偏遠港口設施發動了無人機空襲，美國政府認為該碼頭被委幫派用于儲存和運輸毒品。空襲發生時該設施內無人值守，因此未造成人員傷亡。
報道稱，這是美國已知的首次對委內瑞拉境內目標實施打擊，CIA拒絕對此事置評。但29日會見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前，美國總統特朗普對媒體高調宣稱，“裝運毒品的碼頭”發生了一次“大爆炸”，“現在那個地方已經不存在了”。
美國在加勒比海的行動引發越來越多人批評，引發國際社會對危機外溢的擔憂。
伊朗外長21日公開批評美國對委內瑞拉的軍事威脅和封鎖措施違反國際法和《聯合國憲章》，并表示支持委內瑞拉。德國政府17日對美國封鎖行動表示關切，提醒這種舉動可能危及地區和平穩定。
古巴國家主席迪亞斯-卡內爾近日也表示，“特朗普派出了他的海盜，像個卑劣的盜賊一樣無恥地扣下了貨物。敵人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
賓夕法尼亞大學國家安全法教授克萊爾·芬克爾斯坦擔心，在沒有國會授權的情況下使用這種激進策略，特朗普政府已經突破了國際法的界限，而且越來越像是試圖暗中挑起委內瑞拉的報復，“我們正在一步步走向武裝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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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二，美國總統特朗普威脅要對所有往返委內瑞拉的受制裁油輪實施“全面徹底的封鎖”。美國海岸警衛隊在美國國防部的支持下，出動了包括全球最大航空母艦在內的龐大軍事力量，對多艘與委內瑞拉有關的油輪實施攔截與扣押。
據消息人士透露，目前已有至少三艘“受害船”出現：一艘被扣押駛回美國本土，一艘被美軍特種兵強行空降接管，還有一艘在大西洋上與美軍展開“你追我逃”。
一架美國軍用直升機飛越懸掛巴拿馬國旗的“世紀號”
“貝拉1號”：
逃至公海，發出超過75次求救信號
據3名美國官員透露，美國海岸警衛隊正在大西洋海域對一艘名為“貝拉1號”（Bella 1）的油輪進行“積極追捕”。該船未懸掛有效國旗，此前正試圖前往委內瑞拉裝載石油，在遭遇美軍攔截時拒絕停船，隨后向東北方向逃往廣闊的大西洋，逃至距離安提瓜和巴布達300英里（約480公里）外的公海。
圖為“貝拉1號”油輪
據一名海事博主截獲的無線電信息顯示，該船在12月21日上午已發出超過75次求救信號。兩名美國官員指出，這艘船屬于“無國籍船只”，此前曾參與運輸伊朗石油。事發時，“貝拉1號”正處于空載狀態，原本計劃前往委內瑞拉裝載原油。
有調查稱，美軍此前就已經注意到“貝拉1號”這艘善于偽裝的油輪。目前全球約有20%的油輪屬于“影子艦隊”，它們依靠偽造位置信號航行。“貝拉1號”也是其中之一，它長期使用一種特殊技術手段，通過位置轉發器廣播虛假的坐標數據，讓自己在電子地圖上“瞬移”。
“世紀號”：
遭美軍特工直升機索降強登
在對“貝拉1號”展開追逐的同一天清晨，美軍在加勒比海域完成了另一項軍事行動。美國國土安全部部長諾姆在社交媒體上發布視頻證實，美國海岸警衛隊在國防部的支援下，通過直升機索降、空中突襲，強行登上并“攔截”了另一艘名為“世紀號”的油輪。
美國國土安全部長諾姆發布的視頻中，美國特工扣押一艘油輪
諾姆在聲明中使用了“逮捕”一詞來描述這次行動，并稱：“我們會找到你們，我們會阻止你們。”
這艘被“逮捕”的巨輪不像“貝拉1號”是艘空船。“世紀號”當時剛剛在委內瑞拉完成裝載，正向東航行。船上載有180萬至200萬桶委內瑞拉原油。
動手時機似乎經過計算。衛星圖像顯示，就在美軍動手的前兩天（12月18日），“世紀號”并非獨自航行。當時，它的周圍有三艘疑似屬于委內瑞拉海軍的艦艇進行護航，這支艦隊一直將“世紀號”護送到了委內瑞拉專屬經濟區的邊緣。當“世紀號”駛出專屬經濟區、委內瑞拉海軍返航后，美國海岸警衛隊在12月20日清晨收網。美方官員確認，進行強登行動時，委內瑞拉海軍并未在場。
與正在逃亡的“貝拉1號”不同，美軍針對“世紀號”的行動在法律層面存在爭議。美國官員承認，美軍沒有針對“世紀號”的扣押令。數據公司Kpler指出，與之前被扣的船只不同，“世紀號”并不在美國、歐盟、英國或聯合國的任何制裁名單上。而且該船懸掛巴拿馬國旗。美方官員目前的說法是，他們正在“試圖確定該船的巴拿馬注冊是否有效”，尚不清楚打算扣留該船多久。
針對美軍強登“世紀號”的行動，委內瑞拉政府表示，該國“譴責并堅決反對”，美方的行為是對私人船只的“盜竊”和“劫持”，而且造成該船船員被“強迫失蹤”。
“船長號”：
遭美特工持令扣押，連船帶油押往美國
當地時間12月10日，美國武裝特工扣押了一艘名為“船長號”的油輪。這起事件被視為美委兩國沖突升級的標志性節點。
與后來針對“世紀號”的無證突襲行動不同，美軍對“船長號”的行動準備充足。美國當局事先已經從聯邦法院獲得了一份扣押令，法律依據是該船此前曾運載過受美國制裁的伊朗原油。美國官員指出，這艘船不僅在美國的制裁名單上，而且在航行時懸掛假旗，試圖掩蓋真實身份。
“船長號”被扣時滿載著委內瑞拉石油。12月10日，武裝后的美國特工在加勒比海域強行登船，船員被迫駕駛船只，一路北上，穿越墨西哥灣，駛入美國本土港口。目前，這艘油輪已停靠在美國得克薩斯州的加爾維斯頓港。
一名美國官員透露，雖然美國已經沒收了這艘船，但尚未采取行動沒收船上的石油，要想沒收石油，還需要單獨的法律程序，檢察官可能需要提供證據證明美國總統特朗普的指控，即需證明“這批委內瑞拉石油被用于支持恐怖主義”是事實。
看不見的“電子戰”：
GPS信號遭干擾，民航面臨墜機風險
除了海面上的突襲行動，看不見的“電子戰”也正在加勒比海激烈進行，美委兩國軍隊為了防范潛在的無人機和導彈襲擊，紛紛在加勒比海區域實施大范圍的GPS信號干擾。
斯坦福大學的數據分析顯示，近幾個月部署在該海域的美國軍艦正在持續干擾周邊的GPS信號。美方聲稱此舉是為了打擊“毒品走私”，但射頻專家洛根·斯科特指出，這本質上是一種防御性戰術：“如果你有一個軍事陣地，你自然希望阻止依賴GPS制導的無人機或精確制導彈藥靠近。”
委內瑞拉方面，衛星數據公司Spire Global的分析顯示，馬杜羅的武裝部隊已在軍事基地、煉油廠和發電廠等關鍵基礎設施周邊開啟信號干擾器。
目前，加勒比海地區的GPS信號頻繁丟失，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向所有在加拉加斯邁克蒂亞國際機場及周邊區域運行的飛機發出緊急警告，提醒飛行員注意碰撞或事故風險。
據報道，迄今為止，美軍在加勒比海和東太平洋海域已擊毀或襲擊了28艘船只，造成至少100人死亡。美軍在執行這些打擊時，并未提供公開證據證明所有被毀船只都載有非法毒品，也未確認死者的具體身份。
12月20日，巴西總統盧拉在伊瓜蘇舉行的南方共同市場首腦峰會上表示，“南美大陸再次被區域外勢力的軍事存在所籠罩”，美國針對委內瑞拉不斷升級的行動將為世界樹立一個“危險的先例”，任何形式的“武裝干預都將是一場人道主義災難”。
在一份聯合聲明中，拉美領導人重申了他們致力于通過和平手段在委內瑞拉維護民主原則和人權的承諾。該宣言得到了阿根廷、巴拉圭和巴拿馬總統以及玻利維亞、厄瓜多爾和秘魯高級官員的支持。委內瑞拉外長希爾12月20日在社交媒體發文說，他與伊朗外長阿拉格齊就加勒比地區近期事態及委內瑞拉石油船只被扣押等情況通了電話，伊方表示愿與委方在對抗美國威脅方面開展合作。
本文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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