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認識的劉克訓老師

年關臨近，不知什么原因疫情突然加重。政府號召在外務工人員就地過年，提倡網絡拜年、短信拜年。說來也怪，冥冥中我竟然想到的是：今年又不能去給劉老師拜年了。（去年就因疲情原因沒去成）

第二天早上一打開手機，朋友圈就蹦出一條:“老爺子一路走好……”并配有劉老師的幾幅作品。我心里驟然一驚,急忙打電話給發消息的同學利濤核實。得到確認后，悲痛惋惜涌上心頭！

隨后，在朋友圈里跟了一條:劉老師音容猶存……

1992年秋的一天，領導安排我們幾個人，說，家屬院要搬來一位畫家，你們去幫幫忙搬搬家吧。

說是搬家，其實這個家既沒有家具，也沒有電視、冰箱、洗衣機等家用電器。除了些簡單的生活用品，那就是成捆成包的書籍、畫作、畫框、宣紙等。 七手八腳地搬完后，劉老師就招呼我們坐下休息。看著堆滿屋的書籍，同事小陳打趣地說:“真是孔圣人搬家——凈是書啊!”

劉老師用右手指了下自己的胸口和左手中指說:“這些東西(指項鏈和戒指)一概沒有，你們誰拾著就歸誰呃。”

——初識，儒雅且不失風趣的劉克訓老師。

跟劉老師住在一個家屬院里，而且還是同一幢樓，同一個單元，自然也就是鄰居了，自然而然也就熟了。

大年初一過去拜年，孩子的一句“劉爺爺……”讓他感慨:“讓你們這些孩子叫老嘍!”實際上那年劉老師剛滿50歲。 就是這次拜年，多年后還時常向我唸叨:“我來日照，你是第一個來給我拜年的。” 這年的正月，劉老師在老日照劇院舉辦了個人畫展。畫展引起了不小轟動。人們觀展時茅塞頓開地驚嘆:“雞，可以這樣表現啊!”“牡丹也可以這樣用筆啊!”……

家屬院離我們單位比較近，劉老師隔三差五地就來轉一圈，挨著比較投緣的科室拉拉呱。這個屋說說:在青藏高原生活，每天等于背著一袋50斤的面粉;那個屋講講:在老山前線的貓耳洞里，冒著隆隆的炮聲為戰士們作畫；……

這一圈下來后，再到東邊一墻之隔的金陽市場，買上兩個饅頭或幾塊烤排，再稱上點青菜水果什么的。 賣水果的老郭，右手拎著秤(那時還使用稈稱)將秤稈轉了個180度，朝向他。

“看什么看？”劉老師說，“少給我點你也富不了，我也窮不了。”

然后，提溜著買來的這些營生，沿著西環路(現在叫丹陽路)回家去了。

單位里有一輛“偏三”(側三輪摩托車），是我們辦公室的工作用車。有時劉老師來碰上我們正發動車往外走，便會說:“走，一起出去兜兜風吧。” 一次在海曲路上，市里一位領導看到坐在摩托車挎斗里的劉老師，便吩咐司機停下車，招呼上他的汽車。劉老師擺擺手拒絕后跟我們說:“坐摩托多好，吹吹風。坐那個悶的慌。”(當時劉老師已是省人大常委了)

后來，劉老師家搬到了新市區。離我們單位遠了，也就來得少了。

不過，每年過年我還是照舊到劉老師家拜年。(有時和同事結伴去，有時自己去)

大年初一這天劉老師家里往往是:這一波人還沒坐定，那一波人就來了。用絡繹不絕形容毫不為過。 來拜年的既有政府官員、企業老總，也有像我這樣的普通職工，還有牙牙學語步履蹣跚的孩童等。

如果最近出了什么書，劉老師便會招呼老伴，說，石頭(劉老師老伴姓石)，給誰誰誰拿本畫集。

前年拜年，我說起想到西藏看看。聽人說坐火車可以避免“高反”，打算坐火車去。

“你別聽這個那個滴說，”劉老師雙手舉到眼前，轉動著上身，同時右手食指做了兩下按快門的動作說，“坐飛機去，咔咔地拍兩張照片，快走!” 我理解他把“快走”說的這么急切，這是一位老“高原”(劉老師年輕時就支邊到了青海）擔心我瘦弱的體格，經受不住高原那“眼在天堂身在地獄”的惡劣環境。是滿滿的關切!

唉！沒想到這是最后一次給劉老師拜年!

劉老師遺體告別儀式在市殯儀館舉行。當天敬獻的挽聯太多，偌大的告別大廳竟然懸掛不開，最后只好成沓懸掛。

……人們默默地依次序進入到后廳，4人一組在靈前深深地三鞠躬。官方的告別儀式結束后，或許覺得單純的鞠躬，不能完達表達對劉老師的敬意和哀思。不少人又紛紛返回后廳，在靈前重行，民間的跪拜磕頭大禮!

……這一切一切的結束后，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推起靈柩走向通往火化間的連廊。

“劉老師——！走好啊——!”不知是誰哀號了一句。瞬間觸動到人們的淚點，幾位女士由低聲啜泣變為號啕痛哭! “家屬留步，家屬留步！”工作人員伸出胳膊將簇擁的人群擋在連廊門外。隨后，門“砰!”的一聲關上了，踏踏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二十九年前劉老師從壯闊空寂的雪域高原悄然而至。如今又步履匆匆溘然而去——黃海之濱只不過是他的一座驛站罷了，我相信!

弘宇先生千古!

（2021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