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有點年紀的軍史愛好者都知道一個傳說:
在30年代初,蔣介石發起全國性質的獻金購買飛機的運動,因將正好五十大壽,很快就捐到一筆“巨款,如按照當時物價計算,一共夠買1300余架美國、德國生產的先進飛機。 可是,當抗戰爆發時,當蔣介石詢問能用于和日本作戰的空軍飛機數量時,卻發現當時中國空軍能動用的全部作戰飛機僅305架!少了1000多架。 原來,用捐款購買飛機的主要負責人,就是由時任中國空軍航空委員會主任,掛中將軍銜的宋美齡。 宋美齡與美國飛機制造商談合作時,有人對她說“現在飛機更新換代的太快,現在買了,很快要落后,不如先把這些錢存起來,等戰爭爆發時再買。”宋美齡認為有道理,就將這些“捐款”的大頭,存到紐約中國銀行的賬戶上。 蔣介石知道后立馬派人調查當時的經手人和飛機的保管人,最終發現當時中國空軍的絕大部分飛機上,都有著“Oct1928(1928年出廠)”的字樣,蔣大發雷霆,隨即給戴笠簽發密令:將全部飛機機庫保管人員“清除”。
這個傳說有鼻子有臉,也符合當時南京政府高官們的尿性,所以我當時就相信了,和廣大網民一樣義憤填膺大罵。但最近我偶然翻到一些專業論文,卻發現這個傳說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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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年中國空軍裝備的霍克3戰斗機,1936年引進)
30年代,各國戰斗機研發更新甚至超過今天,新型戰斗機往往出廠后一兩年就過時了,如果1937年的中國空軍居然用著十年前的過時戰斗機和日機搏斗,那無疑是不把寶貴的飛行員當回事。
但當時中國空軍的戰斗機真的是大多產于1928年的過時貨么?我花點時間整理了一下部分飛機的出廠時間。發現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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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斯羅普2EC轟炸機(美):1935年引進生產
馬丁-139MC型轟炸機 (美) 1933年美國陸軍訂購,1936年引入
薩伏亞-馬切蒂S.72(意) 1934年生產
道格拉斯O-2MC1轟炸機(美)1930年生產
波音281戰斗機 (美):1934年生產
霍克2型戰斗機(美):1932年生產
(和傳言不一樣的是,宋美齡掌握空軍是在1937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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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傳言不一樣的是,宋美齡掌握空軍是在1937年后)
這些戰斗機性能和先進程度不一,其中也有些戰機確實是專供出口的劣等貨。但也不乏像霍克3這樣,曾為抗日英雄高志航駕駛,在1937年8月14日零戰損 擊落擊傷日機4架。和同時期日軍裝備的中島95艦載機相比,并不差。
總的來說,在1937年,雖然數量上是300:2000的絕對劣勢。但中國戰機的科技水平并未落后于時代太遠。因為日本戰機其實當時也要落后于歐美三四年時間,40年服役的“零式”與其說是技術上的先進,不如說是一種"劍走偏鋒”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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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初期日本海軍的中島95式艦載機,1936年服役,和中國裝備的霍克3比沒有優勢)
第二個大漏洞是“捐款可買1300架,實際卻只有200-300架”,這個說法其實來自1964年原國民黨空軍人士楊延年的回憶文章,他還說“在抗日戰爭前兩年,空軍已經停止了新機補充”。這明顯和我們前面整理的飛機進口時間不符。
回憶錄在史料中的價值要打個折扣,肯定沒有當時的原始史料記載靠譜。2000年出版的《中國空軍抗戰史》記載,1936蔣介石確實用五十大壽的名義號召全國捐款買飛機,但捐款所得的數字約為1335萬,當時的戰機十來萬一架,所以只能買114架。
而楊延年所說的“靠民眾捐款可買1300多架戰斗機”這說法更近乎天方夜譚,要知道1937年日本海陸軍共擁有的戰機規模也不過是二千余架,如果同期的中國可以靠國民捐款就能買1300多架,那也太不把列強爭霸當回事了。
最后還有一個證據,是1933年南京政府出臺的《空軍建設計劃及防日計劃》,明確規定到1937年空軍要達到的規模目標是:
建設空軍27個中隊,常備作戰飛機375架,加教練機,救護機117架,共432架。
從實際情況來看,1937年實有作戰飛機314架,勉強達到了預定目標的80%,對蔣介石來說,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原來以為會有1300架”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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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中國每年投入到空軍方面的支出,據說每年只有2000萬元左右,而日本陸海軍對空軍的投入據說每年在7000萬日元以上(當時中日兩國貨幣購買力幾乎相當),另外日本的工業基礎更為強大,能自制戰機更降低了成本。
最后要說明下,我并不否認國府高層的腐敗,也不懷疑他們能做出挪用,貪污軍費的舉動,但凡事要分清主次,中日在上世紀30年代的軍備差距,首要的影響因素是國力差距,至于貪污腐敗則是次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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