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州的7張面孔（連載）

小序

在鄭州一下住了這四十多年，不是因為我留戀鄭州，更不是這個城市留戀我，就是有點莫名其妙的一直呆到現在。所謂日久生情，是說只要在一起的日子長，非受迫性感情多少是要生出來一些的，正如我對這個城市的感覺。

盡管相處日久，我也說不出寫不來愛我城邦的話，只是覺得不可能再選一個城市，住上個四十多年，因此就想使勁摩挲摩挲眼前這座城，看看能不能像阿拉丁神燈一樣給我一些驚喜。

畢竟，我對它很多地方熟悉到熟視無睹的地步，這使得我在街上行進時經常處于一種眼光空洞的狀態，這狀態讓我想起僵尸，除了人血之外提不起一點興趣的感覺讓我感覺很不好。

于是摩挲來摩挲去，眼眶里終于泛出了一點紅潤，幻化出來“鄭州的七張面孔”。

這座城的過去、現在、未來，如果是這樣的話，該多有意思。

鄭州西邊丘陵里的公路（王偉坷攝）

壹

有個諺語說的好：“鄭州鄭州，天天進溝，一天不進，不叫鄭州”。

這個溝，指的是鄭州西城區的丘陵地帶，有數據顯示六成以上的城市居民駐留其間，白天他們離開西城去東邊上班，晚上回丘陵里的家，名曰“日常進出溝”，是不是聽著有點性感？

比較文的說法是“山林而居，曠野而聚；東邊而做，西邊養息”。

這是鄭州這座城最大的特色，它正位于丘陵往平原過渡的地帶，地勢西高東低，這個屬性自然而然給城區劃分出兩大區域：居住區和商業區。

西城區丘陵大多不高，三十米的樣子，崖壁眾多。道路與小溪就在崖壁下錯落扭纏，時密時疏。密者千壑爭流，各處山間小路也會聚一起形成米字路口；疏者就一條小溪，旁邊伴有一條僅容一輛汽車通行的水泥路，高低蜿蜒通向不知處。

溝底除了這走水和走人的路徑，就是那些各色喬木了。聽聽這名字：杏樹灣、櫻桃溝、柳溝……就明白這些溝的特點。每到恰當時令，那滿溝滿壑的花果，讓早上出溝上班的人也忍不住要駐足，欣賞一番。

櫻桃溝（王偉坷攝）

溝里的居民都把房屋營造在半坡、坡頂。這樣做不是為了保護溝底的自然景色，而是為了保護他們自己。因為每年七月溝里的河溪都會漲水，一般淹不到路面，就是淹，也就是漫上來薄薄的一層，不耽誤車行，更不耽誤孩童們在此戲耍。

由于土質的關系，大部分建筑不超過兩層，反正也夠一家子住。家家戶戶房前有一平地，供大人休憩、孩子嬉鬧、停車、堆放物什。這就是庭院。溝中的習俗是院落不興用磚墻圍著，要圍至多就是一道籬笆，上面種植薔薇、絲瓜、葡萄。從各處籬前行過，獨得一份自在。

這不是景區農家樂，由于這些居所的主人大都在東邊平原上班，所以雖屬丘陵地帶，現代化程度卻很高。電力排水等基礎設施非常位，公共設施一應俱全。迷你的公交車站，白色的垃圾廢品收集處，精致的連鎖小超市……沒有公廁，路人可以到任意一個居民院子里如廁，畢竟院子沒有封閉的院墻。

有一年溝里甚至為此舉行了廁所設計大賽，各家各戶踴躍參加，評分標準有三：氣味、外形、使用舒適度。實際上參賽選手都能達到這幾個標準，最后是一家“純天然”廁所勝出，它連門都沒有可很好的保證了私密性，別看沒門但氣味卻無法逸出，它巧妙利用了鄉下灶臺的通風設計，很好的把氣味引導入城市排污系統，廁內還種有大量熒光植物，不但晚上不用開燈，冬天還能很好的隔熱保溫。

這間私人廁所里唯一用電的設備是智能馬桶。

攝于西邊樹木園

溝里人們普遍有一個心態：在必要的地方必要的時候使用現代科技。

畢竟白天上班時，他們看見的科技太多太多了。比如現代化大都市的特產之一“堵車”，這個現象在溝里就很少見，別看那些道路都不寬敞。

住在溝里的人都明白，堵車不是因為車多或者路窄，是因為人太過密集。丘陵的起伏地貌使得他們在此不必、也無法居住很集中。

半坡和溝頂有很多天然的空地，在這些空地上建造住所令人心曠神怡。視野開闊到每晚能透過山谷俯瞰城東平原的繁華夜景，在自家屋宅挑出的陽臺上喝著茶湯或吃著晚飯。近處則是潺潺水聲和風吹草木。陽臺下自家孩子和別家孩子在做游戲。對面丘陵居住的人家也是如此，就是聲音傳來跟隔著一層透明的罩子一般，距離很近可聽上去很遠。

反倒襯出一片的寧靜。不是繁華鬧市里的寧靜，是寧靜里有一片繁華。

人是散住，各色美食也隨之散見各處。“刁溝的燴面白溝的饃；杏樹灣的筒子雞買不著。李溝的醋，崗坡的酒，喝到嘴里不舍得走”。

你真想買齊這些東西，按溝內的出行習慣別開車，騎小摩托，從這個溝突突到那個溝，從那個溝再突突到這個坡，一個小時左右就搞定了。

一個小時，媳婦的飯也剛剛做好、端上桌。

土崖（王偉坷攝）

除了這些民居，溝頂比較大的空地上偶爾會建幾棟成排的二層樓房。這些房子無一例外廉價租賣給剛畢業的年輕人。讓他們住坡頂一是年輕人身體好上山不會感覺累，二是讓剛剛開始工作的他們視野更開闊一些，須知前途尚遠，早做打算。

畢竟坡頂的平地，每過若干年都會變化、縮小一些。

這是一個地質現象俗稱為斷層山崖。那些山丘每隔若干年都會順著山崖垂直垮塌下來一批，露出新的崖壁。久而久之形成了書頁一樣的崖壁斷層，比如這一層垮塌是宋代、那一層垮塌是商代……居民們見慣不怪，該建房建房，畢竟崖壁垮塌是幾百年才會有一次的現象，相比住宅幾十年的建筑壽命，實在沒有必要去擔心什么。

而且他們還把崖壁用植物妝點一番比如種滿懸崖菊，瀑布一般垂下，享受這有界無限的時光。

我們的老祖宗就是這么想也是這么做的，因為考古發現，這些溝，是亞洲人類起源地。

亞洲人類起源（王偉坷攝）

-END-

作者簡介：赫庭，老鄭州李家布店之后。幾十年沒咋離開過鄭州，小時候就愛瞎轉，也沒轉多遠，東不過花園路，西過不了西流湖，北就是東風路，南就是二七塔。現在沒事閑了話就寫點文字，不多，就是消遣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