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看宋史(41):全師雄兵變 兩萬七降卒被坑殺

文 | 寧彩臣

1、蜀軍反叛

蜀軍之所以六十六天就被滅國，是因為蜀軍壓根就沒想權(quán)力抵抗。這就像一個工廠要被并購了，工人覺得被誰剝削都一樣，因此，并沒有反對?？梢?，孟昶這個國君做并不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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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工廠被并購后，工人發(fā)現(xiàn)，新廠主比原來盤剝還厲害。那里有壓迫，壓迫狠了，終會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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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王全斌和宋軍的所作所為，讓蜀人感到深深的恥辱，他們的心理已經(jīng)埋下怨恨的種子。

后蜀投降后，趙匡胤為了安撫蜀軍，給每個士兵發(fā)了十貫錢的治裝費。也就是給點錢，讓買件合身的衣服以及日常用品。

然而，這個錢被王全斌等宋軍將領(lǐng)無禮克扣了。不僅如此，王全斌還縱容部曲搶劫蜀軍攜帶財物，后蜀士兵的心被深深刺痛了，他們深感作為被征服者的屈辱。

乾德三年二月間，后蜀將士被押赴京，到達綿州(今四川綿陽)，發(fā)現(xiàn)守城的入川宋軍只有百余人，其余都是降宋的蜀軍。之前積壓的怨恨爆發(fā)了，蜀軍在沒有人領(lǐng)導(dǎo)的情況下，很快達成一致，搶奪庫存武器進行叛亂。

蜀軍一舉奪下錦州，之后稍稍冷靜下來，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之前是一場激情反叛，連個像樣的頭領(lǐng)都沒有，這樣可不行，很快就會做鳥獸散，必須找個人做他們的首領(lǐng)。

當(dāng)時，正好原后蜀文州刺史全師雄攜帶家屬赴京途經(jīng)綿州，由于他曾擔(dān)任過后蜀將領(lǐng)，在軍中有相當(dāng)高的威信。叛軍立即圍住全師雄，讓他當(dāng)叛軍首領(lǐng)。“為亂兵所獲，推為主帥”。

這事，全師雄內(nèi)心肯定不愿意。我大小一個刺史，雖然投降了，去了宋朝，即使得不到重用，趙匡胤也肯定會讓我衣食無憂。這一家老小的，我反叛干啥?畢竟，宋朝正處于強大的時期，這時候反叛，遲早是會被鎮(zhèn)壓的，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肯定要連累全家性命。

但是全師雄沒有辦法啊，叛軍已經(jīng)圍住他，幾十年前，后唐軍圍住李嗣源的一幕重新上演：“大帥哪里去，我們這些人都是虎狼之師”。

不過李嗣源那時候面對的是眾叛親離的李存勖，反叛成功概率很大。全師雄不一樣，后蜀只能抵擋宋軍六十六天，雖然因為用人不當(dāng)，但是他全師雄也絕對沒有戰(zhàn)勝趙匡胤的可能。

2、隊友挖坑

全師雄被迫做了叛軍首領(lǐng)，號稱“興國軍”。這時候的全師雄，雖然是叛軍首領(lǐng)，但是還在猶豫過程中，也在找機會與宋軍和解。

而宋軍那邊，王全斌接到全師雄的叛變消息，派朱(也有叫米光緒)光緒率軍前往招撫。這個朱光緒估計也沒讀過什么書，對于招撫兩個字的理解，與常識有偏差。

這人很離譜，心想叛軍招可以，還什么啊!直接砍了得了。朱光緒搜捕到全師雄的家人，看到全師雄一個女兒長得貌美，朱光緒納其為妾。剩下的，全給殺了。然后，全師雄的家產(chǎn)就全部變成朱光緒的了。

撫

此事之后，全師雄大怒，歸宋的念頭也從此斷絕了，一心一意走上了反對趙宋的道路。

全師先率軍進攻綿州，但被宋軍劉福、田紹斌擊敗。我去，出師不利，一上來就抓了個硬柿子，不行，換一個。

雄

全師雄軍轉(zhuǎn)攻彭州(今四川彭州)，宋彭州都監(jiān)李德榮戰(zhàn)死，刺史王繼濤身中八槍，單騎逃入成都。全師雄攻占彭州后，成都附近十縣軍民紛紛響應(yīng)，眾至十萬，全師雄自稱“興蜀大王”，設(shè)置官屬，分守灌口(今四川都江堰市) 導(dǎo)江(今四川都江堰市東)、青城(今四川都江堰市南)、郫縣(今四川郫縣)、新繁(今四川郫縣東北)等地。

這下讓全師雄鬧大了，宋軍副帥、侍衛(wèi)步軍都指揮使崔彥進趕忙率宋北路軍先鋒都指揮使高彥暉、都監(jiān)田欽祚所部進攻導(dǎo)江。

這可是之前攻蜀的主力軍啊，當(dāng)時攻蜀，蜀軍的慫樣還歷歷在目。這些人根本沒把全師雄當(dāng)回事。一路唱著歌就殺過來了，可是，不對勁啊，媽的，走著進入了全師的包圍圈。

走著

雄

被伏擊后，高彥暉提出趕緊收兵，次日再戰(zhàn)。但是都監(jiān)田欽祚覺得形勢不妙，想逃跑，但是又怕蜀軍追擊。這家伙眼珠一轉(zhuǎn)，對高彥暉說，收什么兵?你該不會是怕了，這叫怯戰(zhàn)。

監(jiān)軍的身份地位比高彥暉這個指揮使稍稍大點，田欽祚用監(jiān)軍身份逼迫高彥暉率殘兵迎戰(zhàn)，而自己，乘機帶著部下溜了。

不得不說，戰(zhàn)場如商場，是一個充滿危機，陰謀的地方，在這里，你不但要時刻提防你的敵人，關(guān)鍵時候，你還得提防你的戰(zhàn)友。不過戰(zhàn)場上只能服從，有時候你沒有選擇。高彥暉被丟在戰(zhàn)場上，成了田欽祚的擋箭牌。作為攻蜀宋軍北路軍的先鋒，宿將高彥暉在進攻后蜀時從未失利，卻在與全師雄軍作戰(zhàn)中幾乎全軍覆沒，自己也戰(zhàn)死疆場。

3、坑殺降卒　

高彥暉兵敗，王全斌又派東路軍主將侍衛(wèi)馬軍都指揮使張廷翰、步軍都監(jiān)張煦率軍再次進攻全師雄，結(jié)果又戰(zhàn)敗退回。這是怎么回事?怎么僅僅幾十天，現(xiàn)在的蜀軍與之前的蜀軍不一樣了，不那么慫了?

全師雄連戰(zhàn)連勝，之后分兵占領(lǐng)綿州、漢州(今四川廣漢)，于是從成都附近的諸州到東部的渝州(今重慶市)等十七州都起兵響應(yīng);蜀軍又切斷劍閣通道，致使宋軍郵路不通，王全斌等困守成都。

這時候，王全斌怕了，羊變成了狼，開始咬人了。身在汴京的趙匡胤更是氣壞了，坐臥不安，但是，這時候，還不是換人的時候。王全斌，自己拉的屎，趕緊自己處理干凈。

王全斌冷靜下來，畢竟，這是在五代十國亂世成長起來的職業(yè)軍人，見過大場面。之后，王全斌做出了一個被當(dāng)時絕大多數(shù)宋軍將領(lǐng)擁護的“英明”決定。

當(dāng)時城內(nèi)還有降宋的蜀軍二萬七千人，王全斌怕他們也響應(yīng)全師雄，想將他們?nèi)繗⑺馈?/strong>

北路軍馬軍都監(jiān)康延澤提出，將七千名老幼疾病者全部釋放，其余二萬人派兵護送乘船順江而下前往開封，如果有叛變意圖，再殺死他們。但是，這個建議被王全斌等了。

拒絕

東路軍都監(jiān)曹彬雖然也反對屠殺后蜀降兵，但這人是個老好人，對敵人沒問題，對自己人，關(guān)鍵時刻有點軟，不敢和主帥抗?fàn)?。而且，這事還真難說，誰能保證這些人就不呢?白起，項羽不都坑殺過降卒嗎?

反叛

曹彬這個大滑頭，他不贊成坑殺降卒，但是也不反對，只是“不肯著字”(即不肯簽字表示贊同殺降)，將自己的責(zé)任撇開了。有些事情，做了就是犯罪，哪怕是上級逼迫，同級游說，都要堅定自己的態(tài)度。事后，王全斌等一干北路軍軍官因為殺降的事情被降職，冷藏，而曹彬，因為沒有簽字，沒有受到處罰，事后還連升三級，為攻打南唐成為主帥人選奠定了基礎(chǔ)。

逼近

二萬七千名降宋的后蜀將士慘遭屠殺，這之后，蜀軍紅眼了。宋軍再想威逼，利誘，安撫，許諾，一切都沒有效果了。蜀軍抱著最多戰(zhàn)死，絕不束手就擒被屠殺的心態(tài)，與宋軍頑抗到底。

王全斌把事情搞砸了，但是趙匡胤并沒有把王全斌換下來，他搞出來的爛攤子，還要他自己收拾。這就是趙匡胤牛的地方，從底層士兵奮斗起來的將軍，統(tǒng)帥，皇帝，他了解什么事情沒有絕對的對與錯，他允許灰色存在，只要這種灰色不會無休止的擴大。

4、叛亂平息

全師雄只是一名將軍，并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領(lǐng)袖，他身邊也沒有太高明的謀士。在取得最開始的短暫勝利后，全師雄沒有沉下心來鞏固已經(jīng)得到的成果，他沒空爭取民心，建立更深的群眾基礎(chǔ)。畢竟，這是在蜀國土地上的戰(zhàn)爭，而全師雄是蜀人，他原本有機會爭取更多的支持。

只是，他與其他將領(lǐng)一樣，打了勝仗，只想著進一步擴大地盤。

全師雄由守轉(zhuǎn)攻，派兵進攻劍州，企圖控制川北門戶，被劍州通判董樞所部擊敗。

之后，他再次進攻眉州(今四川眉山)，被眉州通判段思恭率部擊敗于彭山(今四川彭山)。

全師雄率軍進至新繁，又被宋東路軍劉光義、曹彬所部打得大敗，被俘一萬多人。全師雄率部退守郫縣，再被宋北路軍王全斌、王仁贍擊敗，遂率殘部退向灌口。

防守和進攻，在蜀川這地方，在冷兵器時代，難度是完全不一樣的。這時候的蜀軍，打防守還能占點便宜，一旦進攻宋軍，很難有勝算。而且，當(dāng)時的形勢，無論如何，宋軍是遲早會取勝的，只是取勝的方式和時間有變化。

可能

而王全斌得到之前的教訓(xùn)，為了平衡蜀軍心態(tài)，穩(wěn)定各地尚未叛亂的后蜀將士，于乾德三年四月時奏請“改西川(指后蜀)感化、耀武等并為虎捷”。

虎捷軍是禁軍中地位最高的四軍(稱為“上四軍”)之一，為侍衛(wèi)步軍司的第一主力。

你看，我已經(jīng)奏請將降卒編入主力軍了，給了你們平等的待遇，這下，你們該滿足了吧。

早知今日，你何必當(dāng)初呢?再說，之前宋軍盛氣凌人的姿態(tài)，是一本奏章就能改變的?

同年夏秋之際，駐于嘉州(今四川樂山)的虎捷指揮使呂翰，“怨其帥不禮”而率部下叛變，殺知州武懷節(jié)、都監(jiān)劉漢卿，與全師雄部將劉澤合兵，有眾五萬，進攻普州(今四川安岳)，普州刺史劉楚信逃跑，通判劉沂被殺。

駐守果州(今四川南充)的虎捷指揮使馮紹文與軍官宋德威，也殺知州王永圖、都監(jiān)鄭元弼、通判劉渙等，率部叛變;

遂州(今四川遂寧)軍官王可僚也率遂州人民反宋，等等。

宋將曹翰、王仁贍會軍進攻嘉州，呂翰率部退保雅州(今四川雅安)。

不過，論打仗，當(dāng)時的宋軍從來不缺少人才。新任普州刺史康延澤前往普州途中，在簡州(今四川簡陽)召集散兵游勇千余人，進行教習(xí)后率以赴任，沿途又召集收降得到三四千人，擊敗全師雄部將劉澤，于十一月初占領(lǐng)普州，劉澤降。

乾德四年初，叛軍杜承褒率眾圍攻渝州，渝州刺史、通判等降，杜承褒軍占領(lǐng)渝州。

后蜀進士、留任的判官卞震因傷家居，他已經(jīng)認清了形勢，全師雄必敗。因此，他勸說投降杜承褒的軍官陳章歸宋，陳章遂以伏兵襲逐杜承褒，宋軍收復(fù)渝州。

同年六月，王全斌率軍攻破全師雄軍于灌口，全師雄率余部轉(zhuǎn)往金堂(今四川金堂西)。閏八月初，王全斌又率軍攻占雅州，呂翰率余部退往黎州(今四川漢源西北)，后為部下所殺。

十二月，全師雄病死于金堂，余部以謝行本為首，繼續(xù)抵抗;

余黨羅七君則進據(jù)銅山(今四川中堂西南)。

宋將康延澤率部擊破謝行本后，又攻占銅山山寨，擒獲羅七君，全師雄余部次第被平定。

乾德五年初，征蜀將帥隨后被召回京城。兩年，整整兩年!因為王全斌縱兵在蜀川胡作非為，讓趙匡胤白白失去兩年時間。

如果，趙匡胤的死并不是一個陰謀，那么，有了這兩年，趙匡胤就可以收復(fù)北漢，與遼決戰(zhàn)燕云。而不是趙老二去幽州城下丟人了。

趙匡胤是寬懷的，盡管他也為失去的兩年扼腕痛惜，但還是忍住了。宋北路軍主帥王全斌、都監(jiān)王仁贍、副帥崔彥進，雖然取得攻滅后蜀的首功，后又平定全師雄兵變，但以“專殺降兵，擅開公帑，豪奪婦女，廣納貨財，斂萬民之怨嗟，致群盜之充斥(指全師雄兵變)”之罪，王全斌、崔彥進二人都由節(jié)度使降為節(jié)度觀察留后，雖只降一級，但被奪去兵權(quán)，只是閑職而已。

直到趙匡胤收復(fù)南唐后，才重新啟用王全斌，并且拉著王全斌的手說：“當(dāng)時形勢所迫，南邊還有好多地方?jīng)]有收復(fù)，不能開殺降的口子，否則，以后的仗就難打了”。

數(shù)月后，王全斌病死。

趙匡胤在責(zé)罰王全斌等的數(shù)日后，東路軍將帥集體升職加薪。　

主帥劉光義由寧江軍改領(lǐng)鎮(zhèn)安軍節(jié)度使;都監(jiān)曹彬由五品的內(nèi)使升為三品的節(jié)度使;東路軍的馬、步軍主將張廷翰和李進卿分別升為侍衛(wèi)司馬軍、步軍都虞候，成為馬、步兩司的次長官，而且直接從五品團練使越過三級升為節(jié)度使。

客省

東路軍的將領(lǐng)，都感謝曹彬吧，是他阻止了你們殺降、屠城的想法，有一個好的監(jiān)軍，有時候還是感覺不錯的。當(dāng)然，一個壞的監(jiān)軍，可以必死戰(zhàn)將，比如高彥暉的監(jiān)軍田欽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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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資治通鑒》；《宋史》；《五代史》；《蘇東坡傳》；《太祖實錄》；《正說宋朝十八帝》；《如果這就是宋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