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5月,黑龍江北安建設農場的十幾名艾滋病感染者,聯名狀告黑龍江北安建設農場職工醫院。
原來從1998年開始,先后有多人在黑龍江北安建設農場職工醫院輸血,最終導致19人感染艾滋病,此后這些人的家庭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受盡歧視和冷眼。
為此,在2005年這些人聯合起來,狀告黑龍江北安建設農場職工醫院,并向醫院索賠3000余萬元。
此事在當時引起了全國媒體的關注,驚動中央,中央電視臺更是對此事進行了專題報道。
當時醫院的血源從何而來,為何會有這么多人感染艾滋病?
這些人感染艾滋病后,生活發生了哪些巨大的變化?
最終的索賠結果如何?
這一切還要從1998年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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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設農場職工醫院
一、孕婦輸血后得下怪病
1998年1月8日,位于黑龍江小興安嶺南路的北安市建設農場職工醫院,住進了一名即將臨產的孕婦。
該孕婦名叫李曉紅,她和丈夫于明賀都是該農場的職工,1998年1月8日,李曉紅感覺肚子不舒服,應該是快生了,于是在丈夫的陪伴下,很快來到了近在咫尺的建設農場職工醫院婦產科,并隨即辦了住院。
當天下午,李曉紅感覺越來越明顯,醫生檢查后說馬上就要出生,但是提出她的骨盆狹窄,子宮內羊水不足,如果順產的話,會有很大困難,說不定會出現對嬰兒不利的現象,于是就建議愚民和采取剖宮產的方式進行生產,這樣的話對嬰兒的影響比較小,孩子也能順利出生。
在與妻子李曉紅商量之后,二人同意,采取剖宮產的方式進行生產。
當天下午2點,剖宮產手術正式開始,40分鐘后,產房里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這讓在手術室外焦急等待的丈夫于明賀心里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沒過一會兒,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了,護士懷里抱著一個啼哭的嬰兒匆匆來到了于明賀身旁,告訴他是個男孩。
于明賀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心里別提多高興了。
可就當他問護士妻子怎么樣了的時候,護士根本沒有回答他,著急忙慌的又轉身回了手術室。
這讓于明賀感到了一陣不安,果然不出所料,在焦急的等待了一會兒之后,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這次走出了一個醫生,然后表情嚴肅的告訴于明賀,他的妻子由于子宮和胎盤粘連在了一起,手術時引發了大出血。
醫生的話一出,抱著孩子的于明賀腦袋嗡的一下,于明賀曾經上過醫學大專,他太明白大出血對于女人意味著什么,鬧不好是要死人的。
還沒有等他問,醫生直接告訴他,現在必須要做子宮切除手術,不然的話,他妻子就會有生命危險。
還沒等于明賀反應過來,醫生又直接告訴他,他妻子說需要輸血,但是醫院里沒有血庫,讓他趕快找幾個人來驗血,配上血型之后,趕快輸血,趕快手術。
于明賀陪妻子來的時候,根本就沒預想到會是這種結果,現在突然讓他去找人獻血,著急忙慌之下,他能找誰呢?
于明賀想到了自己,但是自己是AB型血,而妻子是A型血,不管用。
就在于明賀束手無策的時候,醫生突然給他出了一個主意,讓他去找孫老四夫婦,還說孫老四是A型血,他老婆是O型血都可以用。
孫老四夫婦在農場沒人不認識,他倆都是外地人,在農場也沒有什么工作,一直靠賣血為生,農場的人都稱他們為“血鬼”。
眼看著妻子生命垂危,于明賀也顧不了這么多了,就同意了李醫生的建議。
很快,孫老四就被叫到了醫院,說明情況之后,孫老四直接進到了采血室,抽了800CC的血,于明賀給了他1600元錢。
抽出來的血漿很快被醫生拿到了手術室,就在手術室門口,醫專畢業的于明賀看到醫生手中的血漿,順口問醫生孫老四的血化驗了沒有?有沒有問題?
醫生告訴他,這里是醫院,怎么能不化驗呢?
言語之間充滿了不耐煩,意思是告訴于明賀不要質疑醫院的專業性。
聽醫生這么說,于明賀也就不再多問,看著醫生拿著血漿,直接走進了手術室。
沒過多久,手術室就傳來了好消息,說他的妻子已經緩過來了,沒什么大問題,休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這個消息讓于明賀安心了。
幾天后,李曉紅達到了出院的標準,于明賀高興的把妻子和兒子接回了家。
從此一家人其樂融融,每天看著兒子快樂健康地成長,好不幸福。
可是孩子兩歲多的時候,李曉紅的身體突然發生了變化。
那是2000年5月的一天早晨,李曉紅突然感覺到身體不適,全身發軟,四肢酸痛。
她下意識地認為可能是這幾天太勞累了,于是就躺在了床上,想著歇一會兒就好了。
可這一趟就躺到了中午,直到于明賀中午下班回到家,發現了躺在床上的妻子滿臉通紅,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妻子的額頭,滾燙滾燙的。
于明賀見狀,迅速帶著妻子來到了建設農場職工醫院。
醫生認為是發高燒,很快給她打了退燒針。
但是,退燒針并沒有起作用,溫度根本沒有降下來。
醫生認為體內有有細菌感染,就讓她住院,然后打了一個多星期的青霉素,體溫這才恢復正常。
體溫是正常了,但是在發燒期間,李曉紅開始出現口腔潰爛,鼻子經常出血等情況。
并且在這次病情之后,李曉紅的身體越來越差,牙齒松動脫落,腸胃非常不好,一直拉肚子,一場折騰下來,她也迅速消瘦。
看著妻子這突然間的變化,于明賀害怕了,開始帶著妻子到各大醫院看病,從農場一直看到哈爾濱,期間有的醫院診斷說是肺結核,有的醫院又說是白血病。
2003年,“非典”肆虐,當時李曉紅正趕上發燒,她又被當作疑似病例被隔離了一段時間。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折騰,李曉紅的病不但沒有治好,反而更重了。
她開始莫名地發燒,并且一燒就是一兩個月,各種方法都退不了燒。
時間到了2004年,李曉紅的身體已經完全垮掉,連床都下不了了。
來回來去折騰了幾年,錢花得不少,可李曉紅到底生的是什么病一直也沒有一個確切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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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血,來自網絡
二、終于得知病根
2004年8月的一天,于明賀到農場醫院給妻子拿藥,在醫院里他偶遇了同樣在農場工作的同事宋威。
宋威是帶他的妻子李華來看病的,他們兩家比較熟悉,李華和于明賀的妻子李曉紅是同學,彼此關系比較好。
平時的李華身體非常好,保養得也好,臉色紅潤,身體豐滿,愛說愛笑。
可這一次當于明賀再一次見到李華的時候,簡直把自己嚇了一大跳,他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李華。
眼前的李華面如土灰,身體消瘦的厲害,身體弱的如果不在丈夫的攙扶下,連路都走不了。
這才多長時間沒見,簡直變了一個人。
于明賀忙問宋威到底發生了什么,宋威說兩個月前,她就開始消瘦,到醫院看,大夫說營養不良。現在又開始拉肚子了,檢查也沒查出來個結果。
于明賀一聽,不由得心里一驚,李華的情況和自己的妻子太像了,這到底是一個什么病?!
宋威帶的妻子在農場醫院檢查完之后,醫生認為是得了痢疾,就讓她住院輸液。
沒想到看了幾天之后,“痢疾”卻越來越重,身體虛得是一點勁兒都沒有了,并且還出現了呼吸困難的情況。
此時農場醫院的醫生建議宋威轉院,到哈爾濱的大醫院救治。
眼看妻子生命垂危,心急火燎的宋威趕快到家籌錢,為了籌錢,他把自己的貨車也賣了,然后又向親朋好友借了一些,帶著錢就緊急奔向了哈爾濱,來到了哈爾濱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2004年9月初,哈爾濱醫科大學一附院經過檢查,然后告知宋威,他的妻子已經被確診患上了艾滋病,已處于發作期。
得知結果的宋威根本不敢相信這一個事實,當即掩面痛哭。
確診了一名艾滋病人,這可不是一件小事,醫院隨即向有關部門做了匯報,有關部門你也特別重視,隨即派工作組對建設農場的職工進行抽血排查。
沒想到這一茬不當緊,竟查出了19名艾滋病人,而這一切都與“血鬼”夫妻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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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東方時空》報道此案
三、可恨的“血鬼”夫妻
經過調查發現,這19名艾滋病人體內都有“血鬼”夫妻孫老四夫婦的血,而孫老四夫妻恰恰就是艾滋病人。
而農場醫院在這其中扮演的角色就是整個事件的幫兇,由于醫院疏于管理,懶省事,根本不對采血者的血液進行詳細的檢查,抽完血之后直接就供給了患者,最終才導致了如此悲劇。
除了于明賀的妻子李曉紅之外,很多人都是這種情況。
比如宋威的妻子李華,2002年6月8日,李華突然感覺到腹痛難忍,就被緊急送到了農場醫院。
經過檢查,醫院告知,李華是宮外孕,需要緊急手術,單手術需要血,醫院里有沒有血庫,醫生就讓李華的丈夫宋威去找幾個人來準備獻血。
情急之下,宋威打電話叫來了李華的父親,和自己的一個同學,隨后醫生又叫來了“血鬼”宋老四,讓他也參與化驗。
經過化驗,三人的血型都可以給李華輸血,但就在此時,一名醫生悄悄的對宋威說李華的父親年紀大了,再有個什么閃失,如果抽他同學的以后這個情也不好補,不如直接抽“血鬼”孫老四的,無外乎就是花點錢,也不欠什么人情。
宋威懷疑孫老四的血不健康,但醫生卻勸他放心,說醫院里的血都是經過化驗的。
宋威思索片刻,最終同意了醫生的建議,以600元的價格買了孫老四400CC血給妻子輸了進去,結果可想而知,艾滋病毒通過輸血管進到了李華的體內。
這19名受害者中最可憐的莫過于同為農場職工的孟芳了。
1999年,27歲的孟芳到農場醫院生孩子,經過檢查,醫生告訴她貧血嚴重,做不了剖宮產手術,需要輸點血才能做。
可是一時之間到哪里去找血源呢?
這時醫生推薦了“血鬼”孫老四,說抽孫老四的血無外乎就是給點錢,抽別人的血還得欠人情。
最終孟芳的丈夫同意了,買了孫老四妻子400CC的血,輸血進了即將臨產的妻子的身體中。
孟芳剖腹產成功,是一個男孩,全家別提多高興了。
可是意外總是來得那么突然,讓人猝不及防。
兒子出生還沒過百天又開始莫名地發燒,并且伴有淋巴結腫大。
期間花了很多錢,病情總是反反復復,身體也越來越弱,但一直沒有確定病根。
直到2004年的這次大排查,他們才真正得知,兒子得了艾滋病。
而他們的兒子也是這次事件中年齡最小的艾滋病患者。
從2004年9月底,有關部門開始將這些艾滋病人帶到哈爾濱農墾總醫院集中救治,其中也包括李曉紅的丈夫于明賀,他在之后的檢查中也被查出了艾滋病,但他的兒子很健康。
一直到2005年8月4日,除李華因病重去世外,其他人病情得到有效控制,被準許出院回到了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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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死亡書
但回到農場才是他們噩夢的開始,他們被嚴重歧視,心里開始飽受無盡的痛苦。
這些人患艾滋病的事情,在農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當他們回到農場以后,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他們。
就說于明賀,回來之后他得知自己的一個好朋友的兒子要結婚,此時家里已經沒有什么錢了,好朋友的兒子結婚怎么也得表示一下,于是他咬牙拿出了省吃儉用攢下來的100元錢,打算在朋友兒子結婚那一天給他送過去,當然他也知道自己的情況,因此他決定錢送過去就行了,并不在那里喝喜酒。
誰知當朋友看見他來了之后,臉上的笑都不自然了,當于明賀將100元錢遞給朋友的時候,朋友的做法真是太扎心了。
于明賀將錢放在了桌子上,說了幾句恭喜的話,轉身就要走,而朋友卻叫住了他,他回頭一看,見朋友拿了一個塑料袋套在手上,然后拿起了100元錢,連同塑料袋一起又交給了于明賀,嘴上說著他家困難,不忍心收他的禮金,其實是生怕自己被他傳染上艾滋病毒。
此時尷尬的于明賀可能強擠笑容,而內心早已被“踩”的粉碎。
相比于于明賀的遭遇,他的妻子李曉紅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一次李曉紅拿著衣服去干洗店,讓他把衣服剛遞給干洗店的老板,就從外面走進來,兩個女的也來干洗。
那兩個女的見到李曉紅之后,直接對女老板說,沒有艾滋病,不要給他洗。
女老板一聽,趕緊把李曉紅的衣服扔到了地上,還略帶怒氣的讓她趕快走。
此時李曉紅的心已經冰到了極點,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撿起衣服,轉身走出了干洗店。
李曉紅的兒子雖然沒有感染上艾滋病,但是在學校里也是受盡了歧視,沒有一個人愿意跟他玩,導致他回來之后向父母哭訴,不想上學了,而父母聽到后,只是寬慰孩子,但卻沒有一點辦法。
還有孟芳的兒子,也就是那個最小艾滋病感染者,自從得知感染了艾滋病以后,即使到了該上學的年齡,也沒有一個學校敢收他。
像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這一群艾滋病患者在農場所有人看來,已經成了人人遠離的“瘟疫”,受盡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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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重視此案
四、狀告醫院,索賠3,000萬
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這一幫艾滋病患者聯合起來聘請了當時國內著名的醫療訴訟專家周斌,由他代理狀告農場職工醫院一案。
2005年5月10日,周斌律師代理受害人向黑龍江省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了3000余萬元的賠償訴訟。
在這些受害者看來,當年他們大多都是受到醫院的建議而輸了孫老四夫妻的血,并且當時根本沒查孫老四的血是否健康,后經過查實孫老四夫妻都有艾滋病,醫院的做法極不負責任。
再說當時醫院里的醫生為什么一直推薦患者用孫老四的血,這其中肯定有不正當的利益關系。
有關部門迅速介入調查,此案的事實也很快被調查清楚,造成這么多人感染艾滋病,農場職工醫院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2005年6月22日,北安農墾法院對此案作出判決:
以非法采集、供應血液罪,判處原建設農場職工醫院院長汪均有期徒刑兩年;
判處前院長黎智勇有期徒刑五年;
判處檢驗室負責人楊續有期徒刑十年。
而讓感染者提起來咬牙切齒的“血鬼”孫老四夫婦也都已經因病死亡。
其中,孫老四的妻子于2001年7月死亡。
而孫老四在2004年8月回到老家克山縣,可他剛下火車,就因呼吸衰竭死在了站臺上。
關于3,000萬賠償金的問題,雙方在2007年8月初也達成了和解:每名受害人從被感染時起算,每月獲得3000元的各項補償費用,并將終身給付;另外每人將獲得10萬元精神損害撫慰金。
值得一提的是,農場職工醫院的院長汪均,因為此事獲刑2年,于2007年出獄,但是出獄之后的他已經沒有了任何工作,生活也變得窮困潦倒。
由于他疏于管理,造成了這一次轟動全國的艾滋病事件,因此在農場他受盡了旁人的冷言冷語,在這種內外的壓力下,他患上了肺癌、骨癌、結腸癌,生命也進入了倒計時。
但他一直表示他愿意用這種方式來為那些艾滋病患者贖罪。
案件的結果雖然還算完美,但對于那些被感染的艾滋病患者來說將一生面對內與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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