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山明：“拜拜，各位！”

我生于1984年。在我念小學的時候，還存在一個叫做“書報攤”的東西。就在我上學的路上，有一個老板娘，盡管她也有鋪面，但她就喜歡把金庸、古龍等小說，用擺攤兒的方式放在店門口，你可以買，也可以租，一本一天的租金是5毛錢。我們囊中羞澀，因此會在一天里面就把《倚天屠龍記》的上冊看完。

而攤主人氣最高的，除了武俠小說，便是漫畫。《龍珠》《亂碼1/2》《圣斗士星矢》《哆啦A夢》（那會兒叫《叮當貓》），被稱之為“小學生的四大名著”。

我們當然也買不起，也租不起，就只能當白嫖黨，每天放學的路上，跑過去店門前晃悠，翻幾頁。老板娘便會像趕蒼蠅一樣，跟我們說，“不買別看”，“想看就叫你媽媽給錢你買回家看”，諸如此類。

我們便這么365天持之以恒地每天翻幾下，趁著老板娘用蒼蠅拍沒把我們給拍死之前，盡可能多吸幾口。就是這樣鑿壁偷光的精神，竟然也把《龍珠》一直一直看，從天下第一武道大會，看到悟空變身超級賽亞人。最后老板娘也出了奇招，后面的內容不拆，你要看就非得買。因此我們只能慫恿家里最富貴的大院子弟去買，或者是用“交工”的方式（即農村里頭農活互幫，村子里的村民團結起來，輪流幫各家干活），說好了，你買這卷，我買那卷，最后大家交換著看。不愧是客家子弟。

鳥山明于我來說，他有史詩級的分鏡，包括王道漫的精神奠基人，還有人造人18號的本子劃掉，那都是后來的事兒了。其實你說《龍珠》是等同于四大名著，這一點也不為過，它就是這么經典，定義了我們后來看待世界的方式，每一個角色都代表了一種典型的人格，從缺德的平凡之路，到撒旦先生的怯弱勇敢，《龍珠》是所有少年的永恒浪漫。

大家都說，鄒小櫻的文章，開頭不用看，只需要看最后一段。沒錯。我想說的是，《龍珠》對于我最大的意義，許多年以前，他就用無比熱血的方式告訴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這里頭有無數重于泰山之死：龜仙人之死，比克之死，貝吉塔之死、小林之死、餃子之死（你說這是輕如鴻毛之死嗎）……那些經歷了兩次死亡的角色，更是震撼，無論是貝吉塔的自爆還是悟空最后的堪稱是漫畫史上最帥的告別——“拜拜，各位”，人類在進入新紀元之后，也許沒有哪個角色的死亡能像悟空那樣浪漫，鳥山明所繪制的那一張張神圖里，悟空的“拜拜，各位”，其藝術程度堪比蒙娜麗莎。后世有這么多的模仿者，乃至當下人氣最高的《咒術回戰》之娜娜明，他的死亡以及“拜托了”也已經足夠有力度，但跟鳥山明的筆下，悟空那個集合了遺憾、不舍、卻又溫柔而慷慨的表情，確實還有太大太大的差距。

世界名畫。只有這四個字，足以形容悟空之死。

因此，死亡這個對于幼時我無比恐懼的事情，在《龍珠》里變得沒那么可怕的。死亡并不是人生的目的，人生的目的是意義。這是《龍珠》在我小時候便教給我的事。

后來，悟空依然還以“限時”的方式活躍在故事里。在世界的另一邊，他依然還活著。這是一個美滿的想象。想起了swing 的《那邊見》，既是悟空，也是鳥山明。

有些人太早了斷

有些人去得太突然

有些人看到了光線 踏前

更多人看不見

原來沒更好的一邊

行前行後只差一線

時辰來又怎可挑戰 自然

閤眼衝線

重頭換個新的開端

就算不太像個樂園

也算是得到某些改變 別嫌

約親朋那邊見

See you on the other s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