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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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光二年（924年）。
在這個節(jié)點，史料語焉不詳，后唐的租庸使【1】多半是空懸著。如果非要找一個人出來，那這個重要的崗位極有可能是由時任首相的豆盧革臨時兼任著。
【1】 盛唐的組織架構(gòu)是三省六部制，即：尚書、中書、門下三省，吏、禮、民、兵、刑、工六部。在這個架構(gòu)里，主管財政的是民部（后來避李世民的諱，改稱戶部）。 但，終有唐一代，財政方面的制度、政策，其實都是靠著打補丁延續(xù)下來的。 到了唐玄宗時期，他注意到體制內(nèi)的戶部好像沒辦法解決問題。面對困難，李隆基沒想著找出問題根源、制訂方案、規(guī)范流程，而是在體制外設(shè)立了租庸使這個職位，以應(yīng)對當下的難題。 正是由于設(shè)置這個職位的初衷就是解決財政問題，所以在極大程度上，租庸使與戶部的職責是重疊的。
萬事皆有慣性。這個原本臨時設(shè)置的職位因為的確好用，就頑強地存活下來——甚至當盛唐退出歷史舞臺，租庸使還繼續(xù)發(fā)揮著重要的影響力——無論后梁還是后唐，都在保留戶部的同時，沿用了租庸使。
畢竟脫胎于盛唐，后梁、后唐把打補丁這種劣習(xí)繼承下來了。 而到了后唐莊宗時期，租庸使的權(quán)限已經(jīng)完全壓住了戶部，成為帝國的財政中樞……嗯，也許更準確的說法應(yīng)該是成了李存勖的私人財務(wù)助理。
一.辦公室政治
1.踢掉豆盧革，卻迎來張憲
本來，以孔謙的能力和業(yè)績，完全可以勝任租庸使這一職位。而官迷屬性點滿的孔謙也一直盼著李存勖能夠按功分配，讓自己補上這個肥缺。
但，我后唐自有國情在此——用人首要考慮的就是人才的出身門第！ 嗯……復(fù)古復(fù)到了魏晉時代【2】，李存勖還真是有才啊！
而孔謙什么都不缺，偏偏就缺這個出身，所以，李存勖寧可空著租庸使這個職位，也沒有讓孔謙補上。
【2】“九品中正制” 是魏晉南北朝時期重要的選官制度，是曹丕采納尚書令陳群的意見，后來各參與方基本遵從這種不成文規(guī)定。
這就讓一直對這個職位勢在必得的孔謙動起了歪心思——門檻被卡死了，咱們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了，想辦法卡BUG就是了。
彼時，郭崇韜絕對是后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中樞型大人物。孔謙自然而然地想到要走郭崇韜的門路。 考慮到直接要官顯得有辱斯文，孔謙精心準備好了一番說辭： 豆盧革身為首相，日理萬機，哪里還有額外的精力放到管理租庸上！再說，他的官邸太遠，好多文件都流轉(zhuǎn)不暢，已經(jīng)嚴重影響到工作的正常運轉(zhuǎn)。是時候另外想想辦法了！
然而，一向精明練達的郭崇韜完全沒有g(shù)et到孔謙想自己上位的潛臺詞，還在跟孔謙打馬虎眼。 不能接受自己一番做作成了無用功，孔謙也不裝了，直接拿出豆盧革挪用數(shù)十萬公款的證據(jù)來。
這一下，郭崇韜立馬不困了。找了個機會，向豆盧革悄悄展示了他當初借用公款的簽名。 豆盧革也立馬不困了，直接打報告，表示租庸使這個工作專業(yè)性太強，不在自己能力圈內(nèi)，建議李存勖安排郭崇韜直接管理。
對這個建議，郭崇韜同意，但又沒完全同意。 說同意，是他認為這個重要的職位的確專業(yè)性強，豆盧革不適合繼續(xù)擔任了；說不同意，是他自己的能力圈也沒覆蓋住租庸使的職責。 這讓李存勖很為難，只好讓郭崇韜推薦一個人上來。
秉承著后唐用人首重出身的原則，郭崇韜表示： 孔謙雖然一直干著租庸使的活兒，但他的職位一直不過是支度務(wù)使，要是現(xiàn)在立即提拔去任要職，恐怕會被群眾議論。所以，我推薦張憲。 要不怎么說郭崇韜說一不二呢——建議立即得到李存勖的首肯，迅速把張憲推到了租庸使的位子上。
2.擠走張憲，扶上王正言
張憲為人方正，遠比豆盧革那樣的牽線木偶難對付。 所以，這個結(jié)果完全出乎孔謙的預(yù)料。要是他能料到的話，也就不會擠走豆盧革了——畢竟，豆盧革這個首相完全是個橡皮圖章，操盤不如郭崇韜、權(quán)術(shù)不如孔謙，能穩(wěn)坐這個位置，僅僅因為他有一個好出身。往事不可追，來事尤可謀！
既然張憲不好搞，那就別選他當對手。
經(jīng)過認真排查，孔謙決定丟掉張憲這個七英尺欄桿，轉(zhuǎn)而去挑戰(zhàn)興唐尹王正言這個一英尺欄桿。
你看，雖說人品差了些，但孔謙也是有優(yōu)點的：遇到問題，不去抱怨而是積極想辦法。 要是他能把這份心思用到正道上，豈不妙哉？
接替的人選有了，問題就變成找誰才能把剛剛走馬上任的張憲換走！ 按說，郭崇韜是最好的人選——畢竟人家的權(quán)力夠大，但問題在于張憲就是郭崇韜推薦上去的，顯然在張憲沒犯錯之前，郭崇韜是沒有道理在這么短的時間就安排他下課的。
如果小伙伴兒處在孔謙的位置上，你會怎么辦？另找一個能管事兒的人把張憲踢走唄！ 答得好。那，誰是能管事兒的人呢？孔謙的答案是……豆盧革。
說實話，我是真的沒猜到！你剛剛在郭崇韜面前捅了豆盧革一刀，怎么就敢/就好意思/就能找上他幫你辦事兒呢？就算退一步，你臉皮厚，能夠克服心理障礙，找上了豆盧革，人家豆盧革【3】怎么就會不計前嫌地幫助你呢？
豆盧革其人
……及登廊廟，事多錯亂，至于官階擬議，前后倒置，屢為省郎蕭希甫駿正，革改之，無難色。
革自作相之后，不以進賢勸能為務(wù)，唯事修煉，求長生之術(shù)；嘗服丹砂，嘔血數(shù)日，垂死而愈。
這壓根就不是一個干才。 能當上首相，走的恰好就是跟孔謙截然相反的道路；而在當上首相后，豆盧革的全部人生意義就都放到追求長生這唯一的事兒上了——至于權(quán)勢？差不多就行了，要啥自行車啊！
所以，豆盧革才會在不知深淺的前提下，依然敢于行動；而被人指出錯漏百出后，也不以為意，改就是了嘛！ 一句話，這就是個因為奇怪國策而登上高位，但自知自己能力有限，于是決定躺平摸魚的職場混子啊。
像孔謙這樣的權(quán)術(shù)老手，對付起豆盧革這樣混吃等死的家伙，甚至都用不著動腦筋拐彎抹角，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就行了！
孔謙是這樣建議豆盧革的：
- 搞錢不過是小事兒，隨便哪個有經(jīng)驗的小吏都能搞掂的。
- 與之對應(yīng)的，魏州興唐府可是國之重地，不容有失！然而，興唐尹（魏州首席長官）王正言能力有限，恐怕?lián)黄疬@副重擔。
- 與其讓他這樣問題多多的人獨當一面，還不如把他召回來——反正他操守還是有的，把把大方向應(yīng)該沒問題，至于具體的操作，就讓下面的幕僚去處理，想來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亂子。
以豆盧革的智商，自然對這個建議舉雙手雙腳贊成。立即去向郭崇韜建議。 論能力，張憲自然是比王正言高出一頭，所以郭崇韜也就犯不上駁豆盧革的面子。于是向李存勖打了報告。 沒多久，張憲和王正言的職位就對調(diào)了一下。
昏懦的王正言可比精明的張憲好糊弄多來！雖然還是沒當上租庸使，但權(quán)力的確又回到了孔謙的手里。
3.詆毀王正言，以退為進求為租庸使
明明手握重權(quán)，偏偏沒有與之相匹配的名望，這終究讓官迷孔謙無法接受。
思前想后，孔謙決定兩條腿走路：
- 首先，時不時向郭崇韜大吐苦水：王正言昏聵無能，在其位而不謀其政。這種尸位素餐的情況可不是帝國之福啊！
- 其次，走伶人、宦官的門路，讓他們給李存勖吹吹風，希望能把租庸使這個位置分配給自己。
還是那句話，我后唐自有國情在此！出身門第是左右一個人職場天花板的決定性因素。孔謙能力、業(yè)績再突出，也掩蓋不了微末的出身。 所以，就算兩條腿走路，依然夠不到租庸使的位置。 百折不撓如孔謙，也迷茫了、放棄了，直接遞交了辭職報告。
本來呢，孔謙還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想用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段，倒逼李存勖滿足自己的官癮。 卻忘記了，彼時的李存勖已經(jīng)深度沉迷于享樂，正指望著自己的小金庫能一直財源廣進。這個時候最得力的斂財工具人突然撂挑子，那還了得！盛怒之下，差點法辦了“沒有擔當”的孔謙。
對孔謙而言，在這個壞消息傳來的同時，總算還有一個好消息——之前走的門路發(fā)揮作用了，伶人景進替孔謙說了好話。 李存勖終究還是需要這么一個斂財專家，既然寵臣遞過來臺階，也就半推半就地原諒了孔謙。 如此，無論是想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還是維持不被物理處罰，孔謙都只有使出十二成的努力這一條路了！
不得不說，在這件事兒上，李存勖決對是個王者級別的PUA【4】好手！一個眼神就實現(xiàn)了“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佩服！
【4】 事實上，能在亂世里攪風攪雨的，多半都具備這個技能。 比如，一向以老好人示人的徐溫，在這一點上就不遑多讓！詳見：【資治通鑒教你：如何PUA下屬中的潛在競爭者】
下面，就讓小伙伴兒見識一下孔謙為了邀寵而搞出的那些極端操作吧。
二.孔謙的極端邀寵操作
1.不惜違詔
1)職場杠桿——良好的人際關(guān)系
有一種說法，在職場中，良好的人際關(guān)系是極為有效的杠桿。 有了業(yè)績，這個杠桿能把三分功勞強調(diào)成十分；出了問題，這個杠桿能把全責淡化到免責。
孔謙的問題就是沒有這個杠桿。那，還想取得足夠的關(guān)注度，就只能純靠增加自己的籌碼了。
所以，孔謙只能在自己的專業(yè)領(lǐng)域內(nèi)，更加激進地做業(yè)績。 甚至，為此不惜違詔——你看，為了老板的喜好，我可是什么困難都能克服的！你還不對我多加寵幸？
2)上演雙簧：李存勖大赦天下；孔謙陽奉陰違
在后唐第一次南郊祭天大典上，為了籠絡(luò)人心，李存勖循例大赦天下，減免了不少稅賦。
但孔謙為了老板小金庫著想，那肯放過這么好的斂財機會，壓根沒有執(zhí)行大赦令，繼續(xù)征稅。 這么一來，于私： 李存勖的小金庫蹭蹭見長；孔謙期盼的關(guān)注度隨之水漲船高。 于公，
自是每有詔令，人皆不信，百姓愁怨。
站在李存勖的角度，此舉得到的，是看得見摸到著的財務(wù)；但失去的，卻是無形有質(zhì)的民心。 孰輕孰重，時間會給出最終答案的： 就在不久的將來，那個雙輸?shù)慕Y(jié)局正靜靜地等著李存勖和孔謙的到來！
2.與民爭利
1)背景
任何時代，人民都有缺錢的時候——要不資本怎么能是稀缺資源呢！ 面對這個問題，任何有責任心的政府必然要幫著百姓想辦法。 孔謙給出的方案是向缺錢的百姓放貸【5】，并允許百姓用絲織品還貸。
2)孔謙卡BUG
事前發(fā)展到這里，并無任何問題。
但孔謙決定沒有困難，創(chuàng)造困難也要向李存勖展現(xiàn)出自己的能力與業(yè)績。 當百姓還貸時，孔謙利用手握絲織品定價權(quán)的便利，刻意壓低價格，人為創(chuàng)造出巨大的套利空間【6】，從而實現(xiàn)斂財?shù)恼鎸嵞康摹?/p>
3)反對聲音
面對這么明顯的明火執(zhí)仗，不可能所有人都假裝看不見。
翰林學(xué)士承旨、權(quán)知汴州盧質(zhì)實名反對，他指出：
- 現(xiàn)實狀況：今天氣候反常，農(nóng)業(yè)欠產(chǎn)。
- 合理擔憂：哪怕只是正常收稅，都擔心會有遭災(zāi)嚴重的百姓因為無力交稅而被迫流亡！怎么能低價還貸呢？
- 反面典型：當初，后梁任命趙巖做租庸使，也向民間房貸以斂財，搞得天怒人怨。老板你不是想重蹈覆轍吧？
- 強烈建議：請陛下明令禁止吧！
盧質(zhì)的報告多少讓李存勖有些犯難！ 道理呢，確實是這么個道理。但真要是按照盧質(zhì)這么個搞法，朕的小金庫怎么還能日進斗金？ 在道理和私欲之間，李存勖只猶豫了一秒，就做出了決定：人總要有底線的，怎么能為了理想就犧牲私欲呢？果斷選擇了后者！
【5】 其實，政府向民間放貸的做法并不是孔謙首創(chuàng)的。
早在初唐，由于稅負較低，富民的同時，國家財政難免吃緊。為了解決政府的收入問題，就授予地方政府一定量的田地與資金，允許他們收取田租和貸款利息作為辦公經(jīng)費，即所謂的公廨田和公廨錢。
孔謙的創(chuàng)新之處在于把這種公私兩便的事情極端化，完全演變成了他大肆斂財?shù)男“褢颉?/p>
【6】 總體而言，二十四史對財政是不太在意的——畢竟儒家講究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如果突然不惜筆墨，那就意味著這個事件對當時與后世的財政理念產(chǎn)生了巨大的影響，比如鹽鐵論啊、兩稅法啊。 而孔謙在財政治理上，并無自己獨到的想法，自然也就對后世沒有明顯的影響了。
那，資治通鑒為什么要給孔謙安排這么多戲份呢？ 我個人的觀點是：這是司馬光在夾帶私貨——用孔謙來影射自己的政敵王安石。 比如孔謙向百姓放貸一事，是不是會讓讀者從中看到王安石青苗法的影子——尤其是那句“屢檄州縣督之”，簡直直接寫上了王安石的名字！
4)上梁不正下梁歪！
此時的李存勖完全將注意力投放到享樂而非統(tǒng)一天下上了——已經(jīng)沒辦法自律去做那些痛并快樂的事兒了。
啥，你問什么是痛并快樂的事兒？ 比如為了確保帝國健康發(fā)展，有必要規(guī)范財政制度。所謂痛——短期影響到李存勖小金庫的收入； 但，快樂——長期看，真正使國富民強。如此，李存勖自己的小金庫比如也會水漲船高。
只是，彼時的李存勖已經(jīng)等不及要先享受一番了！ 你看，就是智障也能想明白，有這么個老板，孔官迷會怎么選擇自己的生存路線了。
5)對群臣建議一視同仁
李存勖并不是只對盧質(zhì)的諫言投了反對票。事實上，他對所有類似的報告都是一視同仁的。
如果說盧質(zhì)只是針對孔謙的具體行為發(fā)聲反對，那右諫議大夫薛昭文就是針對眼下紊亂的財政系統(tǒng)性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先指出帝國面臨的困境：
- 剛剛吞并的資源需要花費精力去消化；
- 天下可是在等著老板你去征服；
- 士卒已經(jīng)征戰(zhàn)多年，一直都盼著能夠有所收獲。 據(jù)此，薛昭文的建議是：
- 從附庸國上繳的貢獻與南郊祭天剩余的財貨中分出一定額度，犒賞三軍。
- 好好用真金白銀安撫剛剛投降的后梁部隊，以免咱們那些沒安好心的強鄰過來挖墻角。
- 剛剛經(jīng)歷戰(zhàn)亂，無數(shù)百姓成了盲流，應(yīng)該寬傜薄賦來把他們吸引回來，好好種地。
- 百廢待興，花錢的地方數(shù)不勝數(shù)，不那么急迫的面子工程都應(yīng)該立即下馬。
- 京畿之地，國之根本。應(yīng)該另外找地方放牧戰(zhàn)馬，免得侵擾了京畿農(nóng)田，動搖國本。
這一次，李存勖連猶豫都不帶猶豫了，直接選擇了無視。
三.孔謙如愿當上租庸使
看到李存勖近期的種種表現(xiàn)，精于辦公室政治的孔謙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機會就要來了。]] 孔謙原本就沒少在景進那里下本錢，如今更是加大了力度。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zāi)。 景進自然不停地在李存勖耳邊替孔謙說好話——跑這個門路果然比郭崇韜強！
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恰在此時，王正言病了，嚴重到“恍惚不能治事”。 這么一來，租庸使的確有必要再換換人了。
既然大家都說孔謙能勝任，而且李存勖本人也確實離不開這么一個貼心的斂財工具人，那……就先讓孔謙試一下吧！
癸酉，以副使、衛(wèi)尉卿孔謙為租庸使。
十天后，
癸未，賜謙號豐財贍國功臣。
算是官方認可了孔謙。
先是要依法治罪，后又法外開恩給了一個含“金”量十足的title。 這么一套胡羅卜加大棒的連招下來，孔謙感動的不要不要的，決定用更大的干勁與業(yè)績回報老板的知遇之恩。
1.為證明自己，孔謙變本加厲
為了能夠更有效率地斂財，孔謙打破常規(guī)流程，越過節(jié)度觀察使，直接插手地方財政。
面對這種嚴重擾亂正常經(jīng)濟的運轉(zhuǎn)的行為，天平節(jié)度使李存霸、平盧節(jié)度使符習(xí)一起打報告，希望李存勖能夠糾正孔謙的錯誤做法。
鑒于孔謙的行為已經(jīng)是明著違反帝國既有制度了，而且利益干系人也實名提出了反對意見。李存勖實在沒辦法繼續(xù)抱著自己的小金庫不放。
作為最終的仲裁人，面對洶洶民意，李存勖出面指出孔謙的做法不妥，并明詔：
支郡自非進奉，皆須本道騰奏，租庸征催亦須牒觀察使【7】。
這總算撥亂反正，要求孔謙遵守制度了吧？ 當然……不是啦！ 詔書，不過是為了應(yīng)付底下官員抱怨的權(quán)宜之計；至于最終落實的，依舊是孔謙那一套。
【7】 支郡，指的是軍鎮(zhèn)下屬的諸州。 觀察使，唐制：節(jié)度使掌兵事，觀察使掌民事。 詔書中，李存勖明確了：
- 租庸使不得繞過觀察使直接插手軍鎮(zhèn)的財政；
- 即便正常的調(diào)撥，也要與觀察使協(xié)調(diào)辦理。
2.逃避制度化，李存勖按下了隕落加速鍵
想真正解決李存霸、符習(xí)提出的問題，有且只有一個辦法，即：依法治國。
后唐不是完全沒有財政制度——雖然算不上多完善，畢竟這套制度脫胎于同樣不完善的唐制，先天不足，就不要指望著后天逆襲了——但李存勖的問題是完全不打算制度化！
簡言之，痛并快樂的事兒實在太難，彼時的李存勖已經(jīng)不想繼續(xù)臥薪嘗膽了。
費心勞力地搞制度建設(shè)？還是享樂比較適合我！
孔謙能最終上位，權(quán)術(shù)固然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根本上，還是在于他敏銳地察覺到李存勖的真實需求。于是，孔謙開足馬力地開發(fā)供給。 完美的供需循環(huán)就此搭建完畢。
只是，李存勖和孔謙都預(yù)料不到：借此循環(huán)，李存勖加速隕落；附帶的，孔謙的好日子也沒剩下多少了！
敲黑板，劃重點了！一味任用能人去打補丁而非制度化，不是管理的捷徑而是陷阱！
參考資料：
- 司馬光【資治通鑒】
- 歐陽修【新五代史】
- 薛居正【舊五代史】
- 胡三省【通鑒音注】
- 資治通鑒教你：如何PUA下屬中的潛在競爭者(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6942308036253975047/?log_from=372014d44daf8_1712019573808)
- 財政眼中的帝國興衰（三）——隋唐(https://zhidao.baidu.com/daily/view?id=1547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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