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鶴之名：說說我們的年輕人⑤

圖1. 2012年秋，魏孝榮（笑容）參加了在內(nèi)蒙古圖牧吉和吉林莫莫格兩個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舉辦的國際自然課堂。他是植物組的老師。在備課時，笑容正向楊兆芬教授（國際自然課堂的名譽校長）請教有關(guān)植物學問題 （ 攝影： ）

那些年，朋友們知道我在組織大學生志愿者做保護丹頂鶴和濕地的宣講工作，見了面很容易提起這個話題。一天在沈陽，朋友老孫問我，“怎么樣？這些年輕人行嗎？”老孫家里有一個在讀大三的女兒。我們一起聊天，其實是在交流如何引導孩子們進入社會的方法。

我對老孫說，這些孩子熱情很高，不怕吃苦，也很努力。但是沒有社會經(jīng)驗，去中小學校宣講還可以，一到老鄉(xiāng)家就張不開口，不會和人聊天。用專業(yè)的話說是缺乏溝通技巧。老孫問，“那你怎么辦？”

我就給老孫講了我的策略和經(jīng)歷。先是請了一位事業(yè)有成的商人，李先生（他愿意做保護丹頂鶴的志愿者）做溝通（推銷）技巧培訓。培訓的效果我感覺挺好。李先生講得非常專業(yè)，條理清晰，有實例，年輕人學習很認真。他們的接受能力很強。

只是，現(xiàn)買現(xiàn)賣，一到現(xiàn)場就露餡了。2011年春，我們第一次在（內(nèi)蒙古呼倫貝爾）輝河做入戶宣講的前一天晚上，我問志愿者們，“你們想好到老鄉(xiāng)家怎么開始你們的宣講嗎？”這些年輕人，平時開會發(fā)言都很踴躍，有的人常常滔滔不絕。這時，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李老師是怎么教你們的？”我咽下這句到嘴邊的話。明天就要見真陣仗，現(xiàn)在信心比什么都重要。就說，“好吧。我教你們?nèi)溟_場白。”

“第一句，自我介紹你是誰？
第二句，你從哪里來？來自東北林業(yè)大學，或呼倫貝爾學院；
第三句，你來干什么？做丹頂鶴和濕地保護宣傳的。這三句話之后，就要你們自由發(fā)揮了。”

我一邊講，他們一邊認真地把我說的話記下來。

圖2. 輝河發(fā)源于大興安嶺西坡，穿過了山坡上的針闊葉混交林，順坡而下，進入呼倫貝爾大草原。它在草原轉(zhuǎn)了個彎又向東匯入伊敏河。河谷寬的地方約十公里，窄的地方不足二公里。就是這淺淺的河床，寬闊的河灘孕育出片片深淺不一的濕地，有的長蘆葦，有的長藨草，還有的被堿蓬覆蓋。這些淺水濕地為繁殖的丹頂鶴、白枕鶴和大量水鳥提供了安逸的棲息地。1997年12月，鄂溫克族自治旗人民政府批準建立輝河珍禽濕地地方級自然保護區(qū)，2002年晉升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 （攝影：蘇立英）

第二天，我們來到了第一個要開展入戶宣講的莫達木吉嘎查（嘎查在蒙古語里指村子）。這嘎查就坐落在輝河河畔，村前幾十米就是輝河河谷的最寬段。濕地里葦草茂密，湖泡密布，各種水鳥種類多，數(shù)量大。不遠的濕地里有幾對丹頂鶴繁殖。這里是全流域中最大的幾個嘎查之一。地處交通要道，往來各類人員多，住戶組成復雜。

志愿者們分成2-3 人一組，每個組都有一名輝河保護區(qū)工作人員帶領(lǐng)，需要時兼做翻譯。各組很快都帶好海報、折頁等宣傳品 ，也明確了自己負責牧戶（住戶）的片區(qū)。一切準備就緒，臨出發(fā)前，我問了一句，“你們還記得我昨晚說的，三句話嗎？”

讓我大吃一驚的是，他們竟齊刷刷地大聲說：“記、住、了！” 我們就這樣開始了各自的探險經(jīng)歷。

聽到這兒，老孫居然開懷大笑。邊笑邊說，這些孩子太可愛了，太有意思了。

當一伙年輕人，懷揣著拯救丹頂鶴和野生動物的理想，歷經(jīng)數(shù)次培訓過程，再通過幾次甄選，終于有機會去實地踐行他們崇尚的理念。 他們不介意坐一夜硬座火車，下車后馬上就要投入工作；到了呼倫貝爾，他們按耐不住心中的激情。

他們有足夠的勇氣敲開一戶戶陌生人家的門，為難的是當一個或一伙陌生人站在他們面前，用疑惑的眼神盯著他們的那瞬間，多數(shù)年輕人不知如何開口。

當然，這種入戶宣講之前的拘謹堅冰，隨著有過幾次實踐經(jīng)驗，加上晚上大家一起總結(jié)交流，開始逐漸化解。不過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直到我們做輝河項目二期時，綠色龍江（黑龍江大學生環(huán)保志愿者聯(lián)盟似的組織）推薦來一名叫魏孝榮的志愿者。我接觸的年輕人大多數(shù)是有生物學生態(tài)學或野生動物保護學背景的，這點魏孝榮與眾不同，他是學食品包裝的（哈爾濱職業(yè)技術(shù)學院）。

圖3. 2012年夏天，笑容用胡蘿卜、大蔥開始在向國際自然課堂的學員們介紹植物。他的自信在于身后有經(jīng)驗豐富的胡雅濱老師和陣容強大的植物組成員的支持（攝影：蘇立英）

第一次見面他有點拘束，很快在大家熱情接納的笑聲中，他放松下來。經(jīng)過幾次培訓，大家很快發(fā)現(xiàn)，我們要傳遞的很專業(yè)的鶴類和濕地保護信息，從他嘴里出來書生氣息就不那么濃了，已經(jīng)變成容易被普通人聽得懂家常話。每次討論、交流時，輪到他發(fā)言，大家時不時地被他那家常話里的幽默逗得哄堂大笑。大家一致同意送給他一個貼切的自然名，笑容。

去老鄉(xiāng)家宣講，你看他不但不怯場，還與當?shù)厝巳诤戏浅Ｗ匀弧Ｈ詢烧Z就把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了。

圖4. 2011年秋在莫達木吉，“大哥，耽誤你幾分鐘，有個事和你說說唄？” 這是笑容的開場白。遇到這么和氣的老弟，大哥只好停下來，問：“啥事？” 笑容趕快把海報打開，“丹頂鶴，你們這兒有的。見過嗎？”在他們倆你來我往的問答中，楊銳（右）適時的補充些更詳細的鶴類和濕地保護的知識，強調(diào)他們（當?shù)厝耍ψ匀槐Ｗo的重要性（攝影：蘇立英）

圖5. 也是2011年秋在莫達木吉， 你看，笑容和大媽聊的多投緣。大媽是喜歡鶴的，當然完全接受笑容和楊銳對保護丹頂鶴和濕地的說法。末了，像對所有人一樣，笑容囑咐大媽若看見有人抓鶴、撿鳥蛋一定要想法勸阻他們 （攝影：蘇立英）

不得不承認，榜樣的力量。“笑容”混在這群“專業(yè)人士”之中，很快入戶和老鄉(xiāng)們聊天這事就沒那么可怕了。年輕人敲開牧戶的門的時候，不僅是笑呵呵地遞上印有年歷的海報，還能隨和地拉上幾句家常，再講起保護丹頂鶴和濕地的要緊事。大多數(shù)牧戶會把這些年輕人讓進暖烘烘的屋子里，有的還端上熱騰騰的奶茶為他們驅(qū)寒。

能為保護鶴類和濕地事業(yè)做貢獻的理想很浪漫；去野外，面對現(xiàn)實世界，解決實際問題具有挑戰(zhàn)性。可是，別忘了不論走在什么樣艱難的道路上，笑聲都會陪我們走得更遠。

編輯：劉濤、郭志偉、朱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