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互聯網的超國家實體（上）：什么是超國家實體

從去年開始，我已經寫了數篇美國相關的筆記：《》和《》、《中美宣傳戰：一場民主自由一神教發起的現代宗教戰爭》。最近美國大選將至，趁著熱度我再寫幾篇。其中最后一篇因為題材敏感，公眾號始終難以完整發出，所以被拆分成了幾篇，也沒有轉發，后續將轉發過來。全文可參見知乎：https://zhuanlan.zhihu.com/p/655304679。本文同樣因為無法一次性發出，所以只能拆分成幾部分。原名為《超國家實體：美國的互聯網內容審查》全文請參考：https://zhuanlan.zhihu.com/p/718025342

最近，因為內容審查上的矛盾，巴西政府封禁了X和星鏈，并與其老板馬斯克打起了口水仗。巴西有人就此抨擊馬斯克，說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不受各國法律約束的超國家實體。

如果我們要談美國為代表的西方互聯網的內容審查問題，那么首先就要談談這個超國家實體的問題。

因為，全世界約200個國家，真正有完整互聯網體系的其實只有中美。在Tiktok為代表的少部分中國互聯網應用取得成功前，中國的互聯網企業主要局限在國內。美國互聯網企業則從一開始就主導除中國以外的大部分國家，在這些被主導的國家，他們很難審查這些美國互聯網平臺中涉及本國的內容，哪怕美國的盟友也不行。

比如，去年的法國騷亂中，馬克龍在部長會議上就要求監管和封禁社交平臺。雖然法國最終沒有真的封，但的確約談了這些平臺要求其盡快刪除非法內容，但Meta和X卻都置之不理。在2021年和2022年，馬克龍曾多次表達了這樣的觀點：到處傳播謠言、煽動仇恨和引發對立的社交媒體正在破壞西方自由民主制的根基，政府需要管控互聯網輿論。歐洲另一個大國德國，則在好幾年前就推出了《網絡透明法案》，要求平臺刪除各種不當言論。今年年初，歐盟《數字服務法》正式生效，這個法案要求社交平臺對謠言、仇恨、有害等非法內容負有監管責任并及時刪除。

今年7月，有消息稱，歐盟認為X違反該法案，要對其進行重罰。但馬斯克對此表示，歐盟企圖和X達成秘密交易，要求悄悄地審查內容。

最近，英國國內出現了一道“美麗的風景線”。英國主流媒體將此次騷亂歸咎于到處散播謠言和煽動仇恨的社交媒體，而其中最活躍的，就是最近創始人剛被法國逮捕的電報（Telegram），這恐怕不是巧合。英國騷亂爆發后，多人也因網絡言論被判入獄。一些英國政治人物開始呼吁重新審議和盡快實施《在線安全法案》。該法案2023年通過，原定于2025年實施，賦予了監管機構巨額罰款和封殺社交媒體平臺的權利。但一些政客認為，需要重新加入法案中原本已經被剔除的，要求互聯網平臺強制刪除“合法但有害”內容的條款。

美麗的風景線

對此，擁有1.9億粉絲的馬斯克，則在X上高呼英國內戰難以避免，受到了英國的強烈批評。自然的，他同樣不愿意配合英國的內容審查要求。

我們回顧歷史。相對于西方國家，我國在2000年就早早頒布了《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堅持互聯網內容應當受到政府監管。在2009年，Facebook就是因為牽涉當年震驚中外的暴恐事件被我國禁止訪問。2010年，谷歌以用戶隱私、言論自由、網絡安全、內容審查等理由，主動停止了中國大陸的搜索服務。導致我國遭受到了國內外鋪天蓋地的批評，直到今日依然不絕于耳。

其實微軟、蘋果、亞馬遜等愿意合規的外國互聯網公司一直在國內長期運營。甚至有數據顯示，必應搜索已經成為國內第一大桌面搜索引擎。哪怕谷歌也從未真正退出過中國，他們一直在國內保持著他們想運營的業務，在上海和北京擁有約幾百到一千人的團隊。

時過境遷，隨著民粹主義和自媒體的同時崛起導致自身陷入混亂，原來指責我國的西方國家也紛紛干起了同樣的事，有些時候甚至更進一步。為此，英國《金融時報》旗下的FT中文網發表文章《帕維爾?杜羅夫與言論自由的界限》為這事辯解。其副標題稱，電報“未能區分專制政權和合法的民主要求”。意思大概是說，英國這類“民主”政府就可以審查，電報也應該配合審查，而“專制”政權就不能審查，電報不該配合。

縱然法國和英國都有審查的意愿，且都為自己找到了借口，但是，這卻不代表馬斯克的X和扎克伯格的Meta就會配合。因為兩者都是超國家實體。而谷歌在2010年停止中國大陸的搜索服務后，其實在2011年又正式推出了一個接受各國政府審查要求的功能。不過，是否移除依然由谷歌說了算，總體移除率不到10%，依然是超國家實體。

最近，馬斯克和扎克伯格都高呼自己在捍衛自由。只不過，馬斯克是買下曾封禁特朗普的推特，然后解封賬號來捍衛言論自由。而扎克伯格則與之不同。特朗普在遭槍擊后獲得巨大選舉優勢，聲稱只要當選就要把扎克伯格送入監獄，以報當年扎克伯格干預大選之仇。在這樣的情況下，扎克伯格正式發布道歉信，公開承認拜登政府向其施壓，要求其審查關于拜登兒子電腦門事件和新冠相關內容，表示自己從此改過自新要捍衛言論自由了。

這又說明了什么問題呢？這說明，X和Meta其實只是在美國之外充當這樣一個超國家實體。然而到了美國國內，他們早就接受美國政府的秘密審查。2013年，在轟動全球的棱鏡門事件中，斯諾登就曝光美國監控全球，包括號稱不作惡的谷歌在內的美國各大互聯網巨頭們，都長期配合美國政府的要求搜集數據，并將云服務交給美國政府審查。請問，谷歌關閉大陸搜索服務時，說好的保護隱私此時去哪了呢？

斯諾登自傳《永久記錄》一書中關于棱鏡計劃和上游計劃的說明

2022年，馬斯克聲稱，美國所有社交媒體公司都與美國政府合作審查網絡內容，凍結大量認為有問題的賬號，讓一些搜索結果從谷歌消失。在此，我舉個個人觀察到的例子，在去年的法國騷亂中，國內互聯網流傳著一個法國斷網后騷亂馬上停止的傳說。如果你用谷歌搜索“法國騷亂+斷網”，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臺灣媒體的辟謠。這篇文章認為斷網純屬謠言，但也承認，部分用戶的確出現了賬號異常和無法訪問的問題，但這不代表整個法國都這樣。

但如果你搜索關于中國的各類事件，你猜谷歌會把什么放在首位呢？基本是各路反華媒體的說辭。這說明，你固然認為自己可以自由的發言和瀏覽，但實際給你分配的流量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你想說的，可能根本沒人能看到，你能看到的，可能只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你想去聽的，卻總淹沒在一大堆噪聲之中。

由此可見，我們當然不能說言論自由不好，但美國政府之所以到處鼓吹言論自由，鼓吹互聯網沒有國界，同時讓本國互聯網平臺成為不受別國監管的超國家實體，本質上是服務于自身的輿論霸權。美國作為莊家，他開設的賭場表面上看上去是公平的，但即便明面上不審查內容，他也可以悄悄的審查，還可以通過操控流量，讓信任這種自由的人，在他們需要收割時輕易受到欺騙。

這不禁讓我想起了2013年時，當默克爾發現美國國家安全局居然可以命令德國聯邦情報局監聽自己的手機時，也只能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對奧巴馬抱怨：“竊聽朋友實在不應該。”當然，美國是個“法治”國家，他們早就立了法，讓自己做的這些事都是合法的。根據《愛國者法案》，美國有權向外國情報機構發出命令，強制第三方提供與外國情報或反恐調查“相關的任何實體東西”。《外國情報監視法修正案》則準許情報機構監視任何外國人。

而他們偷偷地對各大平臺進行內容審查，同樣是服務于自身的輿論霸權。他們強制收購和封禁Tiktok，還是是為了自己的輿論霸權。去年，美國一位參議院甚至向國會提出了一個駭人聽聞的S.686法案，規定使用中國在內的敵對國家網絡信息服務，將被處以最高100萬美元的的罰款和最高20年的監禁。

這種雙標邏輯其實和貿易戰是一致的。也就是，當自由貿易有利時，就高呼自由。一旦對自己不利，就馬上開始退群，開始搞貿易保護、搞關稅壁壘、甚至搞強制收購和強制驅逐等等。同樣的，美國一方面標榜自己在支持烏克蘭反侵略，另一方面，又是以色列侵略屠殺巴勒斯坦的最大幫兇。美國一方面支持亂港暴徒，一方面又大肆抓捕支持巴勒斯坦的學生。美國一方面反對種族歧視，一方面又對歧視華人視而不見。

諷刺的是，當他們立法禁止反猶主義時，甚至抱怨中國網絡太過自由。究其原因，就是因為中國一直在堅持互聯網主權，從不允許美國主導下這些超國家實體的存在，他們沒法直接操控中國輿論。所以你會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最近在瘋狂懟巴西的馬斯克，面對早就如此做的中國，卻處處都是贊美，因為馬斯克真的有巨大利益在中國。

這也難怪，一些人在馬斯克高呼捍衛言論自由的內容下，評論認為，馬斯克收購推特并不是為了拯救言論自由。而是為了讓其他人相信他想讓人們相信的任何事情。而他想讓你相信的第一件事就是，MAGA拯救了言論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