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橫征暴斂，這個蘇州狠人聚眾殺人放火直杠官府

世人眼中煙雨江南中的古城蘇州人杰地靈，美麗繁華，文化韻味突出，曾孕育出唐伯虎、范仲淹等文人墨客無數。扒開紛繁的歷史故事依稀可見，吳儂軟語溫文爾雅的蘇州人，傳統氣質中還藏有威猛剛烈的俠義心腸，他們自古就有不懼邪惡、尚武好斗的強悍血性。這點也從女子胡友萍身上可見一斑，蘇州人從不怕邪。

蘇州地方史上，有個人的名字至今還閃閃發光。他面對官府的橫征暴斂大肆搜刮，大義凜然振臂一呼，聚眾三萬焚燒府衙，驅殺惡官，干下驚天動地壯舉。這人就是葛賢，也叫葛成。

明朝萬歷年間，因有張居正主持朝廷國事，社會經濟呈現繁榮殷實狀態，被書為“萬歷中興”的盛世。按說這些年勵精圖治壯大實力，國庫銀子收入不少。但這些錢拿來供養數以萬計的皇室權貴，支付數量龐大的公務員工資，還有軍兵糧餉戰損、民間建橋修路、防災賑災等，哪哪都花錢。特別是官員們拿著俸祿卻消極躺平不干事，花天酒地貪污受賄腐敗成風，每天都像蛀蟲碩鼠啃食著民脂民膏，更不談為主分憂為民造福了。

無度揮霍損耗之下，財政結余日漸枯竭 ，盡管加大賦稅充實國庫，但還是入不敷出，國勢很快反盛到衰，朝廷機器一度尷尬到揭不開鍋的地步。

為了扭轉財政虧空，萬歷皇帝朱翊鈞沿用帝王慣用的手法，就是不擇手段向富人揮刀，同時巧立名目向窮人伸手，增加稅源，刮地皮式聚斂財富，鹽稅、農稅、商稅、礦稅等等各稅種疊加而上，創下史上少有的“萬稅”奇觀。

在這期間，朱翊鈞還派遣督稅官使去各地監管稅務加強征收。因此大太監孫隆來到蘇州駐扎，監督蘇州及江浙一帶的稅務。

那時的蘇州是明朝經濟發達地區，是貢獻朝廷庫銀的錢袋子之一。這里繁華富庶，農桑、漕運、紡織、商貿業非常興旺。但自從孫隆來到這里管稅收稅，老百姓的日子就此蒙上陰影。

為了多撈錢，孫隆和當地官員豪紳沆瀣一氣，雇傭地痞流氓做稅棍打手，增關設卡，敲詐勒索，增稅征收，變著花樣壓榨百姓。他們挨家挨戶敲門入室，無論大人小孩，都要按人頭要錢。各行各業的街巷商鋪，如論賣酒賣菜的大小生意同樣被盤剝納稅。車船過路，哪怕單人行走，都有人攔著索要買路錢。對絲織業主的剝削更是毫不手軟，有絲綢布匹進出，卡要重稅的同時，還細化分解到每個紗錠、每個工人、每口鍋灶為基數繳費。即使工廠破產工人失業，可稅錢還是一個銅板不少強繳不誤。

孫隆還是史上公開掛牌啟用“警稅合作”和“房屋養老金”的官員。他在蘇州設立稅衙，征稅收稅有捕快拿著刀槍跟著，誰不足額拿錢或者抗稅不交就立馬抓人。要是誰有不滿言論，還有小黑屋伺候。房地產商人或者百姓私自建房造屋，要繳納名目繁多的稅費，過后房子還得按大小材質的不同要交上往后多少年的養護、空置、居住費用。

事實上孫隆在蘇州擄掠到的錢，只有少量送到朝廷國庫，大頭則由他本人及地方官僚和稅使稅棍瓜分私吞，不知情的皇上還稱贊他勞苦功高。

稅使敲詐，稅棍橫行，稅賦深重，使得蘇州人的生產生活成本增加，城市生產力水平大大下降，地方經濟遭受重創。孫隆一伙的貪婪暴行還直接破壞了當地傳統的工商業，使得百業蕭條，民生維艱。街上店鋪關門上鎖，行人稀少，投資商也躲之不及紛紛撤離。必然也致民怨沸騰，官民矛盾日益突出。

作為萬千黑惡稅行的受害者之一，已經下崗的蘇州紡織工人葛賢早對孫隆等人無比憎恨。秉性耿直的他曾責問“你收稅不能不讓人活啊”。

明萬歷29年的一天，葛賢路過蘇州葑門，見孫隆手下幾個稅棍正在痛打一個沒錢交稅的買米老人。他壓抑多日的怒火終于噴發，沖著打人者怒吼“打他”。這一聲如同點了火藥信子，積怨已久的市民群情激憤紛紛響應，像潮水一樣徒手圍攻打人的稅棍，直到把他打扁踩爛。

憤怒的蘇州民眾還不解氣，一起踏平葑門稅卡，打死另外一個稅棍。在葛賢帶領下，三天內凝聚三萬余眾，把孫隆手下的幾個爪牙扔到河里淹死，并燒了他們家的房子，把搜繳來的錢財分給貧困戶。

聽到震天的喊殺聲，孫隆嚇得渾身發抖，從后墻爬出，喬裝打扮逃到杭州，向皇上奏報去了。

離奇的是，葛賢等人的暴動沒受到一點阻撓抗擊。因為官府衙役平日也痛恨孫隆的離心離德，事發后擔心日后會受到民眾清算，不想為那點薪水而搭上性命連累家人，所以他們只是靜靜看著葛賢等人殺人放火。爾后幾天，大批官兵增援蘇州，張貼告示，下令四處搜捕葛賢等人。

為了不連累大家，葛賢對官兵說“究我一人，無干他人”，便毅然投案自首。入獄那天，成千上萬的蘇州人灑淚相送。

葛賢抗稅暴動實屬必殺無赦的大罪，然而他卻意外活了下來。一是葛賢在蘇州人心目中有很高威望，殺了他難收民心，恐生民變。二是朝廷中因為宦官干預稅政引得各派利益集團爭斗不斷，處置葛賢難成統一意見。最后對葛賢一直未判未決，僅以“尋釁滋事”罪候審關押。

葛賢被捕的日子里，仗義的蘇州人奔走相告，贊其英勇，為其求情。有人輪流給他送衣送飯送錢，更有人上書申訴到皇城，苦求從輕發落他，且多年來從未間斷。萬歷皇帝獲知后甚為感動，遂下令釋放葛賢。至此，他已坐13年牢獄，是個63歲的花甲老人了。葛賢回到家才知道，父母早已含恨去世，老婆和情夫合伙不讓他進門。因為身無分文，連兒女都不認他。

這段牢獄經歷，成為葛賢區別一般公眾的光環，出獄后的他依然是蘇州人心中的大英雄。這場人生變故，葛賢也實現了思想境界與人生觀念的重大跨越，他在高墻內捧讀書卷，深入自省，看透人性，看穿世道，鄙視追名逐利，痛恨道貌岸然的權貴，知道打打殺殺根本救不了苦難。于是他仰天長笑，遁出江湖歸隱山林。

明天啟6年，官員周順昌因得罪閹黨魏忠賢，魏派東廠特務來蘇州捉拿他。敬重周的蘇州人一起上街攔路聲援，東廠來人出言擺譜威脅，激得在場的人怒不可遏，一氣之下將其打死。事后魏忠賢派兵到蘇州鎮壓，那天帶領市民暴動的顏佩韋等五人為保護大家不受牽連，挺身而出自領罪獄，后來在刑場上傲然不屈英勇就義。

這五人的壯舉使晚年的葛賢心靈深受震撼，自愿孤身為他們守墓，直到離世。后人將他與五義士安葬在一起，敬稱為“葛將軍墓”。

如今又聞胡友萍為護他人而不幸殉難的消息，不由發自內心感嘆：清風為誰，明月自知。蘇州人，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