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得不好不壞，是潛意識的自我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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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胡慎之

資深心理咨詢師

家庭關(guān)系顧問

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前段時間，有位來訪者在咨詢中問了我一個問題：

“老胡，我沒有什么大的理想，感覺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挺好的，不好不壞，但我媽很看不慣我，經(jīng)常說我擺爛，成不了大器，甚至罵我跟我爸一樣，永遠只能做基礎(chǔ)的工作，感覺自己從來沒讓媽媽滿意過，但就是提不起勁去改變，這是為什么？”

不知道有沒有朋友遇到過類似的困惑？

保持不好不壞的狀態(tài)，有哪些甜頭

著名心理學(xué)家卡倫·霍妮曾說，一??個人要想真正有所成長，必須在洞悉并坦然接受自己的同時，有所追求。

這句話比較拗口，我們可以從中尋找重點來幫自己理解。第一個重點是真正有所成長，第二個重點是在洞悉并坦然接受自己的同時，有所追求。

但從我的來訪者的提問中，可以看出，雖然她想要做出改變，有所成長，但動力不足，反而似乎還挺享受這種不好不壞的狀態(tài)，很明顯，這種狀態(tài)是可以給她帶來好處的。

我嘗試來分析一下。

第一，能讓人感到安全。

為什么會感到安全呢?

舉個例子。一個挑剔的媽媽經(jīng)常對自己的孩子說你這樣不好，那樣不好，孩子為了讓媽媽更少地指責或挑剔自己，就會盡量做得很好，或者做得不好不壞。

以考試為例，如果考了滿分，可能會讓媽媽產(chǎn)生很高的期望，會給自己后續(xù)造成很大壓力；如果考了六七十分，可能會讓媽媽感到失望而大發(fā)雷霆，甚至對孩子進行羞辱。然后，孩子慢慢發(fā)現(xiàn)考八十分，既不會被媽媽責罵，也不會讓自己很有壓力，這個分數(shù)不好不壞，剛剛好，所以總是考八十分左右。

久而久之，長大以后發(fā)現(xiàn)一直保持這種狀態(tài)其實是最安全的，雖然難以在工作上獲得晉升，但也不會被淘汰。于是，就會維持現(xiàn)狀，以獲得一種安全的可控的感覺。

特別是，如果我們內(nèi)心追求一種比較安全、踏實的感覺，那就會從這種不好不壞的狀態(tài)中得到滿足。

第二，能在家庭中得到認同。

從我的個案的講述中，她跟她爸爸都處于這種不好不壞的狀態(tài)中，她的母親可能也是如此。而和親人處在同一種狀態(tài)，就能從家庭中得到認同，產(chǎn)生歸屬感。

這類似于如果孩子在長相、行為方式、特長等方面很像父母，父母就會感到驕傲，還會夸贊孩子，從中獲得一種自戀的滿足。

這樣成長起來的孩子，在家庭中就會自然而然地產(chǎn)生歸屬感，和家庭成員建立連接。相反，一個非常特立獨行的人在和家庭成員相處時，就很可能會產(chǎn)生各種沖突。所謂“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這種對個人而言更好的狀態(tài)卻可能刺激一些家庭成員，讓他們心生嫉妒或心理失衡。

因此，不好不壞的狀態(tài)既是對家庭成員的一種認同，也讓人更容易獲得家人的認同，能更好地融入家庭。

第三，能對父母產(chǎn)生深度認同。

我們對父母的深度認同分為兩種類型：

• 第一種，是成為和他們一樣的人，就是“我最終成了你”；

• 第二種，是成為他們最不希望看到的人。叛逆的孩子就屬于后者，但其實這也是一種深度認同。

當我們成為父母最不希望看到的人時，就從內(nèi)心滿足了我們一種很有趣的無意識動機：面對父母的挑剔或指責，我們可以通過這種“反其道而行之”的方式表達內(nèi)心的憤怒，對他們進行攻擊。

舉個例子，一個特別焦慮的母親希望孩子做事能快一點，不要拖拖拉拉。可她越催促，孩子動作越慢，系鞋帶也好，吃飯也好，寫字也好，都越來越慢。

這其實是孩子對母親的攻擊，或者說，是孩子針對母親對待自己的方式做出的反擊。

這是孩子保護自己最重要的方式，但這種方式是被動的，而非主動的。

孩子用這種不好不壞的狀態(tài)證明父母的失敗，有點損人不利己。可是人的無意識中有這種需要，這是攻擊的需要，也是對憤怒的表達。

自我的削弱

從以上三點來看，保持不好不壞的狀態(tài)可能是出于一種無意識的動機。

雖然大家會覺得這些好處和平時我們認為的好處很不一樣，但畢竟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我們能保持一種狀態(tài)，就證明一定能從這種狀態(tài)中得到好處。

這種不好不壞的狀態(tài)，可能正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不過，一個比較挑剔的媽媽看到自己的孩子處在這種不好不壞的狀態(tài)中，總會希望孩子能更努力一些，再上進一些，以滿足自己的期望。

可是媽媽的期望未必是根據(jù)孩子的實際情況確定的，可能只是她憑空想象出來的，是她內(nèi)心理想自我的一種投射。

而孩子在被過高要求時，內(nèi)心就會產(chǎn)生對抗的愿望。

孩子處在不好不壞的狀態(tài)中，就能和媽媽期望的理想狀態(tài)切割開來。

也就是說，孩子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媽媽：我沒有能力達成你的愿望，也不想達成你的愿望。

孩子可以由此完成一種對媽媽的攻擊。

特別面對挑剔、苛刻的媽媽，孩子內(nèi)心必然會產(chǎn)生上述對抗的愿望。

孩子想對抗自己的媽媽，因為對抗既能保持自我的完整，又能讓自己按照自己的意愿發(fā)展，不成為媽媽的工具或媽媽的一部分。

再回看看我的來訪者，她一直在和媽媽進行一場“戰(zhàn)爭”。

一方面，女兒將挑剔、苛刻的媽媽內(nèi)化為自己的一部分；另一方面，女兒的內(nèi)心一直想得到媽媽的認同，卻無法如愿。

如果媽媽一直嚴苛地要求孩子，而孩子又無法滿足媽媽的要求，那么孩子和媽媽產(chǎn)生矛盾是必然的，孩子會認為媽媽這樣對待自己是錯誤的，是不應(yīng)該的，所以要用某種方式回應(yīng)媽媽，不讓她如愿。

就這樣，這位女士與媽媽之間的“戰(zhàn)爭”爆發(fā)了。

在這場“戰(zhàn)爭”中，她和媽媽的情緒、價值觀糾纏在一起，根本無法確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以及自己是什么樣的人。

與此同時，她也在愛媽媽、保護媽媽，認為媽媽說的話都是對的，想聽媽媽的話。

這是一種深層次的保護。

但她采取的行動，或者說成為的那個人，并不符合媽媽的要求，又因為她是在內(nèi)心保護媽媽，想和媽媽建立一種深度的連接，所以才會提出上述問題，尋求解答。

如果我們內(nèi)心一直想保護自己的父母，可能就不愿離開父母，或者說不愿讓父母離開自己，這樣就能始終和父母保持連接。

我們會看到，一些女孩不愿出嫁，一直待在家里，不少人都認為這是因為女孩子有點挑剔，找不到對的人，這是從理智層面所做的分析。

若從家庭動力層面進行分析，有些人不愿出嫁或娶妻，寧愿待在家里，可能是因為他們想承擔照顧父母的責任。

正因如此，我經(jīng)常會問一些人，你不愿離開原生家庭去組建自己的小家，是不是為了照顧原生家庭中的某個人，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個人又是誰？

因此，我們要洞悉自己，要找出自己在意識層面和無意識層面的動機。

我們進入當前這種狀態(tài)一定是有動機的，或者說一定是受某種動力驅(qū)使的。

如果我們已經(jīng)找到了相應(yīng)的動機，那接下來就要看如何坦然接受這種不好不壞的狀態(tài)。

想做到坦然接受，首先就不要否定這種狀態(tài)，畢竟我們也從中得到了一些好處。

當然，在希望有所突破時，這種狀態(tài)會成為阻礙，但不管怎樣，暫時將這種狀態(tài)視為自己目前的真實狀態(tài)就好。

相較于一味地責怪自己，“暫時接受”帶來的感覺就會好很多。

突破“舒適區(qū)”，人生才能改變

在這里，我們要明確一點，不好不壞的狀態(tài)也屬于一種舒適區(qū)。

有時，我們會渴望自由和成長，但自由和成長都要付出沉重的代價，要拿出巨大的勇氣。

這就好像我們待在一個屋子里，屋子并不好，我們并不滿意，但如果走出屋子，就要面對豺狼虎豹、風雪嚴寒、水深火熱，相比之下，還是待在屋子里比較安全。這便是人類的天性。

當然，人也會選擇走出舒適區(qū)，但那種選擇大多不是主動的，而是順著人類天性做出的被動選擇，或者說是權(quán)衡利弊做出的無奈選擇。

因此，打破舒適區(qū)是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決心的。

正如前面說的，成長一定要有動機或者說動力，人要明確自己到底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我們經(jīng)常提到，是想成為更好的自己還是想成為別人。想到要成為別人，我們內(nèi)心自然會產(chǎn)生抗拒。

就好像小時候聽到媽媽說“你看隔壁小明……，你應(yīng)該向他學(xué)習”時，我們就會產(chǎn)生挫敗感或者感到嫉妒、失落、沮喪等。當然，這其中還包括一種不情不愿的感受：我為什么要變成小明，我就是我。

所以，我們要明確自己改變的動機究竟是什么，是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還是為了成為那個媽媽特別羨慕和欣賞的人。

從根本上來說，每個人都抗拒成為另外一個人，在努力成為另外一個人的過程中，我們會再次感受到被媽媽忽略的失落與悲傷。因此，我們不可能成為另外一個人，只能成為自己。

那現(xiàn)在我們來分析一下，改變自己有什么好處？

孩子很早就會被灌輸好壞、對錯的概念，為什么呢？

因為知道好壞、對錯的孩子更易管教：做得對就是好孩子，做錯了就是壞孩子；你是好孩子父母就愛你，你是壞孩子父母就不喜歡你。

這種管教孩子的模式被很多人認同和踐行。處于這樣的模式中孩子會不停地思考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是對是錯，是好是壞。

但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這樣的。

我們在思考改變自己的動機時，會分析這樣做能給我們帶來什么好處。

所以說，成年人是講究利弊的，只看好處和壞處。

不過，現(xiàn)在我們試著不考慮利弊，只考慮改變以及如何改變。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一個人想通過跑步提高身體素質(zhì)，他看到有人每天跑八千米，而那個人身體很強壯，讓人羨慕。于是他也定了每天跑八千米的目標，他有沒有能力在第一次跑步時就跑八千米呢？很可能沒有。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yīng)該先給自己設(shè)定一個小目標，這個目標是自己踮著腳就能夠達成、達成后會有一些滿足感的。

可以先嘗試一點一點地滿足自己，有了滿足感，才有繼續(xù)努力的動力。

自我滿足是人生中一門重要的必修課。

比如跑步，不妨先設(shè)定一個每天跑兩千米的小目標。開始跑兩千米確實也有些困難，但還是可以堅持下來的。完成這個目標后，人會相信自己能做到一些事，改變的自信也就建立起來了。之后再慢慢設(shè)定稍大的目標，比如一星期后每天跑三千米或四千米。

在這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中，我們會重新發(fā)現(xiàn)自己，確定自己能做到一些事。過去那種認為自己什么都做不來、做什么都無法投入的不合理認知或者執(zhí)念就會被自己點滴積累的成就感慢慢抵消。等最后真的跑到了八千米，并堅持了一兩個月后，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是一個多么頑強又有毅力的人，自信心也會大大提升。

成年人做事考量的是好處與壞處，這個提升信心的過程不同于別人夸我們好或漂亮，不是別人判斷我們，而是我們自己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的好處。

感受到這些好處后，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開始熱衷于做這件事。

如此一來，做事的主觀動機或者說主觀動力就出現(xiàn)了。有了這樣的動機，我們就不再是用意志力堅持做一件事情，也不再是別人要求我們或我們要求自己做一件事，而是享受做這件事，享受當下的感覺。

這是一種深度的自我滿足，一旦達到了這種深度的自我滿足，不管做什么，我們都一定會“堅持”下去。

最后還有一點，要給自己犯錯的機會。

我們在做出一些嘗試時會發(fā)現(xiàn)，效果可能并不好，會有失誤，也會走一些彎路，甚至經(jīng)歷短期的挫折和失敗。

不過沒關(guān)系，人生本身就是一個試錯的過程。

我們的人生是自己的，由自己負責，我們不需要對他人交代什么，完全可以給自己試錯的機會。

當我們開始為自己負責時，人生的改變就正式開始了。

我們原本是接受媽媽的評價、想和媽媽建立深度連接的“孩子”，現(xiàn)在要開始慢慢脫離媽媽，成為真正的自己。

不再討論媽媽以前怎樣對待我們了，那是以前，成年后我們可以主動為自己做出選擇，探索自己的未來。

盡管這一過程難免會有一些擔心或害怕，但還是應(yīng)該對未來保持好奇，這樣我們的人生才有可能會發(fā)生驚人的改變。

作者介紹

胡慎之，心理學(xué)家。

家庭關(guān)系顧問。

向日葵爸爸發(fā)起人。

向日葵心理咨詢創(chuàng)始人。

中國心理服務(wù)機構(gòu)聯(lián)盟副主席。

中央電視臺《心理訪談》顧問。

20年的咨詢實踐，15000小時的個案經(jīng)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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