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迎春花》之八十三章

陸云飛也隨著大家一起跑出去看李亞生去了，只見李亞生的黑色小轎車在龍橋村五隊路面上停著，面相憨厚、臉色棕紅、個狀中等的李亞生笑著被一群人擁著走回家去了。李亞生父親李茂盛在門口嘿嘿地笑著，眼睛瞇成一條縫。國三平駝著后背，笑咪咪地和李茂盛說著話。

“亞生真是個奇人。咋就學會畫漫畫了？還跟著漫畫出了名？他真是咱們村的金鳳凰呀！”

“他在金門鎮一中高考落榜以后整天悶在家里，用畫畫來打發時間。有一天，他說要往某個地方投稿去，就把自己的一幅畫去金門鎮郵出去了。過了一個月后，有一群人坐著小轎車來了，好像是作家協會的，說是要帶亞生去他們那里上班去。然后亞生就成了上班的人了。”

“亞生工作也有了，就差找個對象了。他找著對象沒？”

“說起找對象，乃就更是一莊奇事哩！我時常在想：這是亞生前世修來的福？還是祖先對亞生這輩子的蒙澤庇佑？大連的一個閨女給亞生寫信說她很仰慕他的才學，問他成家了沒有？亞生說沒有。她說她愿意嫁給亞生，問亞生愿不愿意和她去大連生活？”

“亞生同意了？”

“亞生說他個子不高，人長相也丑，說她見到他后肯定后悔呀！先見面再說吧！”

“那后來呢？你歡歡兒說！我是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你倒是老漢打架悠悠兒來！看看把我給急地！”

“閨女說她不在乎人的外貌，她看重的是人的本身。兩人就這樣在大連火車站見面了。亞生站在一個醒目的地方，手里舉著個大木牌，上面寫著：李亞生。只見一個個子高高的閨女走了過來。倆人找了家飯館子說了會兒話，吃了頓飯，覺得很合得來。閨女說她就喜歡亞生的材地和亞生這個人。后來兩人就結婚了。”

“哎！真是奇緣呀！真是個好閨女呀！”
陸云飛入神地聽著，他也在想，自己今生會不會也有這樣的好運？遇到這樣的好人？他在每天的慨嘆唏噓中度過，不知不覺又到了回部隊的時候了。迎春給他挑好了一件土褐色的毛衣和一條深灰色的毛褲，安頓他注意這個事注意那個事，云飛在火車站和母親灑淚而別了。

1992年的7月，云娜去虎寧市里參加高考去了。胡老師是帶隊老師。經過三天緊張的考試之后，大家班師回家了。云娜每天呆在家里，靜候佳音。

8月的一天上午，陸天霖手里拿著一封牛皮紙的信封，大聲喊道：“范進中舉！”說著話就把信封遞到了云娜手里邊。云娜一看，上面赫然寫著“上海外國語學院”七個紅色的大字，云娜激動得滿眼淚花；迎春高興地不停地在院子里走來走去地；陸天霖不知何時已經拎回來一掛鞭炮和三個“二踢腳”。院子里先是“劈劈啪啪”地聲響，然后就是“哽——嘎——”的聲音，響徹云霄。

9月初，云娜和陸天霖、迎春踏上了上海之旅。列車在軌道上飛速地運行著，載著云娜駛向一個未來的新天地。列車經過了張家口南、北京西、楊柳青、德州、濟南站、徐州、蚌埠、明光、滁州北、南京、鎮江、常州、無錫、蘇州，來到了上海。上海外國語學院在松江大學城，校區離宿舍區很近，女生非常多。他們把學校的事情安頓好后，在下午時分，一家人就來到了上海外灘。外灘位于上海市中心黃浦區的黃埔江畔，是最具上海城市象征意義的景點之一。這里的精華就在于52幢風格各異被稱為“萬國建筑博覽”的外灘建筑群。有英國古典式、英國新古典式、英國文藝復興式亞細亞大樓，上海總會，匯豐大樓，恰和大樓，還有許多法國古典式、法國大住宅式、哥特式、巴洛克式、近代西方式、東印度式、折中主義式、中西摻合式等建筑。他們雖不是出自同一位設計師，也并非建于同一時期，然而他們的建筑色調卻基本統一，整體輪廓線也被處理得驚人地協調。云娜他們坐了輪船，又在外灘拍了一張照片。有人說外灘的故事就是上海的故事。晚間，浦江兩岸霓虹齊放，他們漫步其中，感受著“不夜城”的韻味兒和浪漫，加之外灘江風陣陣，哎！怎么一個美字了得。

姜迎春和陸天霖在上海逗留了幾天就回去了。

云娜在這里開始了緊張而繁忙的學習生活。大一這一年，她見了許多專心于學術的老師和教授，這些人們都有自己的人生理念和教育心得，以及對于學生都充滿了真心的呵護和關愛。學校小，云娜腳快15分鐘就走完了。圖書館大廳是各國語言朗誦處，想安靜的話云娜就得去閱覽室。頭一年的學習生活在風平浪靜中過去了。

大二開學的時候，有一天中午她去食堂打飯去了，今天她來食堂有點晚，人們早已排好了兩條長龍。因為今天學校改善伙食，聽說好像有大閘蟹、青團、條頭糕、糟田螺、南翔小籠包、兩面黃、上海八寶飯、桂花酒釀圓子、薄荷糕、海棠糕、梨膏糖、油豆腐線粉湯和小紹興雞粥，其中有不少是云娜愛吃的。云娜看到有一個小個子男生在執勤、維持紀律。這個小個子胸前戴著一個工作牌，上面寫著“高一凡”，云娜心想這個人肯定叫高一凡了。她看到高一凡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猶如希臘的雕塑，澄亮耀眼的冰眸子閃動著英銳之氣，在看似平靜的眼波下暗藏著鷹般的眼神，使他這張臉顯得氣勢逼人、狂野不拘、邪魅俊美。過了好一會兒，云娜將自己的注意力從高一凡身上轉向了前面的長龍，她踮起腳尖，擠出長隊外，瞅瞅前面還有多少人、算算自己排隊還得排多久。

“擠什么擠？！有什么好擠的！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我就說你呢！你不用回頭看！”小個子朝云娜喊了起來。

“你是在說我嗎？你怎么和人說話呢？我沒有擠呀？我就是看一看呀？怎么？不能朝前看嗎？”云娜分辨著說。

“明令禁止不讓插隊！你不清楚嗎？怎么明知故犯呢？！”小個子吼道，臉色微紅。

“什么？！我插隊了嗎？我插哪兒了我？這里有地兒可插嗎？”云娜咂巴咂巴眼睛，她要惡搞了。

“注意點用語文明和場合！你這是說的什么話？什么意思？！”小個子惱羞成怒了。

“我怎么就不文明了？我就是問你我插哪兒了我？就這個話就不文明了？說話無心、聽者有意吧！說者單純，聽著邪惡吧！”云娜不依不饒地說。

“過了今天，咱們去學生處去分辨！我不想再和你分辨什么！三八！”小個子甩了甩分頭，輕蔑地別了云娜一眼說。

“你說誰三八呢？我怎么看著你是十三點呀！就你這工作方式？就你這工作態度？你也配進學生會呀？你以為去學生會就了不起了嗎？有學生會給你撐腰我就怕了你了嗎？來！放馬過來！我可是跆拳道黑帶！”云娜平靜地把飯盒放在了地上、擼起了袖子。今非昔比了，她發誓這一輩子絕對不會讓自己再像在金門鎮一中那樣任人宰割了。她這幾年偷偷練習的跆拳道終于要大放光彩了！

“別別別！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讓你遵守紀律而已。你何必大動肝火？我們有事兒可以好好商量嘛！犯不著！犯不著……我也是沒辦法！最近食堂紀律差，我們也是剛被學生處給點名批評的！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您息怒！息怒！”小個子陪著笑說。

“這還差不多。同學！你以后可要注意你說話的方式和工作的方法。要想讓人采納你的建議，你必須使用商量的語氣。我說清楚了嗎？”云娜平靜地說。

這個時候，女生們都不打飯了，都一起圍上來看云娜和這位學生會小子在理論什么。看著云娜的架勢，許多女生都喝起彩來。云娜忙說沒什么可看的，大家安靜打飯吧。女生們這才唧唧呱呱地散了開來。高一凡自覺無趣，他蹓跶到較遠的地方去了。他前后真是判若兩人：以前他就像一只充滿危險性的撲向獵物的老虎，被云娜打擊了之后，現在卻站在那里靜靜地出神。不過不一會兒，他憂郁的目光就藏在裊裊的飯香中，不知所蹤了。云娜也沒注意太多，她覺得那裊裊的飯香似乎是也爬上自己的脊梁，用繞梁的熱情努力地將流連不去的不快統通掃光。

有一個周日，云娜坐公交去上海老城隍廟，這里有許多誘人的小吃店，又被稱作是豫園。這里的小吃可謂是非常豐盛，不勝枚舉，簡直讓人目不暇接：有炸臭豆腐、糯米藕、椰奶紫米、蟹殼黃、三絲眉毛酥、果仁梅花酥、豌蓉秋葉包和平、魚茸春卷、芹香蒸餅和油汆魷魚須。在這里還可以看到皮影戲、西洋鏡兒，還有斗雞表演、雜技表演和霹靂書法等中華絕活兒。當她意猶未盡地上了公交車往回走的時候，不覺有些倦意。

她擠在一群人中間，用手抓著頭頂的欄桿，晃晃悠悠地往回走。突然地，她覺得有一只手把自己肩膀上的皮包給拉開了，這只手在包里摸了個遍。云娜心里清楚得很，她今天可是遇上小偷了！不過她泰然處之，因為她包里除了幾沓餐巾紙之外，就是幾本毛筆字帖了。他決定和小偷開個玩笑玩兒玩兒。等到她快到校門口、公交車快停的時候，她先回過頭對小偷莞爾一笑。

“請問這位先生，您摸夠了沒有哦？”云娜接下來一臉壞笑。

“呃！搞事情？！”小偷黑頭、黑臉、三角眼、氣急敗壞。

公交車已經到站，車門已經打開，云娜一個箭步竄到了門口，飛快地跳下車來。小偷在后面狂追，一邊罵一邊也跳下車來。云娜拼命地在前面跑起來，她可是百米健將。

“快追我呀！有本事就超越我呀？兄弟！你是膽子不夠大？還是技術不過關？”她一邊跑，一邊回頭笑著喊。

“臭三八！看我不收拾你！”小偷繼續追著。

云娜和小偷玩著貓和老鼠的游戲，在附近左拐右拐，她把小偷給成功地甩掉了。云娜此時有一種催馬揚鞭、得勝雁門關的感覺。她不由得哼起了一首曲子：

釀盡一江水，清酌狂幾人。

俯仰一世天地間，誰與我共酒一醉。

夜里云破天開一瞬間鬼魅洶涌

烈焰照如潑墨九霄下萬劍歸宗

箭如雨鼓如潮濺起幾抹猩紅

策馬肆意而行淬亮中絕塵

愿你星辰長相伴天地皆入夢

擲杯天涯嘯西風

以酒澆劍后破人間囚籠

踏雪臥冰疏狂幾重

手提三尺青宵劍拂衣了無蹤

十世鏡天命作弄

若他年相逢擦肩太匆匆

霜花梅酒且滿上一盅

云娜正在這里自我陶醉著，忽然從她后背傳出一陣鼓掌聲。她十分納悶，回頭一看，發現原來是高一凡！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