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新：猶記兒時遛鐵箍

【多余的話】“遛鐵箍”是兒時春夏秋冬不分四季的游戲，尤其冬天，是窮人家的孩子最佳的暖身運動。今年的隆冬快到了，若與眼下的孩子談“遛鐵箍”的好處，那無疑一如“天方夜譚”。這真是：“‘天下’多少事，都付談笑中！”

遛鐵箍

金新

小區里常見遛狗者，不乏童稚。帶著狗散步，據說屬于有氧運動，只要堅持超過20分鐘，主人體內的脂肪就會開始燃燒，能很好地改善心肺功能和高血壓的問題，當達到30分鐘的時候，大腦還會分泌多巴胺，讓人體會到一股快樂感。

其實，小時候的遛鐵箍有類于眼下的遛狗，趣味性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而說到遛鐵箍，要從似乎風么牛不相及的洗澡用的木盆聊起。

那時候絕大多數人家沒有單獨入戶的自來水，更別說淋浴房了，洗澡大多在木盆里，大人大木盆，小孩小木盆。一般打造一個木盆。需要選擇沒有疤痕的老杉木加工成若干弧形的標準木塊，這些標準木塊一頭大一頭小，木塊側面具有向內斜坡，有時候斜坡上還加工凹凸槽，小頭內側距離底部一公分處開桶底木板鑲嵌槽。把一塊塊長方形的弧形木板分別加工成上述特點的標準板塊，現在需使用木桶專用拉槽機，過去全憑箍桶匠手工用單面壓刨配合弧形刀，來回數次成型。外圓弧由凹弧刀單面壓刨完成，內外圓弧是由凸弧刀單面壓刨完成。在圍成圓形木桶且與桶底圓形杉木板咬合之際，每片木板之間得用竹銷釘緊固。桶外必須有兩個鐵箍，一個在中間，一個在下方，以便“固若金湯”。

而這鐵箍可是兒時遛鐵箍的核心部件。有了一個鐵箍，再找一根長80公分光景的粗鐵絲，頂部彎成U字形并折成90度，做成遛鉤。別小看這個90度U形物，它就像自行車的把手或汽車的駕駛盤。遛鐵箍之時，用遛鉤的U字形區域控制鐵箍不倒下，然后用力往前推動鐵箍，使得鐵箍快速滾動，而人也就得跟著飛快跑動。遛鉤的U字形區域的兩側控制鐵箍滾動的方向，玩得極致的可以隨意改變路徑和速度，快慢自如或若閃電或若行云般得心應手。

遛鐵箍是項很不錯的熱身運動，即使在滴水成冰的數九寒天，推著滾動的鐵箍在大街小巷來回穿梭，額頭熱氣騰騰，好不愜意，就有氧運動而言，豈是當下遛狗所能比擬的？

其實，遛鐵箍不僅健身，而且健腦，是一種有益于身心的思維運動。

記得兒時雖然回家作業很少，甚或沒有，但跟著鐵箍奔跑之余，腦海里經常閃現出與圓有關的物象——太陽、月亮、地球……想到與圓有關的成語——花好月圓、破鏡重圓、鑿圓枘方、毀方投圓、字正腔圓……記得作為“老三屆”上山下鄉7年后有幸進入師范讀中文專業，有幸分配到杭州某重點中學教語文，一拿起筆不知咋的，腦海里一如虎跑泉水汩汩不息，一不小心竟然發表了上千萬字的作品，以至于屢屢被一些名牌大學畢業的中文同行“善意”地妒忌……記得一個老教師問過我：“金老師，你的寫作能里是哪里來的，你這樣寫下去不會寫完嗎？”余聞之，不禁愕然而茫然……

記得由于教學需要一次收集到一份山西某地的中考語文卷，這才恍然大悟。這份中考語文卷的現代文閱讀是一篇敘議結合的散文，題為《想象力索賠案》，其大意為敘議美國內華達州修改《公民教育保護法》的一個重要依據——

美國的幼兒在學校擁有兩項權利：玩的權利，問為什么的權利。這大抵緣起一場“想象力索賠案”。1968年，內華達州有個名叫伊迪絲的3歲小女孩告訴媽媽認識禮品盒上“OPEN”的第一個字母“O”。當母親得知是“薇拉小姐教的”，便一紙訴狀把薇拉老師所在的勞拉三世幼兒園告上了法庭，理由是她女兒在認識“O”以前，能把“O”說成蘋果、太陽、足球、鳥蛋之類的圓形的東西，然而自從識讀了26個字母后就失去了這種能力。她要求該幼兒園賠償精神傷殘費1000萬美元。此案在內華達州立法院開庭后結果出人意料，勞拉三世幼兒園敗訴，因為陪審團的23名成員被這位母親在辯護時講的一個故事打動了。 她說曾在某國在一家動物園見過兩只天鵝，一只被剪去了左邊的翅膀，一只完好無損。剪去翅膀的養在較大的水塘，完好的一只養在較小的水塘。管理員說：“在大水塘的那只，剪去一邊翅膀無法保持身體平衡，飛起后就會掉下來；在小水塘的那只，沒有剪去翅膀，起飛時會因沒有必要的滑翔路程，只能老實呆在那里。”當時她非常震驚，為那兩只天鵝感到悲哀。今天她感到伊迪絲變成了勞拉三世幼兒園的一只天鵝，被無形地剪掉了一只幻想的翅膀，早早地投進了那片只有“ABC”的小水塘。

高爾基說：“想象是文學的翅膀。”不知兒時的遛鐵箍與想象力強弱是否有關。

不過那時的遛鐵箍實在是一件高危運動，充滿了險趣。記得一個住寶石山下一弄的小學同學，家里只有一個洗澡的木盆，冬天問題不大，夏天可就麻煩了，家人天天要洗澡，白天拆下木盆的鐵箍去遛著玩，傍晚前就得及時裝回去，否則笑話就鬧大啦！一次他爸爸出差滿身是汗回到家里，破天荒白天洗澡，那天他家吃飯的小客廳里咣當一聲巨響，隨即傳來充滿恐懼的高分貝驚呼，鄰居以為發生什么意外兇殺案，砸開門沖進去一看，卻原來洗澡的大木盆散了架，一地肥皂水，他父親赤身裸體地坐在水泥地上一臉尷尬。

好在我家大小木盆有好幾個，舊的母親閑置在廚房旁關雞的一間屋子里，類似同學家的“險情”從未發生過。只是有一次，上完珠算課，突發奇想把鐵箍用遛鉤套了掛在肩上而解下球鞋帶系在翻轉的算盤上拖著回家，一路上聽著圓圓的算盤珠摩擦地面發出的轟鳴聲興奮極了，不由“喬太守亂點鴛鴦譜”樣想到了一個剛學過的成語——甚囂塵上……

記得那次母親看到家中那把具有紀念意義的紅木算盤的算盤珠油漆全脫落了，難過了好幾天，說是父親民國時期在西安法院院長任上“和平老人”邵力子先生送的，具有文物價值。可兒時的我根本不知文物為何物，只知道滾動著圓圓的算盤珠子與遛鐵箍一樣好玩極了。

俱往矣，從玩出來的想象力想到時下教育的拔苗助長，真有那么一種“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深刻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