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浪漫的浙大

1993年，褚健評上了浙大教授。也是這一年，他創建了中控科技的前身——浙江大學工業自動化公司，要打造“中國的霍尼韋爾”。

后來，中控崛起，打破了國內自動化行業被國外公司壟斷的局面，國內DCS系統降價至原來的三分之一。

再然后，褚健就被舉報貪污，在準備進行院士答辯的前幾天，被拘捕。此后經歷了漫長的羈押。經過反復調查，所謂貪污，其實是把科研經費用來發人頭費。

2017年回歸后，他推動中控向工業互聯網、智能制造轉型，成為中國智造的標桿企業。公司在2020年科創板上市。

褚健被看做浙大人創業的鼻祖。褚健的創業，離不開時任浙大校長路甬祥的支持。

知情人士說，浙大當時為他出具了一份出資證明，但實際上并沒有出錢。褚健拿著這份“空頭批文”創業開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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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浙大，竺可楨是老師和學生一抬頭就看到的月亮。竺可楨的兩問是深入浙大人骨髓的記憶——諸位在校，有兩個問題應該自己問問：

第一，到浙大來做什么？ 第二，將來畢業后做什么樣的人？

他們甚至又延展了一問，為什么來浙大。很多浙大人調侃自己稱，因為清北考不上。

路甬祥當了五年的浙大校長，1988年-1993年，與竺校長充滿理想光環的謙謙君子形象不同，路校長是不折不扣的務實派。

在那個年代，他就非常超前地鼓勵浙大老師一定去拿項目，稱“你拿個100萬的項目，我給你一個正教授”。

這露骨和直白的表達在當時引起了很大爭議，甚至很多浙大師生認為路校長勢利、不務正業。

路校長會親自督促老師們，浙大的項目很容易批準，你們趕緊去申報項目。浙大老師拿項目的風氣，就是那時形成的，浙大的一位老朋友告訴包叔：

當時就沒有不拿項目的老師。

大學生包分配的最后那幾年，浙大學生的分配越來越難。就在那時，浙大開始大批辦成教班，基本是針對國家單位的處級干部。

面對質疑，路甬祥在開學大會上對學生公開解釋，我們現在很想改變大家的住宿條件和吃飯條件，這些人招來后，我們住宿就改善了。我們培訓一段時間，他們也成了我們浙大校友：

將來學生分配不也方便了嗎？

浙大的工廠缺人，國家又不給編制，路校長就招大專、中專生來實習。路說，他們幫我們干活，多賺了錢，學生也可以吃好點。

路甬祥時代的浙大，沒有老師和學生以打工掙錢為恥辱。后來的浙大校長吳朝暉曾是浙大最高層次竺可楨獎學金獲得者，他在讀博士期間，給師兄打工講課，一天掙100元。

大家都覺得應該自己去賺錢，養活自己。

但路自己的日子并不好過。有人聽到過路的抱怨，當時浙大下屬公司的法人全部由校長兼任，經常被告，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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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11月，竺可楨在廣西宜山的開學典禮上，作了《王陽明與大學生的典范》的演講。在演講中，他以王陽明的為案例激勵浙大師生，并提出影響奠定了浙大精神的二字校訓：

求是。

至今，在浙大CC98論壇上，對人的最大褒獎是：

有理有據，非常求是+1。

路甬祥時代，在竺可楨的“求是”校訓基礎上，路甬祥加上了“創新”。“創新”一詞在浙大最早由錢三強提出，他明確指出浙大人求是有余，創新不足。

路把創新提到求是的同等高度，是希望改變浙大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學風。

他曾經對外解釋過原因，那時寶剛初創，一年招收上千名大學畢業生，新人進來后第一年去車間鍛煉，廠長作動員報告時問誰來當組長，清華學生站起來說我來做，浙大的學生往往不吭聲。

后來，清華學生很快了解工廠運行的整體體系，走上重要崗位，而浙大的，無論分在哪一個專業崗位都能干得很好，但也往往也就局限這個專業崗位：

到了四五十歲，清華的學生可能已經是廠長了，但浙大的學生往往最多只是個總工或副總工。

他決心改變“浙大學生的領袖意識不足。”

路校長1992年在建校九十五周年的致詞中說：“創新精神，嚴格地說，它已包含在求是精神之中……但人們往往把求是理解求實，側重于對現有知識的認識和運用，對現狀的客觀分析和把握，而不特別強調創造與創新。

很多浙大人對路的理念并不認可，浙大90年代校慶的時候，還有校友拍照時，避開校門口的“創新”二字。

路甬祥掌舵浙大年代，還發生了很多變化。

比如，邵逸夫與浙大的關系更緊密了。在路和同事胡建雄的努力下，邵逸夫接連為浙大捐樓，浙大成了邵逸夫捐款最多的學校。

路甬祥把浙大歷史上首位名譽博士的稱號，授予邵逸夫。

還有，在路甬祥的邀約下，金庸第一次訪問浙大，路還提議授予他名譽教授的稱號。金庸對此很高興，由此和浙大建立起了緊密聯系。

就連金庸籌劃杭州的房子裝修，他都要求裝修幾個客房，以供邀請浙大的教授們做客、聊天，他們可以住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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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校長后，他推薦了潘云鶴做校長，潘是與路一樣務實的人，潘本來就有自己的公司，他們一樣思想活絡。

1999年，在他的積極倡導下，浙江大學在全國大學中率先創建了“創新與創業管理強化班”，浙大人稱其為強化班，放在竺可楨學校下面，構建了面向浙大優秀學生的：

未來企業家培育工程。

強化班每年從全校大二學生中挑選成員，自愿報名，公開競爭，硬性要求就是平均績點≥3.5，專業排名前60%?

這個班的目的，就是為了培養企業家。拼多多、光啟技術、每日互動、老虎證券的創始人都是這個班畢業的。創業公司更是數不勝數。

在一次與“新生之友”的談心談話中，一名計算機學院的本科生表示自己畢業后要利用所學進行創業，潘云鶴很贊賞，建議他要學習一點經濟學知識，可以去請教著名經濟學家姚先國教授，學生照做了：

這個年輕人是黃崢。

杭州六小龍中，3家創始人都是浙大畢業。群核科技的兩位創始人黃曉煌和陳航，就更是竺可楨學院走出來的。

云深處不僅是浙大人創辦的，員工中有一半是浙大校友。

給了全世界一點震撼的梁文鋒，本碩都就讀于浙大信息與電子工程學院。梁文鋒在碩士論文致謝中寫道：導師領我進入機器視覺的大門，為我準備學習計劃，對我進行科研訓練，經常是逐行代碼地進行指導。

梁文鋒導師的主頁后來被網友們被扒了出來，讓很多人驚訝的是，老師發的文章全部是祝賀學生獲獎的，沒有把功勞攬在自己頭上。

翻翻Deepseek的團隊骨干名單就發現，除了梁文鋒，其余大多是北大的，難怪有人說，Deepseek是一個浙大的同學帶領一群北大的同學搞出的。

路甬祥當年對“浙大學生的領袖意識不足”的遺憾，似乎可以得以告慰了。

珍愛包叔，順手“在看”